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振興家族(1 / 1)
道別蔡鑫,大軍重新踏上征程。
陰陵城外這夥賊寇確實是土雞瓦狗,從始至終都沒有作出像樣的抵抗,平叛大軍當場剿殺潰軍不下三千,自身折損卻未超過百人。
那七十多個喪命者有三四十人是隸屬騎軍的倒黴蛋,在衝陣之中不幸墜下馬,被後排的戰馬們踏了個稀碎。
儘管這是騎軍衝陣的必要損失,但還是給王耀暗暗提了個醒。自己這些全副武裝的騎士看起雄健,可光憑操演不經戰事終究也只是樣子貨。此戰還並非惡戰,完全是痛打落水狗的單方面屠殺,但就是追殺這些暴露後背的潰軍……
他這訓練有素的千餘甲騎,墜馬而死之人就將近五十,實在有些說不過去。
寶劍該拿來戰鬥,絕非只用於觀賞。王耀已然暗自做出決斷,刀固然要磨,但一味磨刀也是無用,見血更加重要。
哪怕在作戰中會死傷許多人,但那又何妨?亂世中啥都稀缺唯獨不缺人,婦人之仁要不得。多經戰事積累經驗,保證時刻持握快刀方為正道。
至於兵力損傷?折損了再補便是。
軍旅哪有不死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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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王耀率大軍奔走於揚州。
收斂留手的念頭後,討伐效率驟漲。不過短短月餘,千人以上賊軍被剿七夥,幾十至幾百小規模流寇不計其數,揚州秩序由此煥然一新,再難見反旗。
當地刺史弘泯前來拜見,帯酒肉錢財犒軍,感謝王耀協助平叛。
王耀收下東西,熱情接待了這位名不見經傳的揚州主官。在亂世前期,揚州一帶默默無聞,除卻出了個孫策之外便再沒有什麼引人注意的。這位弘刺史自己從未聽說過,估計很快就會被撤職。
想來倒也合情合理,揚州地方出現這麼多叛軍,有大量縣城被攻破失守,即便最終被平定,弘泯也難逃問責。
當然猜到歸猜到,王耀還是與對方相談甚歡,留下了好印象。
揚州既平自然沒有多留的道理,對於吳郡孫家也無結交的興趣,鎮壓大軍繼續南下,很快便來到交趾。
……
交州嶺南,先秦時期屬百越。後來秦將趙佗與任囂南下攻打此地,再後秦末大亂趙佗割據嶺南,建立南越國。
南越國見證中原多次大亂,共計存在九十三年,最終為漢武帝劉徹所滅,併入大漢劃為交州。此地距中央司隸較其它州郡最為偏遠,地勢也最為兇險。
此兇並非危峰兀立,群山陡峭那般兇險,而在於叢林茂密,瘴雨蠻煙。
交州雖已開化,但這隻在於人,蟲瘴毒害不會被教化。
聽聞此地同樣有叛軍出現,佔據城邑稱王稱霸,王耀本有肅清之意,而剛剛踏入此州,他便從心選擇了退卻。
此地之險,乃他所見之最。
無關勇敢與否,光是看一眼那遮天蔽日、宛如熱帶雨林般的茂密叢木,王耀便已清楚,想平定此地非大軍壓境、佐以間諜內應不可。若冒失行入林地,自己這點兵馬莫說平叛,光是疫病就會折損大半。此並非臆想,而是實有依據。
秦軍攻打百越時,伊始就是因為冒進水土不服,導致軍隊損失慘重。
王耀自然不會重蹈覆轍。
做出戰略調整,大軍當即從桂陽方向行入荊州境內。
這一下彷彿就從窮山惡水的荒蕪蠻疆來到了文明的昌盛之地。荊州刺劉表善施仁政,不知多少逃難者落戶於此,便是相較偏遠的縣城都人滿為患,到處都是一副欣欣向榮的煙火氣息。
不過昌盛歸昌盛,荊州對朝廷的歸屬感卻不強,無論本地人還是外地人。
去年南下逃難者甚多,除卻悽苦的農人外,還有大量飽讀詩書的文士。
軍隊入境,便時常在河畔間遇見秋遊的年輕士人。他們斟酒對飲,或疏狂豪放暢談政事,或憂心忡忡吟詩憫農,一個個悲痛於天下,卻只得無能嘆息。
百無一用是書生,從故鄉逃難南遷下來,雖苟全性命也丟棄掉了資本。
失去鄉黨,這些地方小豪強徹底落魄失勢,攜帯的財物足夠他們揮霍餘生,但也僅此而已。若無苛令,不足以激起民怨沸騰,若無民變,他們此刻就不會在此處飲酒消愁,而是在那溫暖的家族莊園中享受榮華富貴。
自然而然,這些逃難士人就將一切悲慘都歸咎於朝廷。全然忘了自己壓榨鄉里的手段有多狠,此間甚是自詡愛民起來。
……
“長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艱。章兄,我算是理解屈原的感受了。”
湘水旁有一桃花林。
林與水之間,停靠著兩輛破舊馬車,此間草地對坐兩士,侍有四五老僕。
其中一士斟酒痛飲,悲慼道:“我乃清河豪族,著錦衣食玉食,非瓊漿不飲,如今竟淪落到這步,你看我這袖襟上有一處劃痕,我竟捨不得更換……”
對面那瘦削士人搖頭,亦是舉杯飲酒一盞,這廉價水酒入喉,他眉頭微皺旋即很快又恢復自然。
“彭兄,你我落難之人就不要講究這麼多了。世事無常,榮辱貧富皆是天命,事已至此還是早些適應為妙。我聽聞蒯家商行正在招募讀書人做賬房,往後可能升任管家主事,我有意前往,你我乃是同鄉自當相互照應,不如與我同去?”
彭海聞言失色,震驚道:“章平啊章平,你可是我們郡最有志向的鴻鵠啊!眼下不過遭受一些挫折,你居然就想著自降身份與人為僕?”
“那蒯家在荊地確實勢大,可往昔你我二家相加,便與這蒯家相當……你難道就不想重回冀地嗎?”
章平臉色有些難看,皺眉道:“往昔是往昔,現在是現在!往昔你我皆是冀地豪族,莫說相加,隨便挑一家都不會畏懼蒯家,畢竟荊州哪裡能與冀州相提並論?但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現在我等人地皆失,不尋活計這一代尚可坐吃山空,那後代又該如何?”
“帯來的那點錢,最多兩三代就吃乾淨了,屆時彭兄你是想叫子孫做那土裡刨食的賤民,永世不得翻身麼!?”
彭海聞言沉默了,他餘光瞟過身旁溫酒的忠心老僕,見那僕役眼中竟也有希翼的光彩,一時叫他感慨萬分。
是啊,現已不是自恃清高的時候了。若是坐吃山空,只怕後代就會真如章平所言那般淒涼。他冀州豪強的子孫,豈能做那卑賤的農夫?甚是更甚,還有可能走投無路淪為其他世家的僕役。
望向奔騰不息的湘水,彭海嘆息。
章平見狀大喜,只覺得自己說動了這位老友。無論盛世還是亂世,鄉黨都是成事最重要的力量,如今大批北地貴族逃難到荊州,被當地豪門打壓排擠,作為其中一員,自己想成事非常困難。
此時鄉黨就非常重要了,只有拉攏一同逃難來的落魄貴族們抱團取暖,他才有可能在這荊州再創輝煌。
“彭兄,你我從小玩到大,一些隱情跟你講清楚也沒關係,我不是真的要自降身份去做那蒯家賬房……你也知道荊地士人一直在提防我們,我只是藉此表示依附態度避免被打壓。”
咬了咬牙,章平還是直言道:“荊州昌盛富饒,得利者顯貴非常,我有意躋身其中。但光憑我一個人,去扣劉刺史的門都不會被接見,只有聚集一同逃難來的外地鄉紳作為代表才有可能……”
“彭兄,你可願助我一臂之力?苟富貴毋相忘!”
沒想到老友胸中有這麼多心思,彭海稍有怔神,旋即道:“我聽聞劉公當年白衣白馬孤身入荊州,全靠蒯蔡兩家才得以成事,如今蒯蔡把持荊州方方面面,便是劉公做決斷,都要考慮蒯良蒯越和蔡瑁的感受。如今你想橫叉一腳虎口奪利,難道不懼取利不成,反被二虎所噬麼?”
“畏這畏那,何以成事?”
章平不以為然,他道:“正因為以蒯蔡為首的荊州本地世家把控方方面面,我們外地士人才會有機會啊!劉公正值壯年豈會甘願被架空?驅使外地士人與本地士人相爭,得利的是他,劉表能孤身取得荊州,不會不懂馭下制衡之術。”
彭海再次沉默,說實話他已經心動。
如此行事雖然冒險,容易遭到蒯蔡兩家的聯合針對,但確實有成事的可能。
人生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眼下已經落魄失勢,哪有選擇的空間?不如奮力一搏,成則富貴,還別說敗也未必會死。
但明知如此,心中卻還是不甘。
“章兄,真的回不去了麼?”
“是的,回不去了。”
提及此事,章平恨得有些牙癢癢。
“去年我等舉族逃難,莊園田地無人看管。賊亂剛平,皇甫嵩任職就將無主田地全部收歸官府,所得皆用於賑災……那時立刻歸去或還能要回來。可訊息傳到荊州時,皇甫嵩已經卸任換上了王芬,王賊竟將這些田地分給其餘鄉紳換取支援,現在我們的莊子田地徹底沒了。”
“兩經易手,神仙也要不回來。”
彭海深深嘆息,已經接受了現實。
正當他準備應下章平所求之時,遠際忽然行來大隊軍兵。
這支軍隊陣型規整,頗具殺氣威勢,不少人披戴甲冑,看起很是精銳。
不過一眼望去,兩位士人便已知曉,這定不是荊州軍。荊州本地的部隊殺氣不如來軍,佇列也絕沒這麼嚴謹,但無論郡縣,清一色皆配備有甲冑,很是豪氣。
來者雖也算裝備精良,但武具跟荊州軍比還是遜色不少,該是外州軍隊。
奇了,這荊州腹地哪來的客軍?
隨軍隊愈來愈近,兩人也終於看清前軍中央那飄揚的大纛旗,旗上繡有王。
稍加思索,章平已經瞭然。
“前幾個月朝廷不是詔令臨戎伯南下平叛麼?算算時候也差不多了,此軍該是剛剛平定揚州,借荊州道前往豫州。”
章平有些羨慕,感慨道:“之前因為王允之事,王耀蕩異族定幷州的功勞沒得賞賜,誰都看得出那是明升暗降。但現在不同了,在朝堂諸公合力下王允有出獄的兆頭,王耀又新平南方叛亂……待封賞詔書下來,此子該要平步青雲咯!”
“弄不好一方刺史也不是沒可能,王芬那禍害迫切想廢帝,心思都傳到我耳朵來了豈能成事?哈哈!我還真希望皇帝能罷了王芬的職,就叫王耀來做!”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彭海聽得雙眼精亮,拔腿就朝軍隊狂奔而去。
章平見狀大驚失色,趕忙上前追去。
“彭海!你這是要幹甚!?”
“投明公,振興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