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激流勇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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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床弩搶修後有多少可用?”

“回王上,弩身開裂好補,然弩臂弓弦難修矣!城上十八具床弩,稍加修繕能使用者不足三成,大抵也就三四具。”

“既不能用,何故擺出來礙眼?”

於夫羅眉頭緊皺,就要讓人將這些廢棄軍械抬走。大部分都壞了還擺出來這是何意?自我籍慰麼?真叫人火大。

“大王,這些廢弩自有妙用。”

侍衛長忽然上前,抱拳道:“反賊北匈奴勢力不小,但相比於義公將軍還是差太遠。如今幷州無戰事,郡君及其部曲就駐紮在朔方境內,北匈奴若非失智,又豈會大張旗鼓前來侵犯我臨河縣?”

“他們難道就不懼怕義公將軍?”

此話入耳,於夫羅怔了怔。

所謂關心則亂,此刻他的族人都在城內,若是城破整個部族都將瀕臨滅亡,心中擔憂過甚,也就讓於夫羅失去了最基本的判斷。是啊,現在王耀處於修整狀態,麾下精銳就駐紮在這朔方郡。

北匈奴如此張牙舞爪的前來攻城,難道就不畏懼王耀?

“呼延熾,有話直說!”

“諾!”

見單于滿面急迫,侍衛長自然不會賣關子,直接道出自己的看法。

“叛軍不會不知道他們真正的對手是誰,如今朔方並非屬於南匈奴而是王家,北匈奴作為異族侵犯臨河,必將受到漢軍的鐵血鎮壓。明知故犯,說明叛軍並不畏懼義公,甚至說目標就是義公。”

“你是說,他們浩浩蕩蕩圍攻臨河,是為了吸引王耀的注意……”

“而後半路伏擊重創官軍?亦或是聲東擊西,引開漢軍主力而劫掠鄉里?”

“小小北匈奴,也敢算計王耀?他們又從哪來這麼多兵力?”

順著心腹的話語思索,於夫羅眉頭緊皺,忽然間他呼吸加重,猜到一種可能。

“年前鮮卑人好像教唆烏桓去搶王耀的車隊?此次北匈奴一改常態如此囂張,難不成鮮卑就在背後撐腰?”

侍衛長聞言頷首,低聲道:

“屬下也是這般猜測的。”

“故此,作為引蛇出洞的臨河大抵只會被佯攻,叛軍也沒想著真正奪城。既然如此無論軍械好壞,我們都要擺在城上,顯現出裝備精良的模樣。”

“本就無有占城之意,又見我軍刀甲鮮亮、器械齊整,叛軍覺得佯攻也會付出慘重代價,多半也就裝樣子磨時間。”

“倘若連試探攻勢都不曾發起,那就最好了,我部便可多多儲存實力。”

一席話道出,於夫羅雙眼冒光。

“你小子可真是一肚子壞水!”

他重重拍了拍呼延熾的肩膀,旋即朝左右下令道:“速速搬運軍械上城!”

“莫管壞的破的,通通給我擺上來!務必叫叛軍一看就畏懼,一望就止步!”

“諾!”

隨著王令下達,臨河城頭登時忙碌起來。在士卒們齊心搬運下,一具具看起雄壯威武,實則早就失修無法使用的軍械被移至城頭,粗略看去倒著實駭人。

各式床弩三十具,撞車叉竿車刀車不計其數。便是戰國時期遺留下來的青銅絞車夜叉擂,也足有十來座。

朔方作為歷代王朝之邊陲重地,各縣武庫都屯有西漢乃至先秦時期遺留下來的軍械。雖說大多都不能用了,但擺出來撐撐場面,看起來確實威勢逼人。

城頭設滿武具效果也是立竿見影,城下的匈奴叛軍安靜多了,仔細望去會發現攻方在刻意放緩組裝軍械的速度。

叛軍士卒原本咄咄逼人的請戰呼喊,也漸漸停歇下來。

沒人願意去攻打一座堅城。

——————

入夜,營地鼾聲四起。

除了篝火燃燒發出的噼啪爆響,就只剩下巡夜勇士不大的腳步聲。

此刻已過三更,無論攻守雙方大部分人都陷入夢鄉,臨河城下一片寂靜。

奢華溫暖的王帳中,須卜坐在案前漫不經心摩挲著骨制權杖,他那渾濁的雙眼緊緊盯著羊皮地圖。儘管早就商論出完善的對策,這位北匈奴領路人依舊不放心,不斷思考著可能出現的意外因素。

事關部族,再怎麼慎重也不為過。

“夜深了,大王歇息吧。”

喀賽大當戶從帳外行入,瞧見須卜果然還在操勞公務,頓時上前皺眉道:

“在這多災多難之時大王更要保重貴體才是!寒冬才剛過不久,眼下氣候還未轉熱,這初春正是易於患病之際……”

“好了,本王知道了。”

瞟了眼喀賽,須卜撇撇嘴沒有反駁。

本來作為部族單于,威嚴是非常重要的。即便出於好意,下邊人如果敢用這種近乎於教訓的口吻來規勸,大抵都是要捱重罰的。不過須卜並非正常繼位的王儲,而是舊王被推翻殺死後,由族人一致選出的新王,也就沒那麼注重舊規。

當年任職骨都侯時,他與喀賽這大當戶品級差不多,兩人是親密的摯友。

自然更不會在意對方失禮了。

嘴上說著知道,須卜卻仍坐在原地沒有歇息的意思。只見他輕撫粗糙雜密的鬍鬚,低聲道:“於夫羅將些破爛玩意擺在城頭上,以為我看不出來都是壞的。”

“他這麼做意義何在?”

“什麼,那些床弩都是壞的!?”

喀賽聞言一怔,下午他望見城上那些新設的軍械還在詫異。南匈奴什麼時候裝備這麼精良了,手中有幾十具床弩,又怎麼會被王耀輕易奪走朔方?

如果都是壞的,那就能解釋通了。

“草原上的勇士,看不懂漢軍這些器械很正常,若非本王曾在漢家城池久居數年,只怕也要被矇蔽。”

緊了緊手中權杖,須卜淡笑道:

“床弩擺放是極為考究的,而那城頭器械雖多,方位朝向卻毫無規矩。”

“一般城池無有床弩,有也只有四五具,佈置慎之又慎、只怕安設不當致使神器受限。而這臨河幾十具床弩,亂擺亂放都不說了,有幾具甚至箭口對著城內。這除了是壞的擺出來嚇人,本王……”

“實在想不到其他原因。”

喀賽聞言,除了佩服還是佩服。

見微知著啊!不過從小小的擺放細節便能看出虛實,須卜確實厲害。

他為北匈奴單于,實乃幸事。

“器械都是假的,就僅僅是表面上唬人。如果攻方全力攻城,這些壞掉的床弩非但不能起到效用,還會妨礙守方守城。這麼說,於夫羅認為我軍不會攻城?”

“他看出我軍是在佯攻,意圖吸引王耀調兵支援,而非真的奪取臨河!?”

此話道出,須卜神情凝重。

連南匈奴都能看清楚的問題,那將南匈奴征服的王耀還看不清楚麼?

己方與鮮卑人一同實施的計策,不過剛開始便被識破,還要繼續下去嗎?

一個念頭忽然浮現於心,叫須卜有些猶豫。沒必要與王耀作對,既然初戰失利不如激流勇退,早點撤回草原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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