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瓦解軍心 事了拂衣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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遼東邊軍可謂幽州的戰力擔當,而其中白馬義從又為最精銳者。

他們披戴皮甲,除了前列是騎矛和馬刀的突破組合,後列則大多都是騎射手。經過常年特訓,這些騎士在馬背上不僅有準頭,甚至還能開硬弓。

進可攻,退可守,來去如風擅長穿插迂迴。這支輕騎兵兼具突破和遊擊,組織度極高,在整個帝國中都算王牌。

然而營地被大批步軍圍困,任憑這些精銳輕騎再是強悍也無計可施。

……

寅時平旦,是夜與日交替之際。

天邊隱有金光乍現,但太陽還沒露出頭,高柳城仍籠罩在夜幕之下。此時想看清周圍,還是需要火把提供光亮。

此刻城東軍營一片肅殺,密密麻麻的步卒手持火炬,做好了進攻準備。

“公孫瓚縱容部曲劫掠地方,擾得遼東百姓家破人亡。劉公為息戰事以懷柔仁政叫域外諸部皆遣使臣服,擔憂異族不再為害自身權柄會因此降低,公孫瓚竟為私利壞州郡大事,暗中將來使殺害,使得我幽州深陷戰火摧殘……”

“爾等也是幽州人,故鄉衰弱至此心不痛乎?今朝逆賊公孫瓚已被斬殺,爾等可還是要負隅頑抗?”

軍營前,久久沒能得到營中回應,齊周神情不耐就要作出最後通牒。

對於公孫瓚的鷹犬爪牙,他一向都沒有好感。叛將縱容部下劫掠不是好東西,那這些直接為害百姓的部下,又能是好東西了?城內巷戰不比野外,白馬義從再精銳也無濟於事,根本跑不起來。

輕騎兵失去速度與靈活性,拿什麼跟幽州軍的大隊步卒頑抗?

冥頑不化最好,正好將這些吃兵糧喝民血的雜碎滅了,還幽州個朗朗乾坤!

“齊將軍,且慢。”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閻柔卻是脫出軍陣,代齊周進行勸降。

不管是劉虞的指示還是自身想法,他都不想見到兩軍刀兵相向。白馬義從這樣的精銳,消亡於內耗中實在太過可惜。

“諸君莫憂!劉公知道你們是被公孫瓚脅迫,這才做出不智之舉。劉公說了罪責全在公孫瓚一人,你們非但無罪,還能繼續保留現有職務繼續為國戎邊,難道你們連劉刺史都不信任嗎?”

此話一出,登時便引來回應聲。

“信得,自然信得。”

“劉刺史說的話,我等豈會不信。”

“劉公素來一諾千金,說啥是啥。”

劉虞的仁德之名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他仁善節儉愛民如子,這都是實打實看得見的。即便公孫瓚常在軍中詆譭,但義從們只是表面應著,心中都還是敬仰劉虞,眼下聽聞刺史寬赦他們……

不少人已然意動。

是的,公孫瓚待屬下很好,他們也決定誓死效忠。即便主家高舉叛旗,自己仍會毫不猶豫追隨,哪怕與大漢決裂也在所不惜。但是,主家死了啊!

人死如燈滅,沒多少人願意為死去的主子付出性命,眼下能降為何不降?

“那行,劉刺史命我接管遼東邊軍,現在聽我將令!向漢者取下翎盔,出營歸往遼東,向賊者留於營中,等待剿殺!”

說罷,閻柔叫幽州軍讓開一條道路,供出營者離去。

而這勸誡之言傳入營中,也瞬間瓦解了義從們抵抗的決心。向大漢還是向死去的公孫瓚,這不難抉擇。

很快營門大開,一個個義從低頭走出營來,他們全都取下頭盔,沒半點抵抗的想法。營中主將公孫範以及公孫瓚的長史關靖,他二人剛從酒醉中甦醒便得知主家叛亂被殺的噩耗。震驚後見大勢已去,兩人沒隨波逐流,當場悲愴自刎。

——————

陽光明媚,是個豔陽天。

自誅殺公孫瓚後,王耀沒再參與後續行動。得到劉虞派系將校的一一感謝,他稍加強化感情後,天亮便告辭離去。

劉虞征戰不行,但善後絕對沒問題。別看遼東還有公孫家幾萬舊部,劉虞施展仁德保準不見刀兵便化解掉矛盾,名望大賢不是吹的,除公孫瓚誰敢與他作對。

不想在此次事件中太過顯眼,王耀離開高柳城便徑直朝冀州開去。

他出徵旗號是南下平叛,雖然可以自由活動,但不能離開路線太久。

“閻校尉的方法,與太尉周勃掌控北軍時有異曲同工之妙。”

“那時候諸軍心思不定,有人忠於正統劉家,也有人效忠呂氏,周勃就大喊為呂氏右袒,為劉氏左袒!果然所有人都扯掉了左邊袖子,效忠於劉家。”

“閻校尉叫白馬義從們脫掉翎盔,大抵就是效仿周勃,真有他的。”

戰車之下,張揚很是興奮,他一邊控馬前行,一邊朝關羽張飛賣弄著。

他倒是自律,往昔只是大字不識幾個的城門守卒,在隨王耀得勢後便常常買書來看,如今倒也算有點學問了。

寅時劉虞方前去公孫瓚軍營勸降,王耀不放心便叫他帯千餘甲士助陣,雖然最後也沒能出手,但張揚也是全程目睹了閻柔勸降,只感覺這與當年劉呂之爭的典故略有相近,當即就吹噓起來。

“是啊,閻校尉是有本事的。”

聽著張揚唸叨,張飛輕輕點頭,想來這位同姓將軍知道自己出身屠戶,就把他老張當成大老粗了。只可惜他張飛不但能書會畫,甚至還練得一手好書法。

不過能感受到張揚的賣弄是善意的,是想與自己結交,張飛也就隨他去了。儘管他對這典故比張揚還熟,卻是一副渾然不知的模樣,時不時還點點頭附和。

“只需要脫下頭盔,然後就可以出營回家了,而留在原地就要被剿殺,傻子都知道怎麼選。閻校尉從始至終沒提為公孫瓚效死的留下,而是直接說留原地的就要被殺,我覺得這才是高明之處。”

“是這樣的。”

“如果他那樣說,有些受到公孫瓚恩德的人不好意思走,只怕還要再戰。但他這樣說,大家也都順勢而下了。”

“是您說的這個理。”

“咳”

見張飛哄小孩一般應付著,關羽有些聽不下去了。三弟你好歹也是個文化人,何必裝成文盲模樣?

放下手中封皮已經殘破不堪的春秋,關羽瞟了眼熱情洋溢的張揚,發覺對方沒有停下來的意思,這才無奈開口。

“張將軍。”

“嗯?關將軍您說!”

在先前郡府中那場打鬥,張揚已被關張兩兄弟的武藝所折服,當即便萌生了好好結交的想法,故此態度非常好。

“……”

看著滿面崇敬的張揚,關羽喉結微微蠕動,儘量將話語變得溫和一些。

“你可曾聽聞偏袒一詞?”

“聽過。”

“那你可知偏袒之詞,正是出自你剛剛道出的典故?”

“啊?這,這我還真不知。”

微微搖頭,關羽將春秋收入懷中,他僅憑雙腿控制戰馬,硬是要空出一條臂膀來撫摸他那柔順黑亮的長髯,這撫須的姿態,也硬生生將他氣質拔高一大截。

“西漢初期,盔甲仍沿用秦制式,左肩有甲而右肩無甲。周勃說為呂氏右袒,為劉氏左袒,遲疑者立斬。”

“左肩有甲,受到盔甲限制,左臂行事不便不靈活,想要將右邊袖子拉上去就很難。右肩無甲,想要將左邊袖子拉上去就很容易,而無論心向劉呂,只要動作慢了就要被立刻斬殺,故此……”

“那些軍卒只能左袒,即便是心向呂氏計程車兵,為了不成立斬的遲疑者,也只能拉上左邊袖子。從一開始周勃就是偏心的,他看似給眾人選擇,實際卻叫士兵們只能選劉氏,所以才有偏袒一詞。”

張揚聞言有些呆滯,旋即滿臉羞紅。

如果是這樣的話,閻柔的操作和周勃的典故不能說是不太吻合,只能說是毫無關聯,想想自己剛還跟張飛賣弄……

一時間,張揚都想找條縫鑽進去。

幾將後方的大車上,王耀正與荀攸捧著輿圖規劃行進路線,聽聞將校們的談話聲,王耀嘴角上揚,笑道:

“義海,讀書可不能囫圇吞棗,還是要細細品味其中意思,若不假思索一目而過,便是博覽千本也無濟於事。”

張揚聽聲,臉都皺成苦瓜了,還是悶悶回應道:“主家教訓的是……”

“末將會看完的。”

眾人見他這副模樣哈哈大笑,只感到沉悶的行軍路都變得快活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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