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徒有虛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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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外邊風大,王公不放心,叫我送您一程。”

“噢?”

剛出府衙大門,王耀便聽見身後傳來聲響,他回頭就見一個瘦削文士正小跑著追來。此人相貌還算俊朗,但彎腰駝背看起有些猥瑣,在下巴處還留有一簇亂糟糟的山羊鬍,王耀記得他。

此人剛剛就坐在筵席右首處,該是王芬的心腹謀臣一類。

王耀見狀沒說什麼,只是放緩了上馬動作叫文士能夠輕鬆追上。

現已入夜,高邑城實施宵禁,道路上不時還能瞧見巡邏的甲士,即便在路上低聲相談,也不會被旁人聽了去。

……

“將軍可知曉王公之意?”

“不知。”

“您和您堂伯受到不公正的待遇,難道您就不感到憤怒嗎?”

“憤怒與否又能如何。”

“您是如何看待當今陛下?”

“臣子怎麼看君王,還能怎麼看。”

在一路旁敲側擊與不配合下,一行人緩緩行出城池。城外寂靜,更是連巡夜甲士都沒有,只能依稀遙望那遠處軍營上的炬光,此刻文士有些按捺不住了。

再這樣你一句我一句扯下去,只怕到營前都沒能切入主題。

看了眼張嘴欲言的許攸,王耀心中暗自搖頭,早在席上文士便自我介紹過,王耀知道他是那位大名鼎鼎的許子遠。

不過此人所表現出的素養,說實話遠遠比不上他的名聲。兩人明明不熟,他卻一直詢問敏感話題,開玩笑自己就真打算廢立皇帝,這也不可能告訴他啊……

“振武,我聽說你是阿瞞的朋友,如今你又是王公尊敬的賓客,我與阿瞞是從小玩到大的摯友,也是王公的心腹,就託大叫你一聲振武。”

略有猶豫,許攸還是低聲道:“當今天下動亂,看起罪在宦官,可真正的罪責卻是在皇帝。如果皇帝昏庸不聽勸諫,那似如你堂伯這樣的剛正忠臣再多也無用,與其獻上不會被採納的良策……”

“不如狠心換個做選擇的皇帝。”

王耀聽聲嘴角上揚,臉上露出一絲譏笑,不過他這副表情在黑暗中看不太清。

“什麼?王公的意思是造反!?”

一句音調不算低的驚撥出口,頓時叫許攸慌了神。他連連左顧右盼,見四下無人這才鬆了口氣,回過頭來趕忙道:“將軍慎言!這種話豈能說出口?”

知道你還問?

王耀似笑非笑的看了眼許攸,沒有發話,後者見狀皺眉,還是低聲解釋道:

“我們不是想造反,而是想為我大漢撥亂反正,合肥侯劉失考賢德愛民,若由他來統治天下,海晏河清也!”

王耀還是沒說話,就憑自己只是與王芬初見,許攸便能講這麼多隱秘來看,他們這廢立計劃就不可能成功。這都不是行事不密了,完全是當兒戲來耍。

劉宏再昏庸,手上依舊有兵有將,皇甫嵩固然愚忠,但打仗本領擺在那。

王芬看起賓客滿堂,可實際州里有多少軍隊聽命於他都有待商榷。再者即便他能完全掌握冀州軍,也不過一州之力,而其餘州郡的刺史連一個都沒拉攏到,如此勢單力薄還想政變簡直可笑。

沒啥好說的,就是勇氣可嘉罷。

“將軍,完成這大事缺您不可啊!”

見軍營愈來愈近,王耀卻還是遲遲沒有表態,許攸有些著急了。

他原想自己出身南陽豪門,一番情真意切的規勸後,王耀定會感動而加入,沒曾想對方老神在在,就彷彿聽不見一般。

“許先生,你既是孟德摯友,而曹家與我太原王家相比只強不弱,想必你已經找過孟德了,不知他加入沒有?”

“這……”

許攸沉默了,想起此事他就由心而發的感到煩悶。曹阿瞞明明是他幼年時一同玩到大的摯友,對於他誠心相邀,竟斷然拒絕,這讓他很沒有面子。

“廢立之事,乃天下最不祥也。倘若只憑想當然就覺得能夠成事,事必敗。王公之忠勇我很佩服,閣下之誠摯我也很感激,但王家勢小,就不參與了。”

說罷,王耀緊夾馬腹,徑直離去了。

看著王耀離去,看著那幾員沉默的魁梧戰將策馬追隨,許攸眸中閃過不滿。

什麼義公將軍,說到底就是怕事敗被追究責任,怯懦至此不來也罷!

啥叫想當然?天底下哪有穩成的事?王公心懷大義,坐擁滿堂賢良,這些難道還不夠麼?如若都已經拉攏到全天下人,又哪裡還需要你加入。

“公子,您看……”

見許攸朝王耀離去的方向暗啐唾沫,幾名隨從護衛面面相覷,還是上前道:

“夜裡天涼,不如且先回去?”

“不然還能怎樣?”

瞪了眼護衛們,許攸調轉馬頭,往刺史府衙極速奔回。

他一面縱馬狂奔,一面喃喃暗罵。

狗屁義公慫得要死,這麼大名頭也不過是以訛傳訛罷,虧他先前還有期待,原來竟是這麼個貪生怕死的貨色。

還感激自己的誠摯?啊呸!

——————

“那許攸真是這麼說的?”

寬敞的營帳中燃著炬火,雖然蜂窩煤一樣能驅寒供暖,但就光亮而言,還是木柴要更勝一籌。

此刻王耀與荀攸圍火而坐,商論著事情。荀攸手持輿圖,本來對今晚這場筵席不感興趣,而知曉許攸竟追出來想要王耀表態後,一時間有些不可置信。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世上竟有如此愚蠢之人?

不過首次見面,竟跑出來追問別人要不要一塊廢皇帝?這也太沉不住氣了。

“主家拒絕的對,廢立乃是天地間最為不詳,古往今來只有伊尹霍光做成,王芬性格疏忽,此事不做則罷……”

“做必敗。”

手持火鉗挑動木柴,炬火燃燒的更加旺盛,不時發出噼啪噼啪的爆響。

荀攸盯著焰火,搖頭嘆息:“許攸之名我素有耳聞,他出身南陽豪族,是個博學多才的人。沒想到竟這般沉不住氣,素養至此,可見傳言多為虛名。”

“是也,是也。”

王耀拿起牛皮壺,痛飲一口清水。筵席的菜餚有點鹹,剛剛喝的又全是酒,讓人感覺不舒服。

“公達,想好沿哪條路出發了麼?”

“往東邊走吧!冀州門閥大抵都在鉅鹿、安平國那一塊。王芬既然心懷廢立,那肯定命不久矣,主家志在入主冀地,當務之急還是交好各郡門閥,要真正說來,這些豪族才是州郡的話事人。”

許攸之言傳入耳中,王耀默然頷首。

誰說不是呢,東漢開國皇帝劉秀,那都是被地方豪強推上來的,因為王莽新朝危害到了他們的利益。名義上天下大權在皇帝手上,可實際上在東漢時期,世家豪強才是國家真正的主人。

只要能得到豪強的支援,不管有無任命,他就是冀州之主。相反有任命而無支援,即便為刺史也不過是個傀儡。

理清楚這些干係,王耀對世家的感覺很複雜微妙。他既要交好這些地頭蛇,便於自己入主地方執掌地方,可心中卻有難以消除的忌憚在耿耿於懷。

“這些門閥今日支援我,認為我執掌大權能更符合他們的利益。在他們支援下我能輕鬆得勢,可如果往後……”

“他們發覺我不能給他們帶來利益,甚至還危害到了他們的利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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