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夜雨襲山營 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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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我殺!”

望向前方結成密集戰陣的鮮卑衛士,宋憲有些懊悔,還是太沖動了。

作為州軍的後軍校尉,宋憲本部兵馬雖然不弱,但主體還是隻配備了單刀長劍的輕裝士兵。似這等衝陣撼營的差事還是該交給中軍的長戟軍士。

不過還好,遊牧部族是靠騎馬逞兇,下馬步戰威脅將大打折扣。再者短短馬刀形成的戰陣比起長槍陣來說……

還是要好解決太多。

“斬殺步度根人人有賞!”

高呼一聲,宋憲率先朝敵陣衝去。其身後數千漢軍早就殺紅了眼,根本不管場上形式,一窩蜂隨將軍咆哮衝鋒。

這衝擊漫無章法看起混亂,卻給奉命阻截的鮮卑人帶來巨大壓力。

“穩固軍陣!”

“穩固住軍陣!!”

另一頭在千餘外沿衛兵中,頭領賽崖不斷舉刀試圖振奮士氣,可他那驚慌無助的面龐只叫衛兵們更加低落。

然而作為可汗嫡系,作為王帳外沿衛兵,他們避無可避只能死戰。

“殺!”

幾步便衝至敵陣面前,宋憲揮掄長戟徑直將身前三四個攔路的賊兵颳倒,旋即沿著缺口前衝,長戟揮砍劈砸仿入無人之境,衛兵窄短的馬刀根本碰不到他。

“殺啊!!”

見將軍如此悍勇,軍士們戰意沸騰。他們緊隨宋憲之後,沿主將開啟的缺口不斷前突,把突破口不斷撕大。

戰鬥不過剛剛打響,鮮卑方就感到前所未有的壓力。作為部族精銳他們不必拿著骨制武器去廝殺,可馬刀雖說是鐵器但相比於漢軍的單刀長劍還是要短許多,打起來就份外吃虧。

“給我死!”

陣中的鮮卑千夫長忽然嘯叫,掄動手中比尋常武器更長更快的彎刀,直接斬落身前漢兵的頭顱。

熱血濺了一臉,他亢奮的大聲嚎叫,氣勢也更加暴戾起來。

此人戰技不俗,藉助兵刃優勢以及罕見的披有鐵甲,一時連斬漢軍數人引得後排賊兵連連叫好。千夫長殺得興起,咆哮一聲後竟朝漢軍將領奔來。

宋憲沒在意這不知死活的東西,繼續作為箭頭不斷向前殺去。

他一戟一個,甚至有時一次揮掄能砍殺兩三人,就像戰場上的殺神一般。

他錯了,剛剛居然感到懊悔。

這些下馬的異族竟然這般孱弱,漢軍與其步戰就像壯漢打幼童,敵賊連維持陣線都難,根本無有還手之力。

“狂妄!”

一路連殺漢軍十餘人,那千夫長已是渾身血氣,然而衝至敵將跟前甚至沒被正眼相看,實在叫他又羞又惱。

揮舞彎刀朝宋憲脖頸斬去,鮮卑千夫長勢在必得,定要讓這狂徒命隕當場。

宋憲長戟橫拍,輕鬆將擋路賊兵生生砸死,忽聞身旁傳來風聲,戰將連看都沒看,直接以杆尾刺出。

這一刺勢大力沉,竟後發先至的擊中千夫長胸口,將他重重撞倒。

一擊得手宋憲沒回頭檢視戰果,而是繼續朝前突進,鑿穿敵陣可比補刀重要得多。再者這是戰場,倒地必死。

“啊!”

倒地瞬間千夫長無比驚恐,而見到敵將根本沒有理會他的意思,這份恐慌便轉為暴怒。這是羞辱,是赤裸裸的羞辱!勇士可死不可辱,他要報仇雪恨!

“死!你必死!!”

拾起泥濘的彎刀千夫長就要起身,耳後卻有勁風襲來。他餘光掃過,臉色卻直接由漲紅變為一片煞白,只見密密麻麻的腿腳正不容分說的無情踏來……

連慘叫都沒發出,這員鮮卑勇士頃刻間就被踐踏致死,屍首也被後來者不斷踩踏,逐漸形變化為團團碎肉。

還沒過去多久,戰情已然明朗。漢軍準備充分士氣如虹,又有猛將在前開路,而防守的鮮卑人是被緊急號召而來,許多人只拿著一柄馬刀匆忙迎戰,莫說甲冑連鞋子都沒穿好的比比皆是。

一經交手,自然一面傾倒。

——————

正面戰團後方,一道道簡易防線正在緊急架設。不過在暴雨中地面溼滑,這些粗陋柵欄非常不穩,效用也著實有限。

不過終歸是聊勝於無。

十來道防線最後方,可汗大帳外聚集了千餘披堅持銳的精壯士兵。

相較於外沿衛兵,這些王帳衛士才是步度根的主力精銳。他們不僅揹負著保護可汗的使命,也是王權所在。

如今整個鮮卑分為三大塊,西部中部東部。每一部都自立有可汗,而每部下面都還有許多想當可汗的頭領。步度根之所以能擊敗諸多對手繼承中部可汗,靠的就是這千餘鐵甲近衛。可以說對於他而言,這些衛士甚至比領土還重要。

“其他三營的人在哪?”

“是都死了嗎!?”

聽著東面越來越響的喊殺聲,扶羅韓面露焦躁,不安的來回踱步。

冰冷雨水落在他頭上,沒能化解其軀體中的燥熱,只叫人更加煩悶。

“東營已破,漢軍直衝王帳,其他三營到底在幹什麼?”

“是長反骨了……都叛變了麼!”

步度根聞言沒有說話,也沒制止發狂的兄弟,此刻他同樣非常憤怒。

派親衛去調兵已有片刻,只聽著漢軍喊殺聲愈來愈近,卻遲遲沒見到援軍的身影,是其他三營都死絕了?

此戰後自己一定要嚴懲三營主將,這種速度是會害死人的。

“不對。”

一直在旁閉嘴噤聲的利祥忽然開口,頓時就引起步度根兩兄弟注視。

“若說西營頭領棟清與大汗不對付,有意延緩救援,那北營之左部大人煥海、南營之頭領阿渾兀都是大汗親眷,絕不會放任王帳被襲而坐視不管……”

“此刻三營都沒有動靜……不好!不準如同東營那般也被襲了,只是戰局更惡劣沒能傳遞出訊息來!”

此話一出,步度根與扶羅韓皆是神情大變。輔政大臣雖年邁,話說的倒中肯,其餘三營大抵是真出事了。

步度根面色陰沉,攥緊雙拳不知在想什麼。扶羅韓卻是左顧右盼面露驚恐,只感覺四面楚歌到處都是危險。

“利祥大人,依你看來該當如何?”

雙眼緊緊盯著利祥,步度根臉上陰沉的能擰出水來。

“大人素來多智,如今我東營失陷,其餘三營情況未知,你覺得該當如何?”

利祥聞言眉頭一挑,瞬間領悟可汗的意思。不就是想讓他來負責任罷,這也無所謂,自己老矣名聲不重要了。

只是可惜了這麼多勇士。

“王上,如今局勢不利於我,還是趁早撤走吧!被合圍住就晚了。”

“嗯,此言有理,就這樣吧。”

步度根輕輕頷首,心中鬆了口氣。

他雖然略有智略,但膽氣這塊確實差了些。儘管面上無多波瀾,可只有步度根自己清楚,他隱藏在寬大甲裙中的大腿正在微微顫抖,可能是冷也可能是怕。

表情可以偽裝,身體反應卻很真實。

搖頭嘆息,步度根在侍從幫助下爬上戰馬,高呼一句撤退便率先開溜。

扶羅韓和利祥緊隨其後。

那千餘精銳衛士得令也沒有出聲,齊齊上馬追隨可汗而去。

不過眨眼間,剛還滿是人頭的王帳外已是寂靜無聲,再不見人影。

然而沒多久便有幾名衛士折返而來,他們衝進王帳中,迅速將步度根遺留在帳內的幾名美貌姬妾當場砍殺,又點了一把大火,這才馬不停蹄朝大部隊追去。

……

鮮卑敗了,敗得徹徹底底。

在步度根離去不到半個時辰,南北兩面都有援軍趕來。可看到被燒黑的可汗大帳,這些拼死殺出的援軍就崩潰了。

至於西營離得最遠,在得知敵襲後有充足的時間準備,而全營上馬前來支援王帳時就撞見了逃來的可汗。

西營頭領棟清剛要上前行禮,就被步度根的近衛給拿下斬殺。

兩人素來不對付,放在往常那還沒什麼,可眼下形式絕不容內亂。

故此,不管棟清忠誠於否都不重要,直接將其斬殺即可根除後患。

雖然僅憑猜疑就亂殺將領乃是軍中大忌,但此刻也管不了那麼多了。

步度根整合了西營三千輕騎,隊伍瞬間壯大。他沒有選擇回頭戰鬥,而是丟下不知數目仍在血戰的部下,率軍沿西營門跑了。此戰他膽氣盡喪……

一出轅門,就往北方瘋狂逃遁。

他被神出鬼沒的漢軍打怕了,直至現在步度根都不知道這麼多漢軍是從哪裡殺來的。回想起原先猜測,王耀或許真是天佑者,自己不想再與之敵對。

他只想回到草原。

而營落中還在頑抗的鮮卑殘部,聽聞王帳被燒可汗跑路的訊息,士氣頓時降至冰點。該溜的溜,實在走不了直接跪地,沒人願意再與漢軍正面交鋒。

王都跑了,他們還拼什麼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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