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夜雨襲山營 中(1 / 1)
“你們聽到了麼?有人喊敵襲?”
“沒有,你確定?”
“好像是,不過就一聲。”
“唔,別嚷嚷……”
隱約聽聞示警聲,周圍營帳中頓時有了動靜。少許鮮卑士兵不情不願的掀開帳簾,就要出來看看是何情況。
然而還沒等腿腳邁出,附近便傳來密集的腳步聲,以及驚呼慘叫。
根本無有廢話,漢軍衝入雜亂的營落區域,以十人一什為單位,直接衝入帳中將毫無防範的異賊斬殺。
大雨漫天,駐紮地又遠在朔方之外,鮮卑人哪裡預想過會被襲擊?
故此,即便好像聽見敵襲他們也沒當回事,只覺得是聽錯了。
鑽被褥裡該睡覺的睡覺,該閒談的閒談。莫說持械拒敵,便是鞋履都沒穿上。
“將士們,隨我衝殺!”
滅掉一帳異賊,宋憲渾身是血,當然這些都是別人的。
此刻他神情亢奮,只感到身軀輕盈充滿力量。往昔那些難纏的馬賊全都縮在被褥裡,一戟一個殺起來毫不費力。
“此戰後,誰人敢笑幷州無丈夫?”
哈哈大笑,宋憲突然雙目一眯,只見前方不到百步的拐口忽得出現幾隊敵軍。這也正常,殺入營落不似先前那般,周圍定有巡邏衛隊,聽見響動自會趕來。
“兄弟們,隨我殺!”
還未待宋憲開口,其身後一個軍侯便大喝咆哮,率領部曲便迎敵殺去。
見部下戰意如此高昂,宋憲也是熱血沸騰,這他媽才叫疆場廝殺!
往昔在張懿麾下,全軍上下都沒多少主動性。莫說這般唯恐落後的衝鋒,便是保持防禦陣列,那都需要賞錢加持。
打起仗來唯唯諾諾,就忒不痛快。
沒有半點遲疑,宋憲手持長戟,立馬隨同軍士們向前衝鋒。
士兵捨生忘死,將又有何懼!?
“敵襲!敵襲!快去稟告大汗!”
“列隊迎敵,快列隊迎敵!!”
“援軍馬上就到!戰後人人有賞!”
幾支巡邏衛兵加起來在兩百人左右,面對洶湧殺來的漢軍,他們顯然有些驚慌失措。儘管帶隊的小頭領在聲嘶力竭的鼓舞士氣,也沒能提起衛兵的戰意。
無它,實在是漢軍太多罷。
此刻天色昏暗又在暴雨之中,那密密麻麻的漢家軍士實在駭人。
他們雙目赤紅,神情猙獰如厲鬼。
前列咆哮殺來,後列緊隨其後,放眼望去無邊無際就似洶湧的浪潮。
自己這點人,不過是即將被掀翻的小漁船罷。
“建功立業就在今天!殺啊!!”
百步距離轉瞬即逝,數倍於衛兵的漢軍直接沖垮了鮮卑巡邏隊的戰陣,幾乎在頃刻間就將其淹沒。
壓根沒有反抗的餘地,衛兵們被包裹在敵軍之中,眨眼就被吞噬。
帶隊的小頭領下完軍令,就機智的躲在老後邊。他知道自己這點人抵擋不住,能拖延片刻爭取時間就行了,卻是萬萬沒想到兩百部族勇士,竟一個照面就被漢軍吃掉,連潰逃的機會都沒有。
一時小頭領面色煞白,手臂一哆嗦連刀都握不穩,沒有猶豫他拔腿就跑。
不過其才剛剛轉身,就被少許配備弓箭的漢軍射成了篩子。
“諸軍聽令,隨我繼續衝殺!!”
宋憲腳步大動作快,很快便躋身到最前沿。可沒等他揮出戰戟,這隊敵軍已被盡數殲滅,這叫他難受至極。
憋著的勁氣必須得到釋放!
望向遠處那高高立起的王帳大旗,宋憲衝鋒在前,揮戟呼曰:
“隨我繼續衝殺,直取賊首!”
“殺賊一人賞百錢,斬王公賞百金,斬步度根者,官升三級賞千金!”
眾軍士聞言呼吸急促,他們快步聚集到宋憲身後,一邊奔跑一邊高舉刀槍:
“願為將軍左右!!”
……
遠在後方的高順聽見前方響動,嘴角微微上揚。
宋憲這種身先士卒的打法,已得到他的認可。將非帥,只要足夠勇武能調動士氣,便是智略稍微少些也無妨。
“將軍,東營已破!我軍斬敵不下三千,自身傷亡微小不足五百。”
披戴輕質皮甲的侯成奔了過來,朝高順抱拳道:“現宋將軍已率其部直殺賊營中心,然王帳宿衛雖強,敵軍主力終究是四面營區計程車兵。末將想領本部兵馬先攻南營再攻西營,繼而以西直搗王帳援助宋將軍,不知將軍意下如何?”
高順聞言頷首,笑曰:“既然如此,本將便率中軍戟士攻往北營,接著以北直取王帳,定叫步度根插翅難飛!”
“多謝將軍!末將這就出兵!”
侯成面色大喜,他沒想到自己這首次提出建議就會被採納。
甚至還沒等他鋪墊完成,高順就主動補全圍殲計劃,沒讓他以下屬調遣上將,咬牙說出那等僭越話來。
能在高將軍帳下任職,真是幸事!
看著大步離去的侯成,高順淡笑,旋即率領精銳戟士向北殺去。
實話說來,宋憲太勇也並非好事。
戰場形式多變,基於所處位置、戰事情況,將校擅下決斷也無可厚非。
但就眼前局勢說來,其實沿現有東營直線殺往王帳的部隊,該是由他高順直領的這三千最精銳之披甲戟士。
宋憲該和侯成一起,率本部兵馬自左右奔襲南北兩營,繼而不管最遠的西營,徑直火速殺往中心王帳。如此三面夾擊互為策應,王帳衛士再精悍也只有顧此失彼難以兼顧、被迅速殲滅的結局。
而不攻打最遠的西營,既符合圍三闕一的戰術、叫鮮卑人不至於魚死網破,且正好西面就是朔方郡。
便是殘存的異族從此戰中逃得一條性命,又真跑得了?往西跑進朔方,同樣要被王耀的老鄉勇或其他軍隊殲滅。
宋憲確實不穩重,不過好在下馬的草原人戰力低微。此刻己方佔盡優勢,戰術出點問題也無傷大雅。
聽取侯成建議,全是當下也沒更好的辦法。至於主動補全計劃,沒叫侯成僭越難堪,這點高順根本沒在意。
上將該有寬宏雅量。
替下屬說出想說的話不值一提,團結全軍本就是他職責所在罷。
——————
草原風大,營帳多以牛皮製成。
皮革不似塗滿桐油的布幔,要更保暖隔風。由此遊牧部族使用的帳子往往要比中原更好,王帳則更是如此。
坐於帳內感受不到半點寒意,柴火釋放的熱氣讓溫度更為怡人,步度根打了個哈欠有些睏倦。
他摟著嬌俏美人,思慮該如何化解仇怨。域外環境惡劣也最信鬼神,多番謀劃都沒起到效用,叫人不禁深思。
是否真是天佑王耀,這才叫其四處征戰都無往不利。
自己率軍而來都沒實質做下什麼,就受到天神的雨罰,可能義公真不能得罪?但樑子早就結下,只是服軟大抵沒法解除雙方敵對,又該當如何是好。
正思索著,王帳忽然被掀開。
與寒風一同進入的,除了嘈雜喧囂,便是那滿面驚恐的親衛。
“王上,大事不好!”
親衛連衝三步跪倒在地,大聲道:
“不知哪來的漢軍已經攻入營寨,眼下東營失陷,數千敵軍正往王帳殺來!賽崖、敦海兩位頭領正在阻攔……”
“但敵軍勢大且武具精良,只怕難以抵擋多時,還請大王趁早決斷!”
“什麼!漢軍襲營!?”
步度根雙眼圓睜,連忙將懷中美人甩開,拍案起身道:“不可能!”
“這東勝不過只有幾百縣兵,哪來的大隊漢軍?這不可能!”
看著親衛焦急的臉龐,步度根一拳狠狠砸在桌案上。幷州偏僻荒蕪,地方上根本養不起大量軍隊,目前整個州郡也只有太原和朔方常駐有大批官軍。
朔方就在旁邊,王耀的動作他盯得很緊,朔方沒有調動駐軍,絕對沒有。
而太原那邊,他早在晉陽城安插了許多耳目,大規模調兵自己豈會不知?
然而步度根還真就不知道,高順知曉此次行動的重要性,出兵前就通知王誠進行全郡戒嚴,可進而不可出。
按理說這種戒嚴影響頗大,當地刺史往往不會同意。
可張懿早在年前就被架空、聽信於王家,又得知此次出征意在打擊異族,自然鼎立支援。畢竟往昔多年征戰,張懿數次被外族打敗,早就恨得牙癢癢。
郡府州府同時施壓,太原郡被防得密不透風,鮮卑耳目根本無能為力。
“大王,此事小人豈敢說假,敵軍仍在不斷推進,請我王速做決斷!”
見步度根神情恍惚,親衛頓時急了,用力叩首道:“您若不信小人,出帳一看便知,此話絕無半分虛假。”
聽聞沉悶叩頭聲,步度根回過神來。其實他也不信親衛會在這種事上騙他,那豈不是找死?
之所以第一時間懷疑,只是主觀上不願相信罷了。但信與不信……
禍患都已經發生了。
“你且持我令信,立刻前往其餘三營調兵來援,不從號令者斬立決!”
從懷中摸出青銅兵符遞給親衛,步度根望向左右大氣都不敢出的侍從,大聲喝道:“還愣著幹甚?取我甲來!”
“還有南部大人與輔政大臣他們眼下何在?速速喚他二人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