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苛稅猛如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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兜兜轉轉,不知不覺中一月已過。

此月王耀將大軍一分為二、以趙雲曹仁為將,沿東南兩面進發,將整個冀州掃蕩了一遍,各郡賊寇被盡數剿滅。

趁此空當,王耀則在精銳甲騎的護衛下游走各地,拜訪了冀地所有世家大族,盡數交好留下印象。交好分兩類,一類似如田家、張家,這類給錢給糧,且直接派出族中俊傑拜入王耀帳下。

不過似這般直接選擇陣營的終究是少數,大多豪強雖交好王耀,但只處在一種較親近的態度上。他們沒派子弟出仕,最多在王耀臨走時送上些糧草。

但對於王耀而言,這種偏向就已經足夠。與所有世家同進同退是種幻想,便是把全部利益丟擲去,也是不可能。

然而大多數,已然能決定勝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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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正是秋收之時。

王耀匯合大軍,沿東南方向自清河國開進青州。按說依原本路線,他該是先入兗州再進豫州,但這兩個地方去年剿賊都已去過,王耀便調整了路線。

南下的大基調不變,可不走西面的兗豫,改為東面的青徐。此二州雖然較偏,但無一不是豐饒富庶之地……

早先走一道探路,對往後幫助很大。

平原郡,一聽就知道是建立在平原上的郡治。大軍步入此地少見丘陵,行進速度極快。官道兩旁的農田中,盡是沉甸甸的麥穗,農人們手持鐵鐮竹籃,正在收割一年辛苦所帶來的果實。

按理說農民應該歡呼雀躍,但他們沒有。農人們哀苦著臉,看著滿田的稻穗竟然不太願意收割。直至瞧見大隊官軍自遠方開來,他們才如夢初醒,趕忙大喊著忙碌起來,臉上盡是慌亂焦急。

“百姓對官軍畏之如虎……這架勢,該是怕軍隊見財起意,搶了他的稻穀吧!這份防備倒還確實有必要。”

“若在場主將非我而是公孫瓚,恐怕這些稻穀他們一顆也留不住。”

萬軍之中,旌旗飄揚,王耀站於大車上遙望遠處驚慌失措的農人們,輕嘆著朝車下伴行的青年將校說道:“儁乂,你且帯隊快騎上前,沿路向鄉里農人告知我軍身份,叫他們無需慌亂。”

“我王耀絕不會縱兵劫掠。”

那青年將校正是張郃。在上月得田宏之信後,當即辭官來投王耀,身份也一下從小小的郡兵軍候,提為了王耀的親軍司馬。最早這個職務是趙雲的,但如今趙雲已經負責領導整個戎邊新軍,這才空出位置來容納張郃。

現在王耀面臨一個問題,便是編制不夠用。豪傑幾乎都是少年成名,雖然還沒成大器,但都具有一定地位。像張郃這樣從軍候辭官靠來的,最低也要給高一級的司馬,可一個蘿蔔一個坑,總不能為騰位置而換下原有軍官。

哪怕對方水平要低些,但這麼做無疑是自取禍患。

“喏!”

張郃話不多,得了軍令迅速出動。

他親領幾十快騎從大軍中脫出,朝前方疾馳而去,騎從們一路左右呼喊。

“鄉親們勿要慌亂,來者乃是戎邊新軍,主將正是幷州的義公將軍!”

“大軍只是借道南下平叛,軍紀嚴明秋毫不犯,鄉親們不要害怕!”

騎士邊跑邊呼,聲音很快傳遍鄉野,那些神情慌亂的農人聞言一怔,倒也是逐漸平緩下來。

別的官軍開來,便是隸屬京都洛陽的南軍北軍,他們都會畏懼。早在黃巾之亂時,北軍下來平叛都是就地籌措糧草。就地籌措聽起好聽,實際就是在地方上強搶吃食,搶來的就是軍糧。中央軍都如此,農人如何不畏懼?

但物件一轉為王耀的義軍,農人卻又不害怕了。他們不清楚什麼是戎邊新軍,但他們聽說過義公將軍。那是能為難民做主、從不為禍民間的寬仁君子。

能遇見義公和他的軍隊是幸事,哪裡又有畏懼迴避的道理?

“義公將軍貴安!”

“將軍!朔方還收人嗎?”

隨第一個農人丟下鐵鐮快速奔來,就見第二個第三個。聽聞王耀過路的訊息,愈來愈多的農人自各處奔來,竟將鄉道擠了個水洩不通。

他們有的怕驚了軍士,便將鐵鐮丟在地裡,等會再去尋,而大多人卻是緊緊攥著這珍貴的鐵器。近些年百姓過得非常艱難,尋常人家除卻一柄鐵鋤一把鐵鐮,就再沒有其它鐵器了。若是一個不好搞丟,那可是天大的損失。

“肅靜,通通後退!”

“爾等莫要再往前靠!”

儘管來者是熱情的農民,但畢竟幾百號人圍成一團,手中又大多持握鐮刀,還是具有一定威脅。

前列兵卒們拔刀舉槍,對準了奔來的農人。督領前軍的曹仁見狀眉頭微皺,只感覺這些農人實在找死。

這也全是主家寬仁了,若是換成其他主將,攔路者一個都討不了好。就是不至於砍頭,大抵也要亂棍打傷。

見軍兵戒備相向,農人們心中一驚,頓時發覺了自己的唐突,他們不敢再往前靠,而是散到了道路兩側。

不過儘管如此,他們面上熱情依舊,並未因此而心生不滿。

“將軍,現在遷往朔方還遲嗎?”

寬大戰車上,王耀已然起身。

早在叫張郃去表明身份後,他便坐下與荀攸田豐商談事宜。

然而外界的喧譁終究還是驚動三人,叫他們目睹了軍前發生的所有。

見前列士兵驅離農人,王耀並沒對曹仁感到不滿。他不是劉虞那種愚善,軍隊乃重器,無端阻攔是不能容忍的。如若百姓還想闖進軍陣來跪拜他,便是曹仁直接下令將其斬殺,自己也不會責罰。

不過農人們識相的讓開路,恭敬的立在道路兩旁,王耀自然不會擺譜。

他環視兩側百姓,並沒有先開口。

荀攸見狀意會,當即大聲道:“眼下正是秋收之時,你等不忙收稻,反來軍前問詢能否遷徙朔方,這是何故?”

“大人,現在苛捐雜稅何其之多,這些稻穀到最後也剩不下多少,早收晚收也沒什麼分別,左右都是餓死罷!”

“何出此言?”

“朝廷十五稅一,縱是有林林總總其餘稅款,今年你等這般豐收,又何談左右都是餓死?”

荀攸眉頭微皺,儘管早知各地民生凋零,但他認為苛捐雜稅只是次要,主要還是因為天情不利。可路旁大簇大簇的麥穗已經說明,今年青州還是屬於風調雨順,那哪來的左右都要餓死?

“上官您有所不知啊!”

見荀攸不信,一干農人有些著急,張口就道:“規定的是十五稅一,可稅吏就是要收兩成,言語路上會有損耗,必須收規定的三倍,才能保證稅款送達洛陽。”

“而除卻這兩成送往京都的稅款,還有兩成送往州府的稅款,一成送往郡府的稅款,半成送往縣衙的稅款,還有半成則是送給縣下邊的各級鄉亭。”

“如此一來就去了六成。”

“什麼?你說稅吏收了兩成發往京都洛陽,還多收了四成給地方上?”

荀攸眉頭緊皺,只感到不可置信。

地方官有權收稅?還一收就收四成,比朝廷正要收的稅款還多一倍……

“後面四成,是以什麼名義收的?”

“大人,名義那可多了。”

農人們面露悲哀,苦笑道:“武庫著火、防備賊盜、修城防、維持軍隊、添置車馬,都可以是加稅的名頭。去年的名義就是備寇錢、修庫錢以及固軍費。”

輕揉額頭,荀攸只感到自己問了個蠢問題。既然地方官想要徵稅搞錢,弄什麼名頭還不是信手拈來,保準找不出問題。

他出身穎川世家,可還未出來遊歷感受民間疾苦便被王耀請走,故此對於地方上這些腌臢,還真不太清楚。

這一下就收走六成,還是人家自己的土自己的地,確實太黑了。

“除了這些稅,七歲至十四,每年要繳23錢的口賦,十五以上,則要繳120錢的算賦。今年陛下還詔令天下,還畝稅十錢助修宮室,這修宮錢算下來比成人算賦還高,平白又多一個人頭出來。”

“修宮闕的材木文石也從民間徵取,咱地方上的老爺又多一個收稅的名頭……難啊,難!這根本活不下去。”

“我們只想知道朔方還收不收平民,如果收納,我等繳完稅便賣田賣地舉家遷過去罷,聽說那能吃飽還有餘錢。”

聞訊而來的青州農民愈來愈多,他們圍在路前先是左右問話,弄清楚情況後便似先來者那般站至道路兩旁,目光灼灼的朝那寬大戰車望去。

感受到那殷切的祈盼,荀攸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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