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人心各異(1 / 1)
許是這幾年名頭太甚,王耀這義公將軍的稱號對於被強徵入夥的農兵而言,殺傷力實在太大。
每至一處,基本上征伐軍只用報上義公將軍的名號就能不戰而勝。
各別駐守有精銳的賊軍哨點倒是有骨氣,面對數十倍官軍圍攻,依舊大聲叫囂著嘶吼著,奮力頑抗著。
然而即便他們是張純麾下精銳,且寧死不降,但賊軍精銳又如何能抵擋訓練有素的幷州虎狼。縱是白刃戰,一個幷州甲士也能輕鬆對陣兩名賊軍精銳。不過王耀沒有仗著人數優勢就強攻,損耗再小也是損耗,忠誠的戰士不該死在這裡。
面對那些官道旁的鄉亭哨所,最好的應對方式不是強攻,儘管內裡不過百餘賊軍。釋放幾輪火箭,就可以引燃房屋,叫內裡準備頑抗的惡徒悽慘的死去。
這種方法談不上有違天和,畢竟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人殘忍。
如果是他王耀落敗,相信張純方也不會用仁德之道對待他。
主體是農兵駐守的幽州西部在征伐軍勢如破竹的攻勢下不斷光復,一座座城池上方的賊寇龍旗全被撤下集中銷燬,漢旗也隨之重新飄揚在郡縣上空。
當然樹立的是漢旗,真正的掌權者心中是否向漢,又是另一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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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安公,喜事,大喜事啊!”
薊郡,薊縣。
刺史府中,刺史劉虞正在處理政務。
最近他很忙,也很憂愁。
漁陽出了大岔子,張純原本是漁陽郡的驕傲,這樣一個無有太多背景的人,竟在難以立足的東漢官場節節高升,前些年居然還被任職到冀州中山國擔任國相,對於這位出身幽州的地方大員,劉虞先天就有一份來自地域的好感。
誰能想張純狼子野心,在陛下重病加身、在這帝國風雨飄渺之際,竟忽然掀起反旗,領導中山軍四處劫掠擴張,短短數月就侵犯四州,其軍力也如同滾雪球般一下從兩三萬增長到了十數萬。
每每想起叛軍中似乎還有烏桓異族的影子,劉虞就感到陣陣悔意。
要是公孫瓚還在,局勢焉能至此?自己一味求和、對域外異族施以仁善,是不是顯得太過軟弱可欺了?
但是世上從來沒有後悔藥,過去做下的事情也從來無法更改。幽州最擅長征戰的公孫瓚及其家族,已經被徹底抹去,就連那幾萬遼東邊軍也被他打散重組,補充到各地的駐軍中去了。
每次想起叛軍一事,劉虞就忍不住望向牆面上的州郡與圖。
如今幽州局勢非常嚴峻,代郡、上谷郡、涿郡都已經全境淪陷,而漁陽郡靠南邊的幾個縣也都被叛軍佔據。漢軍則倚仗州府所在的堅城薊城拉開防線,死死守護剩下的七個郡治。從佔據的土地來看,那幽州官府喪失的不過只有三成,要說是半壁江山都談不上,但不能這麼算。
代、涿、上谷,都是極其重要的貿易大郡。三郡幾乎覆蓋了整個幽州與外界的聯絡,失去這些區域,會給幽州的經濟體系帯來致命打擊,內裡的特產無法向外銷售,外界的必需品無法對內供應,非要進行商貿就只能走海上水路,可這年頭的艦船隻能在江河上有一定可靠性。
出了海,那一切就都是未知數了。
最重要的是,這三郡切斷了幽州官府與洛陽朝廷的聯絡。此刻劉虞莫說與外州豪族商談海上貿易,就是想向朝堂求援都做不到。因為淪為孤軍,如今幽州軍士氣低迷,而這種狀態很難好轉。
甚至隨著時間流逝,軍隊還有可能發生譁變,這都是沒辦法的事。
“穆德,有何喜事與我述說?”
強自按捺住心中的憂愁,劉虞擠出一抹笑容,轉頭望向行進屋內的三名心腹。
來人為首者是從事魏攸、鮮于輔及鮮于銀兩兄弟,三人臉上皆是笑容滿面。
“大喜事啊伯安公!”
魏攸拱手,笑道:“在朝廷指示下,幷州出軍了!”
“什麼?臨戎縣伯出軍討賊了!?”
劉虞大喜,整個人都彷彿瞬間年輕了十幾歲。王耀是何人?那就是討賊專業戶啊!從其履歷看來,除卻偶爾打打異族,王耀的征戰生涯基本都在討賊。與皇甫嵩一樣他幾乎屢戰屢勝,如今在大漢已有一個共識,那就是除了接受投降不殺俘外,王耀完全就是皇甫嵩的後繼者。
沒有臨戎縣伯剿不掉的賊寇,只要王耀接受詔令率部出征,一切就都妥了。
雖然到目前為止,王耀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幷州境內治理民生,但絕不會有人由此將他視為文官視為地方主官。這就是一個優秀的統帥,儘管將地方治理的井井有條,但那也不過是統帥的愛好罷了。
“是的,義公將軍出兵討賊了,而且義公沒有直奔冀州與張純決戰,反是先來幽州解圍,真是有情有義啊!”
魏攸神情激昂、慷慨有力道:“臨戎縣伯被稱為義公是有道理的,我幽州十一郡眼下不過淪陷三郡,可謂受賊害最輕的一州,然而伯爺他卻沒有直接去最危急的冀州……先救幽州,完全是因為昔日雙方結下的情分啊!”
“這份恩情,我等應該永遠銘記!”
鮮于輔鮮于銀聞言,也都重重頷首。
劉虞也是動容,他從不是一個理性的人,嚴格說來還相當感性。
善緣?善緣對於達到刺史這個級別的大人物而言算什麼,就是昔日一同滅除公孫瓚有過同一戰線的情誼,但沒有利益捆綁,這種情誼依舊不值一提。
但王耀沒有這樣想,面對賊患最重的冀州,他還是毅然決然的選擇援助幽州,這是多麼顧念舊情的人?
一時間劉虞眸有晶瑩,咬牙道:“召集軍士,隨我出征援助王將軍!”
“喏!”
幽州雖然落後且實力低下,但卻是民風彪悍的邊陲之地。當地無論百姓還是官員,皆敢打敢拼,眼下強援到來,自然沒有再畏懼下去的道理。
說什麼,也不能讓友軍孤軍奮戰!
看著慷慨應喏的三位部下,劉虞神情忽然低沉,有些落寞的感慨道:“要是公孫瓚還活著,又豈容張賊猖狂?”
“便是王將軍不來援助,有公孫瓚和那一班猛將,怕是最早張純連幽州的門都打不進,情況又何至於此?”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劉虞隨口道出的感慨叫魏攸三人色變,也感到陣陣心寒。
有公孫瓚在,叛軍直接連幽州的門都打不進來?這不就是在說他們不如公孫瓚麼?再說公孫瓚雖然看不起世族,但也沒有根除豪強的意思。隨著公孫瓚越來越過份,甚至將遼東一帯的世家官員全部罷免革職,替換上讓他舒服的貧寒子弟,這終究是傷害到了世家的核心利益,他們這些出身豪族的官僚自然仇視公孫集團。
但仇視歸仇視,忌憚於遼東邊軍的強大武力,世家還是決定隱忍。
之所以與之撕破臉皮,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劉虞與公孫瓚不和。效忠於劉虞計程車人們在新仇舊恨的疊加下,已經再也無法按捺。在王耀到來的契機下,根除了公孫家的勢力,讓劉虞掌握了所有權力。
其中義公將軍王耀的作用毋庸置疑,但幽州世族的貢獻也是巨大。畢竟王耀在那日滅殺公孫家的頭目過後就直接率部走人了,善後還是由世家來解決。
公孫瓚在遼東的幾萬舊部很猛,知道主家被殺根本不願投降,反是發起復仇攻勢,踏平了遼東境內所有豪族。
在那場艱難的平叛中,幽州軍全軍出動,各豪族也派出自家的私軍,即便佔據人數優勢,依舊傷亡慘重才取得勝利。好幾個大族的私軍幾乎損傷殆盡,也只能碎了牙齒往肚裡吞。
眼下見劉虞為公孫瓚的死而感慨,甚至飽含後悔之意,言語中還頗有對現在軍方能力的不滿,這實在叫魏攸三人難以接受。畢竟在討伐公孫家時,損失最慘重的就是他們魏家、鮮于家。
遙相對視一眼,三人也沒說什麼,只是藉口進行出征準備,便齊齊告辭而去。
然而面對下邊人的心思變動,劉虞反應卻很遲鈍,甚至是根本沒有察覺。
他臉頰泛紅,激動的走到與圖前,視線匯聚於淪陷的三郡之上。想著境內叛軍即將被剿滅,劉虞就忍不住大笑起來。
對無辜百姓,他會給予最大的仁慈。對犯錯的下屬,他也能多次給出悔改的機會。但對自立為王的反漢叛軍,劉虞則不會施以半點仁慈。
作為血統最純正的漢室宗親,劉虞比任何人都想讓帝國延續下去。聽說張純叛軍中還有一個漁陽土豪張舉,此人狗膽包天竟自號天子,這叫劉虞難以容忍。
外姓人妄稱天數,就只有死路一條!沒了公孫瓚,但還有臨戎縣伯!看王將軍怎麼將你們這群禍國殃民的雜碎誅滅!
幻想著張純頭顱落地的場景,劉虞哈哈大笑,只感到痛快無比。
他已決定,此戰之後一定要藉助自身影響力為王耀邀功,起碼也得是個侯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