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莊園見聞(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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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次精簡將校後,王耀當眾特任高順為操演都尉,統管幷州軍一切訓練問題。其中包含整頓軍律、糾察違紀,同時調撥兩百親兵為他所用,嚴改風氣。

處理完正事已近黃昏。

王耀快馬出營,迅速歸往莊園。

如今他事物繁忙,時間珍貴一點不能浪費。昨日夜間,他就想約見族中的細作管事,怎知管事恰巧出遠門,算算路程大抵剛回來,必須立刻與其會面。

日子一天天的過去,為朔方招收流民的宣傳必須儘快展開。空有寶地卻無人開墾,實在是莫大的浪費。

輕騎駛出轅門,而神情各異的將校們也歸往各自營地。隨大比訊息的散播,城東軍營霎時鬧熱起來。

雖然摻雜著些許反對的聲音,但絕大多數還是贊同支援的。

只要在比試中展現自己的能力,就能升遷到合適的位置,這叫人如何不心動?士兵想當伍長,伍長想當什長,什長想替換隊率,下邊人都躍躍欲試,上層的軍候司馬更是迫不及待。

有能者居上,就該是這個理!

在浩大的支援聲中,少許反對聲被徹底淹沒。一些沒能力卻擔任要職的軍官慌了神,已然不再僥倖,尋思著位置難保,不如早些請辭留個體面。

——————

回到莊園,得知細作管事已經歸來,王耀當即將其喚來,安排任務。

管事是個大眾臉的中年男子,明白主家的需求後,直接表示宣傳不難,細作本就是潛藏外地打探訊息的精英,叫他們暗殺權貴或許有點難度,但只是傳播一些編好的文字,實在輕輕鬆鬆。

目前的主要問題在於,這般大規模吸引流民前往朔方,沿路官府會不會刁難。

如今天情不利,賊寇遍地,流民在地方官府眼中宛如燙手山芋,境內死多了影響政績,給予救濟成本又太高。

大多情況下,朔方願意主動接受流難百姓,沿路的地方官是樂見其成的。

但不排除有討嫌的,可能會設卡攔截不放行,至於理由想編多少有多少。

考慮到這個可能,細作主事建議王耀尋求王誠的幫助、書信發往各地官衙知會一聲,如此事先說明,王家近期又風頭正盛,應該沒有不開眼的找事。

聽到這一番諫言,王耀對這瞧起來平平無奇的細作管事刮目相看,如此細節,先前他與謀臣們都沒有注意到。

誠然,地方上的刁難不值一提,無非就是求財要個過路費,但是事先透過書信告知,無疑會減少許多麻煩。

直接採納建議,王耀又要了主事的姓名。王涵,是個細心人,往後用得著。

……

戌時,太陽落山,天地昏黃。

在這萬物朦朧之際,王耀用過晚膳,喚上一二親隨,徑直向莊園西邊行去。

漢末世家絕非貴族可以形容,他們坐擁天下大部分土地,壟斷大部分行業,也掌握大部分財富。王家雖然只在偏僻貧瘠的幷州稱霸,無法與中原世家媲美,但莊園修得也是寬大奢華,自成體系。

稻田果園,山石湖泊,應有盡有。

酒窖茶閣,歌坊匠房,一應俱全。

木匠石匠瓦匠丁匠鐵匠,還有林林總總的陶工織工等一大堆手藝房,全坐落在莊園西邊。雖然他們只為王家服務,卻幹得是熱火朝天,恍如集市坊間。

王耀率先前往鐵匠房,此刻天黑,半開的房中還是一片叮叮噹噹,在炬火的照耀下,匠人赤膊的上身有些發紅。

許是太過專注的緣故,師傅沒有察覺到來人,只是緊盯著砧子上的鐵條。

他聚精會神,不斷高舉鐵錘,狠狠鍛打著赤紅鐵坯。隨每一次沉重掄擊,便有無數零散火星震盪而出,在這黑夜中,有一種奇異的美感。

“師傅,炭來了!”

一聲吆喝響起,裡屋深處行來一個少年。其眉宇粗獷,身子骨很結實,正抱著一大塊煤炭向熔爐行去。

少年人的警覺終究要好些,行出兩三步,就發現了無聲觀看匠人鍛鐵的王耀,其當即面色大變,喊道:“師傅!”

“有人在偷師!”

王耀聞言嘴角上揚,他制止住怒目欲罵的隨從,溫聲道:“這位師傅,現在打鐵可都用煤炭?燒得久麼?”

那匠人忽聞徒弟嘯叫,立刻放下手中鐵錘,略顯疑惑的轉頭望來。

偷師?咋可能?

在太原郡,這鐵匠一行,就數他徐大錘手藝最好。但偷師?身處集市或許還有同行前來觀摩偷師,可王家莊園裡,哪會有無關緊要的人員出沒?

視線移來,就見一名端正俊朗的謙謙公子正站立在鐵砧旁,其身後幾名隨從也是衣裝不凡。定睛一望,其中一人自己認得,正是西莊園的管事王旋。

管事作陪,以下人之禮恭於身後,那這名公子……

一時間,鐵匠汗如雨下。他趕忙拉來徒弟,將其按跪在地上,連聲道:

“公子恕罪,公子恕罪!”

“小人這傻徒兒出自山村,不知禮數冒犯了公子,還望公子恕罪!”

說著,鐵塔般的漢子竟也是一頭跪拜在地上,卑聲為徒兒求情。

那學徒哪見過這等陣仗,登時就嚇傻了。常聽師傅說禍從口出,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惹惱權貴人家一根手指頭就可以碾死自己,他還覺得是誇張了。

可眼下場景,只叫他追悔莫及。

“誒,不必如此。”

“本伯對待敵人,尚且網開一面留有活路,何況家僕乎?小兒無心戲言,我又豈會計較?快快起來罷!”

王耀拂袖,沒有追究的意思。

那鐵匠算是機靈,霎時便聽出王耀自己點明的身份,趕忙拉著徒兒重重叩了一首,這才怯怯懦懦的站起身來。

漢子轉頭瞪了眼學徒,大喝道:

“小常子,還不謝過伯爺?要是換別人手上,你這般冒犯只怕就丟了性命!伯爺與你有大恩,你可要記住了!”

“是!”

感覺在鬼門關走了一遭,學徒面色泛白,恭恭敬敬的朝王耀行禮道:

“感謝伯爺不殺之恩,小常子必當銘記在心,往後傾盡全力報效伯爺!”

王耀聞言哭笑不得,這怎麼就算施恩了?不過這小插曲無關緊要,他直接擺手略過,旋即指向地上那堆煤炭。

“此煤質地如何?可燒多久,來自何方價格幾錢,能否用於民間?”

聽見這一連串問詢,鐵匠愣了愣,他沒想到高貴的主家居然對煤炭感興趣,這不是下人們才需要關心的麼。

不過既然被問,他自然悉數回答。只見鐵匠摩挲著不長的鬍鬚,緩緩道:

“回伯爺,這是來自南郊小煤礦的山煤,一方可以燒兩個時辰,五十來個錢倒也不貴,但這是對於鍛鐵而言。如果僅僅是供暖,尋常人家是負擔不起的,再者煤炭燒起來比木柴要更加熱烈……”

“僅是驅寒,也有些浪費了。”

“何為一方?定價在五十來錢?”

“一方為兩個時辰的量,定價其實只有三十錢,這煤在礦裡到處都是,不值錢的。主要是沉重運送不便,礦上直接買就三十錢,從南郊運到莊上來就要五十錢,近些就便宜些,遠點就貴點。”

“鐵匠鋪多的地方,基本附近都坐落著煤礦。像南陽城盛於冶鐵、刀劍價格低廉,就是因為當地有大煤礦,開爐花不了幾個錢,自然連帶著刀都便宜了。”

“南方煤礦要少些,刀劍就貴。”

王耀聞言雙眼微眯,大致弄清楚了煤炭在漢朝的定位。這玩意顯然已經普及天下,但主要還是作用在工業上。

因為運輸成本高,導致民間基本用不起。一捆柴也要三四十錢,還未必能燒四個鍾。煤炭如果改良一下壓縮成本,想來民間也就用得起了,自己治下朔方的第一個冬季,也就不再那麼難捱。

“你日夜燒煤鍛鐵,可有改良之法?就是同樣的煤塊,多用些時間的方法。”

“伯爺的意思是節省著用?”

鐵匠撓撓頭,不太自通道:“我有時會在煤炭上鑽幾個孔洞,如此好像燃燒的會更加旺盛,加溫的時候很好用。”

“而鑽出來的那些碎煤,在不用爐子卻需要保溫時,恰好用得上……不過算下來,其實燒的時間都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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