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歲月如梭(1 / 1)
時光荏苒如白駒過隙,不知不覺三年已過。時間不會為任何事物停留,恍如眨眼,大漢朝已經到了它最後的日子。
無論是誰,在這三年的變遷中都嗅到了腐朽帝國即將坍塌的氣息。
皇帝不行了,他快死了。
劉宏,這位執掌漢帝國整整二十一年的實權皇帝,再不見昔日的輕鬆寫意。自中平六年過完除夕開始,他便癱躺在南宮嘉德殿中苟延殘喘,傳言皇帝是因為一夜連御十女而傷了臟器,待到老醫官趕到時已經奄奄一息。
多虧醫官醫術精湛,素有妙手回春之稱,憑藉一根所謂的千年人參,硬生生為皇帝吊住了一口氣。
按說皇帝才剛到三十二,正處壯年之際,便是縱慾也不至於此。但壞就壞在劉宏太過荒淫,他不是因偶爾一夜十女而垂危,而是這十幾年他夜夜如此。
常年縱慾縱酒暴食,劉宏親手為自己寫下了催命符。老醫官雖然搶救成功,但也僅此而已。按醫官的原話說來,皇帝的龍軀就像有無數個窟窿眼,隨時隨地都在外洩精氣,雖有千年人參滋補,可補充的速度遠遠比不上流失……
待到精氣洩光時,神仙難救矣。
此話直白的宣判了皇帝只能眼睜睜等死的事實,卻沒有人責怪醫官。畢竟平日劉宏多荒淫大家都看在眼裡,他能撐到現在其實都算是奇蹟。
再者無數人正巴不得皇帝趕緊死,若說以往十年劉宏是昏聵,那在這三年他則徹底轉變為了暴君。
185年皇帝加稅修宮殿、鑄銅人,還把國庫的錢移為私藏。186年皇帝修南宮、再鑄銅人,同年又在各州郡強行搜刮,加鑄了天祿、蝦蟆等神獸的銅像。
187、188兩年劉宏倒是消停了,但這不是因為他良心發現有所收斂,完全是天下徹底亂套了。地方叛亂再也不是震動京師的大事,畢竟這種訊息每個月都能聽到好幾回。在永無止歇的暴政之下,到處都在兵變到處都在叛亂,洛陽的詔令一度出不了司隸,皇帝搜刮不到錢,滿心想要大興土木也是無能為力。
因為叛亂迭起,需要皇甫嵩去鎮壓,這位一輩子都在平定叛軍的老將軍再次得到重用。可皇甫嵩再厲害,面對如今這局勢也是無能為力,無它……
叛賊太多,剿都剿不過來。
189年初,皇帝雖然還沒死,但許多州郡已不再聽從中央朝廷的指令。朝廷失去了對地方的掌控,在某種意義上大漢王朝已經分崩離析、名存實亡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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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家,有洛陽發來的公文。”
“先放案上罷。”
二月末,晉陽一片歡歌笑語。
日子越過越好的並地民眾載歌載舞送別寒冬、歡慶著春季的到來。
早被架空的刺史張懿每日享樂,根本不問政事。王家接過州郡大權,將觸手延伸到幷州的方方面面,從而徹底掌控了並地。常言袁家四世三公,在中原地區到處都是門生故吏,那些地方官不識皇帝不識刺史,只認袁家馬首是瞻。
而如今太原王家在幷州的地位,也就類似袁家在中原地區一般,甚至更甚。
在王耀養寇自重的戰略方針下,幷州域外出現好幾股虎視眈眈的‘胡賊’,他們常常打家劫舍、掠奪幷州運輸往司隸的稅金車隊。
洛陽朝廷對此很不滿意,常常催促王耀發兵剿賊。然而素來在戰事上無往不利的臨戎縣伯卻忽然不中用了,多次發兵圍剿胡賊都沒有成效,這讓主管賦稅的大司農非常不滿,提議責罰王耀。
毫不意外,這個想法剛剛提出就被否決。飽受王耀賄賂的宦官不在乎國庫充盈與否,這群閹人只在意合作伙伴給出的孝敬錢。同時大將軍何進也出乎意料的否決了提議,他與王耀無有私交,但幷州卻是碩果僅存沒發生大規模叛亂的地區。
到今天誰都知道幷州是王家主事,何進不想因為稅收問題引出更多麻煩。
與如何鎮壓都平定不了的叛亂相比,幷州那貧瘠地界兒的賦稅真不重要,所謂兩害相權取其輕,在這皇帝瀕死的非常時期,什麼都沒安定重要。
當然,要是何進知道幷州今非昔比,其賦稅已經堪比冀州,只怕無論如何都要平定那劫取稅金的‘胡賊’罷。
“從洛陽來的公文……公達你看看,是催促剿賊還是陛下崩了。”
刺史府衙中,已經再難尋見張懿的身影。此刻一名二十六七歲的青年正端坐在主位上,認真閱覽著西方送來的信件。
相比於此信,洛陽發來的公文不值一提。近些年來劉宏極力打擊自身權威,各種毀壞公信力的操作就沒停過,如今地方普遍聽宣不聽調,中央朝廷已經淪為一個笑話,只要他想完全可以無視洛陽方面。
那一紙公文,看不看都無所謂。
“該是催促剿賊。”
荀攸拿起信件拆開,聳肩笑道:“宮廷御醫還是有一手的,再配上各地進貢的名貴藥材,便是病入膏肓也能強行吊個大半年,陛下大抵能撐到夏季。”
與遠在穎川的侄兒荀彧不同,荀攸從來都不是保皇派,他不會因為漢帝的正統性就改變自身觀點。這幾年劉宏做了許多荒唐事,荀攸都看在眼裡,不經意間他對皇家也少了往昔的敬畏,雖然還不至於出言冒犯,但調侃已不再是稀罕事。
“若還是這事就不必回應了,看來洛陽那邊還沒有擺正姿態,要真按那苛刻制度來繳稅,幷州還不民怨沸騰?”
嗤笑一聲,王耀輕撫鬍鬚:“兗豫叛亂都還未平息,要是我幷州也亂起來,朝廷有兵來鎮壓麼?是調久不發餉的南軍,還是早就打光了的北軍,亦或是那組建沒幾年的西園新軍?何進看不清形勢啊,還任由那司農胡作非為。”
開玩笑,域外‘胡賊’就是自己派出去的精銳騎兵,搶劫稅金車隊也不過是不想繳稅的手段罷了,王耀又豈會真去圍剿自己人?
幷州這幾年康樂太平,與不往洛陽繳稅、將錢款留於本地建設息息相關。
眼下漢庭愈發衰敗,公信可謂盡失,自己失心瘋了才給洛陽上稅,上繳過去被宦官外戚貪墨,或是被皇帝移為私藏?
於公於私他都有截留的道理。
“主家,這公文無關稅金。”
細細閱覽後,荀攸道:“幽州發生叛亂,原中山相張純起兵謀反,自號彌天將軍、安定王。其夥同域外烏桓,襲略青徐幽冀四州殺掠吏民,所過之處無不殘破。如今皇甫公率部在陳倉平定王國叛軍,實在無暇討伐張純,大將軍想讓您發幷州之兵平叛,事後升官加爵。”
“張純?他如今在哪,有多少人?”
放下手中董卓的親筆書信,王耀對朝廷發來的公文總算提起一點興趣。
張純此人他有點印象,這個自號彌天安定王的敗類在歷史上好像是被公孫瓚所平定。而眼下因為自己,白馬將軍不幸夭折,幽冀一帯好像確實沒人能治得了這夥叛軍。
對被逼無奈才揭竿而起的農民軍,王耀沒有太大惡感,視情況都是能放則放。但張純這種出身好手段卻異常殘忍、喜愛為禍鄉里的敗類,他還是能滅則滅的。倒也不是啥光偉正,這完全是一種樸素的情感,欺負貧苦百姓算什麼本事?
有種跟自己的正規軍碰一碰!
“回主家,張純自號十萬大軍,其中有很大水分,充其量最多五六萬戰兵,中堅力量還是五千烏桓人組成的騎兵。”
“五千騎兵?這彌天將軍還確實有點本錢,不過就這種程度他也敢襲掠四州,未免還是有些不知死活。”
“是也,伯爺若是有意,覆滅張純自然不在話下。”
騎兵在封建社會一直都是稀缺的精銳部隊,而大漢北域之外的遊牧部族,他們的騎手從小在馬背上長大,無一不是佼佼者,但僅此還無法讓王耀為難。
將近四年的修生養息,不僅讓府庫變得充盈,還讓軍事得以完善。
如今王耀手上同樣有五千輕騎兵以及一千重騎兵,麾下披甲步卒足足有五六萬之眾。這還只是現役,考慮到軍隊過於龐大維護費用會非常高,王耀一直在精簡軍士,可訓練預備壯丁的程序從沒停止過,只要他想,完全可以在兩三個月之間拉起一支十萬人的輕步兵軍團。
當然即便有錢他也沒這麼多裝備,真要再拉起十萬人軍團,最多隻能保證人手有刀槍,少許能配備上弓弩盾牌。
至於甲冑那別想了,就是幷州再平穩發展個十年八年,也無法在維繫現有軍隊的同時再武裝十萬披甲之士。
“張純勾結域外異族,殘害我大漢百姓,此獠人人得以誅之。既然朝廷沒有餘力鎮壓張賊,本伯也可以攬下這差事,不過升官加爵太虛了,朝廷得給出些實質性的嘉獎。吾兄王騰謙信仁愛,只在太原做個校尉未免太過屈才……”
“我看常山國相挺適合他。”
此話一出,荀攸當即秒懂。
他拿來筆墨就開始書寫回信,其實也就是在應下討賊的同時引薦王騰為常山國相。朝廷若分的清輕重當即委任王騰,王耀自然會立刻出兵討賊。
洛陽要是墨跡,那王耀也是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大軍出征準備個一年半載也不過分吧。朝廷要差遣幷州,就必須遵從王耀制定的規則,不然直接免談。
開玩笑,現在的京都朝廷還能指揮的動幾個地方大員。
前段時間病危的皇帝還親自下詔,調董卓到外地赴任。可董胖子就是託病不走死賴在涼州,朝廷也是一點辦法也沒有。
“公達,董涼州來信了。”
重新拿起董卓的親筆書信,王耀深吸一口氣,緩緩道:“董刺史覺得陛下命不久矣,問詢本伯支援哪位皇子繼承大統,不知先生怎麼看?”
“別看咱幷州太平無憂,今年洛陽那邊情況可複雜了。皇帝不喜嫡長子史侯,更喜歡王美人所生的皇子協,這不是什麼隱秘,在洛陽可謂人盡皆知。”
“然而史侯有母親何皇后做倚仗,朝中還有一個做大將軍的舅舅。皇子協雖受陛下寵愛,也有董太后家族為倚仗,然其母王美人早就被皇后毒殺,董氏比起何氏也相差太遠,沒有母族支援,董侯想繼承大統,實在是希望渺茫啊……”
荀攸聞言頷首,對此頗為贊同。
緊接著他好似想到什麼,壓低聲音開口道:“主家可知蹇碩?”
“蹇碩?先生是說那個被皇帝任命為上軍校尉的小黃門蹇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