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怒斬張倫(1 / 1)
十月天寒,秋風瑟瑟。
晉陽東軍營,數萬幷州兵齊聚校場,直勾勾望著高臺上的將官們。
陰謀已經醞釀了幾日,便是再愚鈍的人,此刻或多或少也察覺到了不對。他們為張懿叔侄的卑鄙而憤慨,又為將軍們的抉擇而擔憂。倒戈兵變可是大罪,是要殺頭的啊!若朝廷調軍隊鎮壓……
主帥很可能是皇甫嵩,這位近年來威震四海的將軍,有誰是他對手?
起碼幷州軍的將官,定然是遠遠不如的。坦白說沒人想要叛亂,可硬是吃下這個啞巴虧,士兵們也不願意。
患得患失間,收到集結通知。在這個節骨眼忽然集結意味著什麼,士卒們很清楚,索性也就狠下心來,隨上邊去吧。
“將士們,陛下剛剛下詔而來。”
高臺中央,見軍士集結完畢,王耀身旁的黃譚上前一步,大聲道:
“從今往後,幷州軍不再聽命於張刺史,而是由譽有‘義公’之稱的王將軍來掌管……兄弟們,苦盡甘來了!”
此話一出,全場譁然。
沒人想到上邊召集他們不是叛亂,而是介紹新的主帥。士兵們聞言一愣,旋即全都歡呼起來。
義公將軍不就是王耀麼?傳言王耀愛民如子,惜兵如命,由他來統率自己,豈不是天大的美事?一時間全場交頭接耳,若真換王耀為主將,便是這次撫卹不要了都可以,反正往後都能足額髮放。
先前打算叛亂,完全是在張懿麾下,根本看不到未來的希望。
“我二哥就在義公將軍的帳下聽命。前段時間剿白波時,我老遠瞅見兄長了,他好像還只是王將軍下邊的兵士,卻披戴著鮮亮甲冑,真是羨煞我也!”
“從州軍兩年,如今我好歹也是個什長,就一件破皮甲?上次問軍候何等職務才有鐵胄,你們猜怎麼說?”
“早在陽嘉年間就下過軍律,什長就該配備札甲。就算粗製的我也願意啊!這些本該都是有的,全被上邊層層貪墨了。義公將軍何許人也?由他統率州軍,這等腌臢事定不會再度發生。”
“許什長說得對,王將軍何許人也?自從戎便難嘗一敗,由他當主將,俺們連戰連敗的臭名定會被洗去,俺服他!”
“某也服!哈哈,真是奇怪,某從沒像今日這般期待戰事!”
州軍校場何其之大,州軍士卒又何其之多,高臺雖然實際不高,卻也聽不清大多士兵的話語。但零零散散飄來的隻言片語,也全都流露出敬仰之意。
只憑一個名字,便叫州軍心悅誠服。
“王將軍之威望,令末將歎服!”
已然退回王耀身後的黃譚嘖嘖稱奇,對此景既驚訝,又有些早有預料。
王耀聞言淡淡一笑,旋即緩緩上前。
說實話,如此情形他從未想過。僅憑名號,就叫他人尊崇萬分,全然不敢心生抗拒,聽起來多少有點魔幻虛假。
可事情真就這樣發展了。
漢末,名望確實太過重要。
不知怎的,王耀忽然想起在朔方時毛玠說的話。君以仁義服人,何人不服?
還真就如此。
嘴角輕勾,王耀猛地抬臂。
臺下計程車兵們見狀,也都不約而同的停止議論,校場逐漸安靜下來。
“諸位將士,我是王耀,也是陛下新任的戎邊將軍,往後由我執掌幷州軍。”
“我可以在此允諾,只要本將在任一日,幷州軍的將士絕不會受到不公正的待遇!其他州有的,我幷州都會有。”
“本將不會剋扣軍餉,也不會貪墨軍資,但你們也得遵從軍令,絕不能將以往的爛習慣放在我這。醜話說在前頭,我治軍嚴明,幾日就有大演,小練每日不斷!吃不了苦的,趁早離開軍營。”
說罷,王耀環視全軍。
一時間士兵們齊齊笑曰:“將軍無需擔憂,咱們幷州軍任勞任怨,定會遵從將軍之令行事!嬌生慣養之輩……”
“咱這沒有。”
王耀聽聲淡笑,沒人逼他們,是自己把話說滿的。行,既然這麼有志氣,定要叫高順給幷州軍好好練練。
“任勞任怨最好,本將也容不下拈輕怕重之徒。話擺在這,在我手上幷州軍定要恢復往日輝煌,甚至更盛。”
“非大丈夫者,趁早返鄉務農吧!”
一筆帶過,王耀沒在此事繼續多說。
只見他神情忽然森冷,肅聲道:“既然你們已經是我帳下的兵了,一些帳自然也該清算。來人,將張倫拖出來!”
“喏!”
王耀的命令傳到臺下,臺後方頓時行出一隊甲士。他們押著一個面色煞白的青年男子,很快便來至軍列之前。
而新主將的話,也透過士兵們的口口相傳,傳遍了整個校場。
幾近瞬間,幷州軍就有強烈反應。
莫說士兵們已經無法維持佇列、全都擠成一團死死瞪著張倫,便是那高臺上的眾多州軍將領,也無不滿面震撼、不可置信的看著臺下那錦衣青年。
張倫?
刺史張懿所疼愛的堂侄?
就這麼被王耀押上來了?
這怎麼可能!?
“將,將軍……”
副將黃譚驚詫無比,因為副職的原因他時常前去州府衙,對於張倫自不陌生。
而臺下之人,一眼望去就知道是張倫本人沒有作假,但這怎麼可能?
原以為王耀能夠要回撫卹就是極限,或者直接忽略掉任職前發生的事,畢竟那與他何干?實在想不到,其竟不惜與張懿撕破臉,直接把張倫給押了來!
這是要做什麼?
難道……
黃譚不敢去想,這實在太過瘋狂。
“本將歸回太原,剛一入城就得知這張倫竟然做下喪盡天良之事。”
“正好就與幷州軍相關。”
手按腰間寶劍,王耀怒目而斥。
“四海未定賊亂猖獗,時逢白波犯我幷州,燒殺搶掠無惡不作。賊眾足有十餘萬,晉陽數十萬百姓岌岌可危。”
“值此危難之際,州軍將士不懼身死頑強抵抗,終等到三路援軍。本將不才為此役統帥,深知取勝何其之難,聚合幽涼精銳於城外惡戰,才遂定白波。”
“此戰,幷州軍傷亡慘重。”
聽到這,臺下士兵全都紅了眼眶。
白波賊氣勢洶洶前來犯境,那一戰何其艱難?可他們是幷州軍,身後就是生他們養他們的家鄉,他們避無可避。
戰役結束清點傷亡,他們有的死了摯交好友,有的沒了兄弟親人。
如今舊事重提,情緒瞬間奔湧。
看著那瑟瑟發抖的張倫,也不管他是不是刺史老爺的族人,此刻將士們全都面目猙獰,怒吼道:“殺了他!”
“狗東西,撫卹你也貪!?俺村的張大哥戰死了,他妻子傷心欲絕,就指望著州里下錢養孩子,你把這錢貪了……前天俺回村才知……張大嫂帶孩子們跳河了,你這畜牲!死一千次也不夠!”
“我哥戰死了,也沒下撫卹,全被這雜種給吃了,殺了這畜牲!”
“還有二狗,難道大家忘了麼?刺史明明說厚葬,這雜碎卻把屍首丟水溝!”
一個個軍士聲嘶力竭的咆哮著,若非還有一絲理智尚存,他們就要衝上去將張倫碎屍萬段。
長久積累的負面情緒,能夠釋放出來是好事,王耀絲毫沒有制止。
待到不少士兵吼得沙啞,全都祈求的望向自己時,他才肅聲道:
“貪墨亡者撫卹,剋扣活人軍餉,侮辱英雄屍首,張倫罪該萬死。無論其有何身份,欺壓我帳下的兵卒……”
“就只有死路一條!”
被狂熱與崇拜的目光聚焦,王耀冷冷開口:“來人,將罪人張倫當眾梟首,頭顱懸掛於轅門之上,以儆效尤!”
“喏!”
臺下刀斧手得令,斧起斧落,一片殷紅飄灑,一顆頭顱飛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