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威壓張懿(1 / 1)
離開青樓,趁著左豐準備的空當,王耀第一時間前往州治衙門。
晉陽北通雁門關,南臨冀州司隸,處於極具戰略的節點。故此不僅作為太原郡府,也是幷州的州府所在。
城東繁華區,州府郡府離得不遠,僅僅相隔兩條街。一路快馬疾馳,王耀很快便來到州治衙門。因為品級更高,州衙無論佔地還是裝潢都遠在郡衙之上。
不知因為幷州軍還是平常就這規格,州衙的硃紅色大門外,屹立著十六名腰挎長刀的精壯衛士。
縱是簷下寬敞,也塞了個滿當。
王耀見狀眉頭輕挑,張懿這副高度戒備的姿態不是在告訴州軍,他很畏懼軍中的動盪麼?既毫不體恤士兵,那索性擺出一副毫不在意的強硬姿態。
眼下大漢雖然日暮,但還沒徹底失去權威。嚴格律法下沒人敢隨意叛亂,很多地方的刺史同樣貪婪,但無所畏懼足夠強硬,下邊人也只得認栽,最多陰奉陽違、出工不出力來表達不滿。
這般又做壞事又畏懼,是最蠢的。高度戒備又不出手,持續保持緊張氛圍,不是催促下邊人做傻事麼?
壞而不狠,只會助長抗拒之心。
沒有多想,王耀稍作通稟就立刻被管事請進衙內。衛兵本想按規矩卸去高順張遼等隨從的兵器,卻被斷然拒絕。
管事清楚王家不可能弒上,便喝退兵士,允許眾人攜帶武器入衙。
……
“奇襲收朔方,威逼匈奴服。”
“賢侄,這次你可立下大功,為叔掌管幷州四年了,連個縣男都遙遙無期,你這就被封為縣伯,真是後生可畏。”
大堂內,張懿端坐主位,一邊品嚐秋茶,一邊感慨道:“我在你這般大時,還在洛陽讀書,每日不是談經就是論道,時而去原野遊獵,捕鹿獵獐。”
“而你呢?領軍四方鑄威名,飲馬朔方踏王庭。你這般年輕就屢建功勳,前途無量矣,得勢莫忘提攜為叔一二。”
剛一入座就被接連恭維,王耀神情稍緩,不過現在豈是閒談的時候?
沒有你來我往的客套,他當即拱手、冷聲道:“張叔好雅興,死到臨頭尚不自知?還是自認躲在府衙萬事大吉?”
此話一出,張懿臉色難看起來。
除了王耀,任何一個小輩膽敢這樣與他說話,都只有被打出去的下場。
好歹他也是堂堂封疆大吏,豈容後輩調侃?不過眼下軍權被削,作為刺史他卻只有民事方面的權力。而身處晉陽,若是惡了王家王誠陰奉陽違的話,不說架空自己,也會叫張懿非常難受。
更別說如今王耀威望頗高,高朋遍地又被天子喜愛,想想西涼董卓,想想豫州王允……雖然不願承認,但現在王耀確實有與他張懿平等對話的資格。
就算罵他幾句,也只能認了。
“賢侄說的可是幷州軍?”
“正是。”
沒有咄咄逼人,王耀淡淡道:“你治軍不利被撤去軍權,由此不想給撫卹我能理解。按原定給予一半,雖出爾反爾但也不至於引發兵亂。但這一半都要叫你管事張倫再貪去大半,不是找死麼?”
看著沉默不語的張懿,王耀忽得猛然拍案:“事做絕了,還要將把柄供上!?你親口說厚葬的哨騎,直接給人屍體丟臭水溝裡去?這偌大個州衙……”
“難道就缺一口棺木!?”
最後這話,王耀基本是指著張懿鼻子吼的。說實話他很憤怒,這也就現在了,要是放到後幾年漢室傾頹,地方獨攬大權之時,處理這事就簡單多了。
直接當著士兵們把張懿砍殺,再把其家產全部抄了封賞下去,保管幷州軍感恩戴德,對他王耀忠心耿耿。
不過劉宏還有幾年可活,想要在大漢混,目前就絕不能用這種手段。
“什麼?什麼水溝?”
聽聞此話,張懿有些懵。
只發一半撫卹是他首肯的,堂侄張倫在其中又貪墨了一輪,他也是知道的。
唯獨這勞什子棺木,這啥啊?
跟他有關麼?
“白波殺向晉陽,你在城頭視察時,是不是有個名喚二狗的哨騎歸來,說完軍情就當場勞累殉職?”
“是有這麼回事……”
因為當時孤立無援,城中一片悲哀,張懿對此記得很清楚。一個小卒子報信有援軍,他還高興得哼了幾句戲詞。
厚葬,水溝?
聯想著王耀所言,張懿呼吸愈來愈急促。他也不是傻子,突然想到一種可能。
莫不是!?
一時間張懿雙目圓睜,起身道:“那哨騎沒被厚葬,而是被丟進水溝?”
王耀沒接話,只是冷冷的看著張懿,發覺對方好像真的不知情,才緩緩道:
“要麼張倫死,要麼你死。”
“自己選吧。”
“何至於此?州軍真敢亂來?他們不怕被鎮壓,不怕禍及鄉里麼?”
“你說呢?貪墨撫卹吃死人財,侮辱軍士屍體就為省棺木,不論幷州軍怎麼樣我都不會意外。他們起兵踏平刺史府衙,把你張家夷平、以你家財充當撫卹,接著造勢要禍害幷州,同時上書請罪……”
“張叔,你覺得陛下是判其死罪,逼得他們禍害幷州,還是赦免他們,換個刺史重新率領他們?你要執迷不悟非但身死族滅,還會背上大罪遺臭萬年。”
王耀面無表情,彷彿在闡述事實。
張懿聽得面色煞白,一個站不穩癱坐在椅上。並非王耀說什麼就是什麼,但這種情況確實是極有可能發生的。
這般後果,他絕對無法接受。
一時間,張懿猛得抽了自己兩巴掌。早知今日,何必貪那點撫卹?
“賢侄,賢侄!我與你父共事多年,你可一定要幫幫為叔啊!”
“往後你在朔方,不,你在幷州想幹什麼幹什麼,為叔絕不干涉。地方上有困難也可以跟張叔講,州府絕對支援!”
見張懿誠惶誠恐,王耀面無表情,心中卻甚為滿意。他本可以溫和些,但對付張懿這種人,還是莫要過多禮數。叫他知道自個幾斤幾兩,別再惹事。
安心當個吉祥物就行了。
手無權柄,一個象徵意義的傀儡,就不要有太多想法,聽話些就行了。
“我可以幫你這回,可以叫你繼續在刺史大位上待著,我甚至能讓你一直連任下去,但你要記住這些是誰給你的。民事權依舊是你的,你依舊可以享樂,往後我領軍事,幷州更是太平無憂。”
“而幷州昌盛了,這份功績也會算到你頭上,我不在乎這些虛名。但你要記住我讓你高枕無憂的享樂,手就不要伸長,也不要惹事,不該管的別管。”
幾乎是高高在上的說完,王耀起身,肅聲道:“你貪得那一半錢可以不補,但張倫貪的要,而且他必須死。”
看著根本不給自己反駁空間的王耀,張懿無力的靠在椅上,緩緩點頭。
堂侄再親,終究也不比自己。
更別說他貪的錢不必補出,往後可以在高位上繼續享樂,事務王家攬去大半,功勞卻會分潤給他,這幾乎叫張懿根本沒有反對的理由。權力被分走?他本來就不怎麼管事,基本都是張倫在處理。
嚴格說來,度過這場劫難,他張懿非但沒付出什麼,還得到了分功的允諾。這完全是將罪名全壓在張倫身上。
當然,這麼說有自我安慰之嫌,但還有什麼辦法?
嘆息一聲,張懿喊來堂外侍從,神情自若道:“喚張管事來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