第91章 財賄左豐(1 / 1)
隨蔣洵一席話落下,郡衙書房陷入一片沉靜,四人臉色都不好看。
“三弟,你去安撫可能鎮住?若實在不行便算了,先回朔方罷。”
王勳雖將希望寄託在王耀身上,但也不想因此影響了兄弟。此事不論怎麼講都是州府的過失,王耀貿然插手也未必就是好事。即便能強壓住州軍……
但如果因此損失名望,也很難說是合算的。畢竟這終究是張懿惹出的麻煩,王家只要妥善應對,大抵能全身而退。
當然,太原受到兵亂不再繁榮,怎麼都會影響到統管此地的王家。
可兩害相權取其輕,是沒辦法的。
王誠蔣洵聞言,也是默然頷首。
“事關重大,我豈能坐視不管?”
擺擺手,王耀眯眼沉思。
退出是不可能退出,王勳只看到事物的表面,自己卻看到了更深層次。
如果任由事情醞釀,那一旦幷州軍倒戈相向自然震驚朝野。屆時天子震怒,張懿必定被換下,自己近期連得封賞,無論資歷還是時機都不恰當,所以新刺史絕不是他,大機率是強力的保皇黨。
那劉宏很可能沿著歷史的軌跡,抽丁原上臺。叫其整理亂攤子,定然會給予大權,軍權自然在其中。到時候新刺史大權獨攬,管東管西也在份內。
自己還要掣肘受其牽制。
可以說,想要獨掌一州軍權,想要自由自在不受束縛,張懿就不能下臺。王耀雖然對張懿很不滿,但為了大計……
此刻也不得不與其捆綁一體。
不談同進同退,也近乎榮辱與共。
“州軍如今何在?情況如何,可有將官在不斷拱火,副將黃譚呢?”
“就駐紮在城東營中,黃譚沒反意,在盡力平息兵憤。確實有將官在拱火,主要是左軍校尉郭佑以及後軍校尉曹衡。至於前中左三軍校尉,則在觀望。”
“主要還是全軍士兵都很激憤,如此下去黃譚壓不住,只怕很快就會演變為兵變,到時候說什麼都晚了。”
“嗯,那二哥呢?”
“你二哥正率領郡兵把控要地,這會該在城門檢視,要喚他來麼?”
見小兒子彷彿有了對策,王誠趕忙回答。晉陽是他待了數十年的地方,他絕不希望此地受戰火侵擾。
“回來倒是不必,不過叫二哥把加防的軍士都撤回來,不要營造緊張氛圍。真打起來,幾千郡兵也守不住。”
“傳詔太監在哪?”
“不遠,就在郡衙西側那條街的青樓裡,我兒可是現在就要領詔?”
“正是。”
說罷王耀當即起身,他先朝父兄蔣洵微微一笑,接著溫聲道:“無需擔心,此事我能平定。父親,你們且在郡衙等候。衙門要加強防衛,不過方式和現在無二,外松內嚴,不要表現出緊張。”
沒再多說,王耀快步離去。
望著他的背影,屋中三人都莫名感到心安。一時間王勳有種錯覺,在王耀面前他好似不是兄長,而是稚嫩的幼弟。
這種感覺很奇怪,說不上好壞,卻叫王勳露出笑容。與袁家不同,王家內部團結,兄弟有能力擔負重擔自然是好事。王勳不會因此感到丟了面子失了風頭,只會由心而發的高興。
有此賢弟,實乃王家大興之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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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高順張遼的護衛下,王耀大步踏入青樓。在其身後,十來名魁梧親兵肩挑大箱,緊隨王耀上樓。
門口迎客的夥計們見狀,一個個嚇得呆在原地不敢動彈。
聽見響動,在迎賓彩簾後的老鴇露出笑容,蓮步款款的行了出來。
然而看到一大幫披戴甲冑的軍漢,她頓時如同夥計們一般呆立,大氣也不敢出一口。這年頭當兵的誰敢惹,即便晉陽治安良好,也沒人敢去觸這黴頭。
尤其是那領頭的三個將官,面色都不太好看,瞅架勢也不像來玩的。
一個處理不好,這些粗人不準直接抽刀砍人,也沒地說理去啊!
“洛陽來的貴客在哪?”
“三,三樓雅閣……這位爺,聽說樓上那位主可是宮裡的紅人……”
“當時安排他來玩的,可是郡府的管事,即便是管事,也是恭敬的……”
聽老鴇弱弱的提醒,王耀微微一笑沒說什麼,擲下一錠銀子便徑直上樓了。
老鴇彎腰拾起銀子,又見軍士們一股腦的上了樓,眉宇間夾雜著歡喜與擔憂。白得一錠好銀自是好事,但如果軍漢不是來談事而是來殺人,她就完了。
無論如何,皇宮來的太監死在這,她作為青樓管事,不死也得脫層皮。
“老闆娘,那好像是王公子。”
就在老鴇擔心受怕之時,一個夥計忽然開口,緩緩道:“上次小的出城,恰巧遇見郡君的三公子出征,好像就是這副模樣。沒錯,沒錯的,他就是公子爺!”
此話一出,老鴇大鬆一口氣。
她倚靠在紫紅點綴的大樓柱上,輕笑著甩了甩香帕,媚態十足道:“好你個小五子知道還不早說,叫老孃平白糟心,這月工錢沒有了,下月的再說。”
“別呀老闆娘!小的剛才想起來。”
“嘻,逗你呢,瞧你急的。不但沒罰還有賞,等會兒去賬房領半吊錢。”
“老闆娘大氣,小的叩謝老闆娘!”
“嘖,衰樣~”
……
“許久不見,左督軍神色更好了。”
“哪裡,咱一個閹人能好到哪去。倒是王將軍,當初咱家一看就覺得您是大福大貴之人。果然這才多久您就耀升縣伯、統管一州軍權,咱沒看錯人吶!”
奢華寬敞的雅閣中,左豐笑容滿面,看著王耀彷彿看著親人般熱情,抑揚頓挫道:“將軍為我大漢收回疆土,陛下可是大喜過望,把整個臨戎都封賞給您了。不過以咱家看來,這算什麼?”
“將軍腹有乾坤,以天縱奇才之姿,往後定會屢建功勳。”
“屆時郡侯國公,也未嘗不可。”
儘管滿嘴奉承,左豐也沒提異姓王。且不說太過遙遠,就東漢這制度同姓王都排擠的厲害,更不會加封異姓王了。若真的這般封賞,那說明大漢將亡。
作為完全依附漢帝的保皇閹黨來說,那種情況是絕不願意面對的。
“左督軍過讚了。”
沒有多說,王耀直接遞出一錠黃金。
左豐雙眼冒光,立馬收下。
見其露出真心的喜悅,王耀暗道,與太監交往,說得再好聽都沒用,最終決定交情深淺的還是錢。別想跟皇帝的近臣套近乎,與他們之間只有交易。
“王將軍,您是現在就要接詔麼?無需行禮,咱直接把詔書給你就行。”
此次不涉及買賣官爵,完全就是跑下來宣旨,財物所得不必上繳,全部可以進入自己腰包。左豐溫柔的撫摸著金錠,整個人的神情都陶醉了。
“不必,可否勞煩公公一趟?”
“誒,你我何等交情?莫說勞煩,什麼事只要力所能及,咱都幫。”
見左豐這般爽快,王耀也不賣關子,當即湊上前低語一番。
左豐聞言,剛開始還毫不在意,可越聽眉頭越皺。到最後他整張臉都是驚懼,尖聲道:“幷州軍真要反了?”
話一出口,左豐頓時閉嘴,他迅速左顧右盼檢視著雅閣。混跡宮廷的太監,比誰都更清楚隔牆有耳的道理。
“督軍莫憂,我已將三層清場,各處角落皆有本將的親衛把守。”
左豐鬆了口氣,低聲怒道:“這張懿是怎麼回事?那同族管事又是什麼東西?斂財能這樣斂麼?尋死乎?”
“可不是,那公公可否願意幫我這個忙?協助地方平叛,怎麼也得升兩級吧!公公大賢,只做個黃門實在屈才。”
王耀淡笑,雙眼緊盯左豐。
後者聞言意動,可想想風險又頗為畏懼,一時間猶猶豫豫沒有出聲。
這在預料之中,王耀當即拍手,門外當即進入四名親兵。他們將一口沉重的箱子丟在地上,旋即將其開啟。
倏爾,左豐被晃得眼花繚亂。
一錠錠黃金整齊的碼放在箱子中,粗略看去也有三十來塊。金錠規格與剛剛收下的無異,一錠都有一斤足重。
按如今的國家牌價,一斤金等同於一萬錢,這一箱子就是三十多萬錢。
雖然連半個縣令都買不到,卻是左豐各處索賄一兩年都攢不到的數額。
“王將軍,這是……”
看著那金光閃閃的箱子,左豐喉結蠕動,久久不能移開視線。
“倘若督軍可以勞駕助我,我王耀出些錢財又算得了什麼?”
“只要換地發詔,這些都是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