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為天地所不容(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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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請義公助我!”

閻柔語速極快,一席話從開頭到結束不過短短几個呼吸,待他最後一個音節落地,偌大個廳堂頓時陷入寂靜。

幾乎所有人都震驚的望向閻柔,沒想他要麼不開口,一開口就炸出驚雷。

“爾敢!!”

公孫瓚率先反應過來,當即抽出腰間寶劍,劍指閻柔朝劉虞大喊道:“劉虞!這可是你授意的鴻門宴!?”

劉虞沒有應答,他神情複雜的望向閻柔,眉頭微皺,似乎略帶責備。

見其這副毫不知情的模樣,公孫瓚心中稍安,但他沒有半點遲疑,緊盯著劉虞繼續大喊道:“劉公,這閻柔挑撥你我上下關係,這正是異族的離間計啊!閻柔自幼混跡在域外,他心不在漢啊!”

“劉公,請速殺此賊!切莫叫我遼東數萬邊軍寒了心!”

劉虞聞言當即搖頭,斬釘截鐵道:

“閻校尉乃忠貞義士,絕無貳心,他不是混跡在域外,而是年少就被異族虜了去。其父老多慘遭毒手,血海深仇他豈會心向仇敵?為何要博得鮮卑烏桓的信任,呵,他若不靈活還能歸來麼?”

見劉虞慢吞吞的背履歷,公孫瓚有些急眼了,他俊面陰沉,厲聲道:

“此人你殺還是不殺?”

“不殺。”

沒有半點猶豫,劉虞直接搖頭。

叫他殺死公孫瓚他會很猶豫,要去考慮方方面面,但要他就這樣殺死自己的部下,那不可能,沒啥說的。

閻柔雖然做事衝動了些,但毫無疑問是一個賢良的屬下,其擅作主張有錯,但還遠遠罪不至死。

“你走吧!”

望著滿面憤恨的公孫瓚,劉虞終究還是無奈搖頭,擺手道:“回你的遼東屬國去,沒有命令不要擅自離開。如果你再敢尋釁滋事,叫外族犯境害我百姓,或者你自己就去劫掠平民……就不要怨我手下無情了。我不想殺你,走吧!”

此話一出,廳堂中氛圍舒緩了許多。

公孫越那一干邊軍將校鬆了口氣,就要勸諫將軍快走。而公孫瓚則是死死的盯著閻柔,眸中充滿殺氣。

他張嘴無聲的比著口型,動作很大叫所有人都能看懂。

‘汝家上下老小,我必殺之。’

“你敢!!”

閻柔雙目圓睜,眸中佈滿血絲,他略帶乞求的望向主位的上官,然而劉虞卻滿臉都寫滿了掙扎。

下令殺公孫瓚不一定能成功,但有一點是肯定的,幽州會為此內戰。

而如果打成拉鋸戰持久戰,遭殃的就是百姓了。作為一方大員,他不想讓上層的權力鬥爭影響到民眾生活。公孫瓚確實是個禍害,但他思來想去……

就是無法做出決斷。

“別讓他走!”

閻柔頗有名望,在劉虞派系中極具影響,眼下見他為主勸諫卻反遭威脅,主家就那樣穩穩坐著,說實話,劉虞這一派系的將校們都有些寒心。他們齊齊出聲,讓親兵堵死大門,朝劉虞群諫道:

“劉公,閻校尉所言不假,請不要放虎歸山,公孫瓚歸去必成禍患!”

“打蛇不死反受其害,您今天惡了對方,不將他全力打殺,哪裡還有放走他的道理?放他回去仇視您嗎?”

“劉公,切莫錯失良機啊!”

“不能放虎……”

見劉虞幾乎所有的部下都在勸他殺死自己,公孫瓚大驚失色,不過他的臉色很快又恢復正常。

不愧是那個慈悲到低能的,面對所有人的勸告居然都還在掙扎,看來沒個幾天時間是想不明白了。

“哈哈哈,末將領命!這就回我遼東去,劉公您慢慢思索。”

公孫瓚大笑一聲,轉身就走。他那一票心腹將領緊隨其後,走起路來虎虎生風搖來搖去,頗有顯擺得瑟之意。

劉虞派系的將校們見狀心如死灰,全都搖頭嘆息。

此刻王耀也剛好吃完,他看著場中變化眉頭輕挑,只感到劉虞確實有點廢。

在這萬眾期盼之際,他一聲令下誅殺公孫瓚,難道不是眾望所歸?而自己跟公孫瓚雖然先前相談甚歡,但終究沒交情,反而跟他劉虞有過相互支援的前例,再者用腦子想想也知道……

他王耀是會幫這位享譽天下的漢室宗正,還是幫那劣跡斑斑的公孫瓚。

頂著義公的名頭,他只能選劉虞。

“義公將軍!”

敏銳察覺到王耀的神情變化,閻柔就似看到了救命稻草般,他攥緊雙拳,快速道:“我久聞將軍賢名,去年您率部討伐逆賊,輾轉各州各郡主持義理與公道,如今公孫瓚身為漢家降虜校尉,卻屢屢劫掠漢民,這與賊寇何異?”

“上官刺史在上,他身為部屬竟然公然拔劍,言語多有以下犯上之意,這不是叛賊又是什麼?”

“劉公仁政平胡賊,公孫瓚搶劫幽州送往各部的禮物,又殺害各部派來臣服的使者,這不是逆賊又是什麼?”

閻柔越說越激動,也引起了劉虞派系所有將校的共鳴。一時間所有人都朝王耀望來,包括劉虞和公孫瓚本人。

“公孫瓚滿口仁義道德,看不起出身高貴者認為他們佔據天下財富,卻一心牟取私利,可他自己難道就不是這樣嗎?劫掠豪奪,壓榨貪腐,他竭盡全力斂財,根本不管幽州百姓的死活……”

“像這樣不仁不義不忠不孝,以下犯上作奸犯科的逆賊,豈能放任不管?還請義公將軍主持公道!”

話音落下,閻柔朝王耀深深一拜。

這下就像推倒骨諾米牌一般,在場所有劉虞派系的將校全部朝王耀行禮。

“還請義公將軍主持公道!”

……

說實話,這麼多人祈盼自己決斷,還是叫王耀很熱血沸騰的。

莫說是他,就連身旁親衛,就連關羽張飛張揚那都是一臉期盼的望向自己,他們臉紅紅的,看來也很期望。

王耀沒出聲,他盯了閻柔一會,眼中難以察覺的閃過激賞。

雖然有點被道德綁架,但他不惱,既然接受‘義公將軍’這個名號頭銜帶來的聲望,自然就有隱形的義務需要履行,比如主持公道、聲張正義。

就好似揹負仁德之名受萬人敬仰,就絕不能屠城,還要愛民一般。但這種義務不是束縛,王耀也樂得去執行。

這年代道德水準太低,即便自己背上名頭其實也沒限制。因為就算沒這名號,他也做不出屠城那等混賬事來。

“哈哈,義公將軍乃是我至交好友,又豈會被你等矇騙?”

“再者,搶點百姓算什麼?我為他們守邊疆,他們自然該付點錢。”

見王耀沒有出聲,公孫瓚徹底安心,他哈哈大笑,滿面譏諷的掃過神情複雜的閻柔等人,旋即向王耀溫聲道:

“將軍與我意氣相投,不過初見就情同手足,什麼時候有時間可來遼東遊玩,瓚定會好好款待您!”

公孫瓚的聲音很有磁性很好聽,可王耀神情卻沒有任何變化,他只是淡淡的望向前者,毫無回話的意思。

見此情形,公孫瓚眉頭微皺,王耀不回話,叫他感受到了危險。

他那張俊朗的臉龐上笑意不再,眼中亮起若有若無的寒意,手也不自禁緩緩朝腰間摸去,那是劍鞘的位置。

然而就是這麼一個細微的小動作,為他徹底宣判了死刑。

“雲長翼德,可有把握?”

此刻殺死公孫瓚,便能收穫在場所有劉虞派系將校的好感,而這些將校諸如鮮于輔鮮于銀,就是幽州世家的代表。

與這些門閥中堅交好,如果往後劉虞意外身死,那幽州豈不是唾手可得?再者就算劉虞長命百歲,幷州是自己大本營,王耀是想要一個溫文爾雅的慈悲老丈當鄰居,還是想要一個虎視眈眈充滿侵略性的年輕狠人當鄰居?那不言而喻。

而公孫瓚麾下部將既不能代表世家又不能代表平民,交好誰也不用再說。

不過即便如此,王耀也只是意動沒有決斷。劉虞是幽州刺史,整治下屬合情合理,自己是幷州的破虜將軍,哪能隨便殺公孫瓚?難保有心人做文章。

但對方實在不知趣,竟不直接走還來跟自己攀關係,他王耀要是笑著回應,幽州豪強就再看不起他,名聲也會受影響,他只能不出聲。但是不出聲公孫瓚就會猜疑,就會對自己萌生敵意。

那就必須抹殺!自己不留隔夜仇。

從公孫瓚剛剛搭話的那一刻起,他就只有死路一條了。

“您是說……”

關羽張飛聽見一句可有把握,當即神情一怔,旋即立馬領會其中意思。

兩兄弟面色泛紅,當即以手中武具狠狠跺地,肅聲道:“您大可放心!”

“好!”

王耀拍案而起,手指公孫瓚怒道:

“伯圭,我原以為你是性情中人,又以為伯安公與你私交甚好,故此才對你言語屢屢犯上不做計較。沒想你是放肆叛逆之徒,伯安公仁德慈悲,為上下和睦一再忍讓,你不知好歹竟變本加厲!”

“光是這頓筵席,你就挑釁劉公不下十次,有你這樣做臣屬的!?”

見王耀出聲直指公孫瓚,劉虞派系的將校神情激動,只感到無比振奮。

不愧是義公將軍!

對付這等逆賊,就該強硬出擊!

而劉虞本人也大為暢快,公孫瓚確實太不像話了。罷了,今天要怎樣都隨王耀罷,最後所有責任自己來承擔就是。

公孫瓚聞言沉默,準備去拔劍的右手也收了回來。王耀沒說他是叛賊,只是罵他以下犯上不尊重劉虞,這其實已經在避重就輕,他如何聽不出來。

王耀為啥要搞這一出?難道是想讓自己跟劉虞上下和睦?罷,隨他去吧。

既然王耀一片苦心,自己又何必拂了他的美意,就委屈點假意向劉虞賠個不是就完了,也沒啥大不了。

“身為邊將不知保境衛民,竟縱容部曲擄掠百姓,你是土匪還是官軍?你殘害民眾,就是殺光胡賊又有何用!”

王耀語速忽然加快,音調也瞬間變為冰冷:“你不擇手段破壞和談,讓幽州深陷戰火侵擾,放縱麾下士卒劫掠,叫精銳軍士淪為賊寇,你以下犯上不尊宗室,簡直枉為漢臣為天地所不容!”

“左右何在?還不速將此獠擒殺!”

話音未落,關羽張飛當即喊喏,揮動武具就朝公孫瓚一行人殺去。

張揚則領著親兵們掩護王耀後撤。

關羽張飛動作太快,那偃月刀和蛇矛也都是一等一的絕世神兵。猝不及防下,公孫瓚方眨眼間便死傷慘重。

七八個衛兵直接被偃月刀砸開,幾人滾在地上哀嚎幾人一動不動,還有兩人飛得老遠不知死活。

可憐那公孫瓚之弟公孫越,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關羽一刀劈下腦袋。而大將嚴綱反應倒是快,當即抽劍就要砍殺關羽,但是張飛卻沒給他這個機會。

丈八蛇矛輕而易舉的刺穿了嚴綱的脖頸,熱血狂飆濺了張飛一臉。

“王耀!爾敢!!”

見弟弟和心腹愛將命隕當場,公孫瓚目眥欲裂,拔出寶劍就要拼命,不過他又被其餘屬下死死攔住,硬拖著朝外逃去。

公孫瓚雖然屢做惡事,但對部下都是極好,此刻願為他效死的不在少數。

田楷鄒丹兩名戰將領著十來名親兵停住腳步,決心為主家拖延時間。三千白馬義從駐紮在城東軍營,由公孫瓚堂弟公孫範指揮,筵席剛開始聽見內裡爭吵,他們就派人去找接應,此刻該在路上了。若不出意外,主家能夠逃走。

那自己等人也就死而無憾了。

“幽州勇士何在!?”

“快隨我援助義公的部將!!”

王耀驟然發難,不僅公孫瓚方沒能反應過來,就是劉虞方都有些恍惚。

閻柔率先回過神,他面露狂喜,拔出長劍就朝戰團殺去,而鮮于輔鮮于銀等將校也是緊隨其後。

看來是太恨公孫瓚了,有兩個穿錦袍的文官竟也拔出文士劍,大吼咆哮著衝鋒向前,不過被親兵又拉了回來。

兩邊打一邊,捱打那邊的戰力核心公孫瓚又被屬下架著跑了,形式自然一邊倒不必多說。

田楷和鄒丹兩將也都是勇武之人,但兩人卻都含恨而死。

面對關羽張飛這種兇到離譜的猛士,他二人連幾個照面都招架不住。儘管忠心可嘉,但這不能改變什麼,他們付出了性命也不能讓公孫瓚多跑幾步。

“卑鄙!你個無恥之徒!”

“王耀你耍詐!你有種跟我單挑麼?你騙我懈怠再突然襲擊,卑鄙無恥!”

“放開,放開我!血海深仇,不共戴天!我要先殺卑鄙之徒,再斬劉虞老狗,如此方能聊解我心頭之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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