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夭折的霸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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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忠誠的下屬接連戰死,公孫瓚雙目赤紅,心都在滴血。

當然最叫他痛苦的,還是公孫越的死亡。兩兄弟幼年在家族都沒甚地位,過得不比下人好多少。那時自己就想到習武,長大後以戰功改變命運。

但研習武技,飯量自然也隨之增大,他常餓著肚子入睡。

弟弟公孫越知道後,竟將自己的吃食分出一半支援他,公孫瓚也由此疼愛這位兄弟。長大成事後他立刻將公孫越拉來一起當官為將,他們同吃同睡情比金堅。今朝弟弟命隕還被劈下頭顱……

那刻公孫瓚連牙齒都咬碎了。

但現在敗逃,他除了咒罵也做不了什麼,稍微慢些就可能被追上。

這種像敗犬一般的情形,叫平生一直在打勝仗的公孫瓚羞憤欲死。但他不能死在這裡,他要為兄弟報仇。

懷揣不死不休的執念,公孫瓚甩開架著自己奔逃的親兵,朝府外狂奔。

坐騎就拴在外邊,他要趕緊騎馬前往軍營,帶上他的三千精騎趕回遼東。他要召集所有邊軍,他要報仇雪恨!

……

“振武,我們這樣做對麼?”

“劉公,公孫瓚叛逆之心路人皆知,事已至此還談這些有何意義?”

廳堂中,王耀重回座上。

他凝視著堂中來不及撤下的屍體,逐漸陷入沉思。公孫瓚跑不掉,莫說逃出高柳城,他連城東軍營都到不了。

劉虞作為州刺史筵請賓客,周圍防務自然由他的人負責。王耀和公孫瓚的軍隊都在營地,除了可以各帶一隊親兵之外,筵席地點是不能留軍隊的。

這位漢家宗正做事很軟,但麾下還是有能人,剛才公孫瓚先一步逃出廳堂,後腳便有侍從前來彙報:‘席間嚴綱派人前往軍營調兵,不過已被攔截。’白馬義從那邊根本不知道筵席上的異動,自然就不會派人來接應。

劉虞計程車兵再廢,也不至於幾百人攔不住幾個人。再者還有關張,只要衛兵稍稍阻攔公孫瓚就必死無疑。

“唉,您是為幫我才動手,這份情誼我記下了,往後必有回報。”

見王耀不語,劉虞只當是對方害怕,當即上前寬慰道:“您放心,您仗義出手幫助我,怎麼都不會讓您揹負責任……誅殺公孫瓚的命令是我下的,斬殺公孫瓚之人也是我的屬下,與您無關。”

“嗯,劉公您誤會了。”

王耀抬起頭來,他深深看了眼劉虞,溫聲笑道:“我沒有後悔的意思,公孫瓚劫掠百姓屢教不改,為私利連和談都能破壞,如此賊子人人得以誅之。”

“我現在思索的,是那曾經被他劫掠的百姓,這些貧民本就舉步維艱,被搶走糧食牲畜,只怕很難活下去了。”

劉虞聽聲一怔,頓時為王耀的高尚情操所折服,真不愧是義公啊!

這才是愛民如子,他自愧不如。

“請您放心,我會補償那些百姓的。官軍劫掠平民,這就是主官的失職。我很早就規勸過公孫瓚,只是沒想到我越勸他越要搶,這都是我的失職啊……”

看著滿面羞愧的劉虞,王耀沉默了。

他滿口仁義道德,可殺公孫瓚的真正緣由,卻遠沒這麼冠冕堂皇。

主要是劉虞鬥不過公孫瓚,而公孫瓚沒底線太具侵略性,幽州不能由他執掌,不然自己老巢幷州不安全。

而順著閻柔的話頭髮難,自己就不是因為忌憚公孫瓚而出手,完全是響應劉虞麾下將校們的請求,由此也交好這些將校背後的世家。往後天下大亂,劉虞或是調走或是意外死亡,自己憑藉今日結下的善緣,就大機率能入主幽州。

是的,這才是他動手的真正原因。

至於所謂的公孫瓚劫掠百姓、破壞和談,自己為了匡扶公道才出手……咳,或許也有這方面原因,但很少,幾乎可以忽略。亂世裡利益才是王道,公孫瓚這種惡跟董卓曹操比起來算啥?

為自身利益,他面對前二者都能微笑相待,就更不用說這點事了。很多東西爛到了根子深處,想要執行真正的公道,那就必須登臨絕頂。

不成為真正的王者不足以救蒼生。暫時委曲求全,暫時收斂喜惡,做決策不被對方善惡正邪所影響,才能成為至尊,才能改變根本,那才叫大善。

不能成事的小善,算不得什麼。

……

“劉公無需自責。”

王耀正想寬慰一下劉虞,然而就在這時,兩人麾下的將校親兵已經意氣風發的歸來了,公孫瓚也回來了。

不過他是被綁縛扛回來的,胸口有一個貫穿的創口血流不止,該是活不久。

“劉公!義公將軍!”

“叛將公孫瓚已被帶回!”

閻柔身上沾染血跡,臉上表情非常暢快。他手指因為失血過多而面色慘白的公孫瓚,旋即先後朝劉虞王耀抱拳道:

“此獠善於鬥狠,被百餘衛兵包圍竟還拼死突圍,殺了三十多個好手,得虧是張將軍一記投矛把他釘在地上……”

“不然還真有可能叫他跑了!”

轉頭望向關羽張飛,閻柔極其敬重的抱拳行禮,肅聲道:“二位英雄之豪勇,乃我平生所見之最!本還想這公孫瓚兇悍難以對付,竟沒想到兩位將軍都是萬夫之勇,隨便哪位都能勝過於他。”

“什麼?”

劉虞聞言神情大變,不可思議的觀察著關羽張飛,難怪王耀底氣這麼足,原來是麾下有這麼多悍將啊!

閻柔看人很準,不會為了吹噓而過於誇讚,而這就非常恐怖了。

常聽人說,義公將軍帳下有一個俊面戰將名喚趙雲。其披銀甲持銀槍,不過一人一騎便可衝擊萬人軍陣。雖然這萬人敵的稱號肯定有誇大,但誰又能真正抵擋萬軍呢?趙雲這樣已經可以稱為鳳毛麟角的絕世上將,劉虞羨慕得緊。

只是沒想到,王耀從身旁隨便拉兩個名聲不顯的部將出來,竟都是萬人敵……

“咳,你,你們……勝之不武。”

聽見眾人對話,公孫瓚漲紅了臉,斷斷續續的話語居然變得完整起來。

“咳咳,倘我騎跨駿馬長槊在手,他二人一起上我也不懼!一個掄偃月刀,一個丟長矛,再帯兵士群而圍之,不過勝我一柄短劍,擱這吹捧個什麼勁?”

張飛聞言不屑挑眉,笑道:“你有本事也這樣對我啊。你要能帯兵把我逼到絕境,就是你拿大刀我赤手空拳被你砍殺,我也當你有本事。”

“你要真有能耐,會被逼到這步?”

一番譏諷入耳,公孫瓚雙眼圓睜,氣得上下嘴唇都在顫抖。

王耀見狀當即喊停,沒必要去奚落失敗者。他神情複雜的看了眼公孫瓚,旋即望向劉虞,緩緩道:“這種貫穿胸腔的傷勢,他撐不到明早天亮。”

“還有白馬義從那邊如何處置,公孫範等人是殺還是勸降,都需早做準備。”

“義公將軍所言不假。”

盯著面露悲哀的叛將,閻柔臉上也沒有太多快意,即便對方先前威脅要殺他全家。想到這樣一員為大漢鎮守邊疆多年的曉勇戰將,竟以這種方式落幕……閻柔就高興不起來。

他嘆息一聲,收回目光道:“今夜可以說是醉酒留宿,但天亮還不歸營,公孫範定起疑心,還是要早做準備。”

“唉,何至於此,何至於此啊。”

劉虞將目光聚焦在公孫瓚臉上,嘆息道:“伯圭啊伯圭,即使你從來不肯聽我的命令,但我還是沒想過殺你,你為何就要與我作對呢?叫你不要劫掠百姓並不是在害你啊,為什麼我勸你……”

“你反而更放縱部下了呢?”

冷冷瞟了眼劉虞,公孫瓚索性緊閉雙眼。他只恨剛剛沒有一頭撞死在刀劍上,平白被抓來受假仁假義之人的羞辱。

這世道,誰不是為了自己?

劉虞口口聲聲不想殺他,那他公孫瓚為何被綁縛在地上,胸口的洞難道是自己崩開的嗎?輸了他認,但他真看不慣這些出身高貴者的虛偽。

人都那樣,誰還不知道誰啊。

“唉”

見公孫瓚不願言語,劉虞無奈嘆息。他緩緩拔出腰間寶劍遞給閻柔,這也是他今晚第一次拔劍。

“伯圭兄,您請一路走好,念在您昔日為國戎邊的功勞,請放心,我不會清算您的親人。您的堂弟公孫範我也會先嚐試勸降,不到迫不得已不會殺他。”

接過主家遞來的寶劍,閻柔神情有些詫異。公孫瓚是致命傷,就是不管他,要不了一刻鐘他自己也會流血而死。

既然如此,又何必拿劍殺他。就算是想給個痛快,直接下令也可以,刺史何必要用自己的劍來殺公孫瓚?

“公孫將軍舊部頗多,難免有人想替他報仇。閻校尉,我現在命你執我寶劍將其斬殺!”劉虞撫須,認真道:

“殺他是我的命令,斬他的劍也是我的佩劍,若有人想要尋仇,找我就行了不要牽連無辜,一切都是我的意思。”

此話一出,引得全場譁然。

所有人都為劉虞高尚的情操所震撼。

閻忠得令也不猶豫,當即一劍斬下公孫瓚的頭顱。

頭顱滾動兩圈,不知是碰到東西還是自然反應,竟忽得半睜開眼睛。

那俊朗的面龐斜斜對著劉虞,那半睜的眸眼似乎還在訴說著不屑。

呸,你個假仁假義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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