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固守不出(1 / 1)
清晨,陽光明媚。
歷經七日急行,征伐軍終於攻至涿郡一帯,來路郡縣皆已光復。
涿郡不算大,單論疆域還比不上鄰近的代郡上谷郡,但卻勝在物產豐富且屬於交通要道,由此看起異常繁榮。
當然被賊軍佔據,包括貿易在內的民間活動早已停息。那寬敞平整的官道上許久難見一個身影,顯得很冷清。
郡界上看不到哨衛,但這只是明面,一路浩浩蕩蕩的強襲過來,王耀不信涿郡叛軍沒收到一點訊息。不過即便是外鬆內緊、在看似毫無戒備的郡治中潛伏著兇險危機,王耀也沒有放緩進攻速度。
此刻時機就是戰機,切不可浪費一分一秒。這次隨軍出征的良將不少,縱使賊軍設下重重埋伏,可對於高順、張頜這一類小心謹慎的統軍之才而言,根本就沒有中套的可能。歷經多次疆場征戰的將軍只要事先有了防備,就沒有被一群剛踏上軍旅的後輩算計的可能。
行入涿郡,王耀兵分三路。左路以張頜為統帥、張飛為副將,直線向良鄉方向開進,完成戰略目標後即刻回援,與中路主力合擊郡府涿縣。
中路主力則是由王耀主力率領,趙雲為副將,此路目標在於先取故安縣,繼而兵鋒直指涿縣、圍而準備攻城器械,待兩路偏師回援合兵後再發動總攻。
右路偏師主將為張頜,副將為關羽,旨在先取范陽再破方城,最後與左路一般回援涿縣,合兵中路共破涿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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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遣快騎上前勸降,與先前一般,降者不殺不問責,皆可恢復清白之身。”
“喏!”
目送親騎遠去,王耀眸中卻沒有往日的輕鬆。自打他開始向涿縣進發,沿途就沒有遇到半點阻礙,莫說偵察斥候,便是路上的鄉亭哨所裡也沒有駐軍。
較不重要的代郡上谷郡尚有萬餘重兵駐守,只是因為其中大部分都是不可靠的強徵農兵,這才被征伐軍輕易攻下,而囤積有維續整個張純叛軍糧草的涿郡,防備還會如此空虛?
事情奇怪必定有詐,王耀放緩了行進速度,避免被中道埋伏。反正就是打到了涿縣也要等高順張頜他們來會師,也不急這一會,切不能急於一時而失了本錢。
故此原本一日多的路程王耀足足行了三日,可他還是多慮了。駐守涿郡的賊軍似乎根本沒有出戰的想法,這一路上莫說遭遇襲擊,便是風吹草動都沒有。
兵臨郡府前最後的橋頭堡故安縣時,王耀才終於搞清楚了叛軍的想法。
那不算高大的城頭上,密密麻麻站滿了賊軍精銳,無論從精氣神還是裝備而言都遠超尋常農兵。
他們鬥志高昂,渠帥都還沒發聲,便搶先罵回了征伐軍派出的勸降騎兵。
看著叛軍一副死守故安的模樣,王耀神情有些凝重,感慨道:“最簡單的戰術也是最難纏的戰術,這駐防賊將壓根沒想著耍花活,這樣沉穩的人在叛軍之中還真是罕見,看來想奪下故安……”
“還真得付出一番代價。”
趙雲聞言頷首,此次他還是披戴著那身標誌性的鋥亮銀甲,在陽光照射下整個人都在反光,看起來很是耀眼。
“賊將沒有妄想出奇招大破我軍搏取威望名聲,而是客觀的分析了戰場局勢,覺得野戰打不過,只有據城而守方能頑抗一二,這才將外界的軍隊全部撤回,駐於故安城中,準備依託守城優勢來拖時間。說實話,還真有可能叫他得逞。”
“故安不重要,只要能擋住我軍十天八天,且殺傷我軍有生力量,那兵鋒受挫後,以郡府涿縣的城防規格完全可以抗擊到張純打完章武率部回援……如果真演變成那局勢,縱使我軍決戰得勝,只怕也會損失慘重,這是不可接受的。”
王耀點頭,他望向前方城池,感到確實有些麻煩。
雖然叛軍打多了也都是勝利,他得到了百戰百勝的虛名,可實際上在冷兵器戰場上他還遠遠算不上專家。
好幾次與賊軍會戰之所以勢如破竹,那完全是己方無論是訓練還是裝備,都要完勝草寇,再者賊將雖然悍不畏死,但籍籍無名之輩又如何與能得史書記載的名將相提並論,這種情況下對方硬打就是在找死。然而離奇之事卻接連發生,賊軍就像失心瘋一般常常主動進攻。
哪怕己方軍力佔據絕對優勢,但攻城依舊是件頭疼事,敵人居然放棄大好優勢跑出來決戰,那王耀怎可能不所向披靡。
到後來他才知道,原來不是賊將失了智,而是自己太過誘人。
一個名聲極盛且百戰百勝的漢將,對賊軍的誘惑力實在太大。只要能戰勝這所謂的義公將軍,那這名賊將哪怕原先只是個無名之輩,也會一朝得道,被萬千賊人仰慕。那樣無論爭奪地盤還是招募新兵,都會有極大增益。畢竟連義公都敗在他手上,跟他別的不說起碼能保命。
因為這種賭徒心理,才導致許多叛軍失去理智,如飛蛾撲火般進攻王耀。然而在精銳軍兵的嚴整戰陣前,在英勇將校的蓋世武功下,他們就會發現自己的妄想是何其愚蠢,但這時一切都晚了。
想踩王耀上位的賊人沒能得償所願,反而自己的枯骨化為了王耀節節高升的基石,可就是有這麼多前輩留下血淚教訓,主動找來的叛軍依舊絡繹不絕。
王耀由此習慣了正面對決,一看到對方打算死守城池,就感到有些棘手。
“子龍,可有不過多折損軍士的攻城良策?”
“攻城必有所傷,便是兵仙韓信也不例外。末將知曉主家體恤軍士,但踏上征程的那天起,全軍士卒就做好了為主家盡忠的準備,為義公偉業付出性命是將士們的榮幸,戰事也永遠無法避免傷亡。”
“還請主家不要投鼠忌器。”
趙雲躬身抱拳,道出心腹之言。
按說趙雲可以算是王耀下邊最體恤軍士的將領,但就是他也感到主家實在過於愛惜軍兵了。
不能像叛軍那樣將士兵當做消耗品,雖然隨處可招,但如果不把下邊人的命當命,定然逃不過眾叛離親的下場。
而極端的兩面都不好,太過愛惜軍士行動上就會畏首畏尾,每一仗都小心翼翼生怕傷亡,那還打什麼,慈不掌兵啊!
攻城戰無法取巧,攻方付出較大傷亡是避不可免的,誰來指揮都一樣。
“要是戰略意義重大的涿縣,這種情況打就打了,可故安不過是目標前方的一顆釘子,拔除這顆釘子要付出慘重代價,顯然是不划算的。我幷州軍將刻苦訓練數年,豈能這樣毫無意義的戰死?”
“一個從軍沒多久的賊兵,在城上隨意丟石塊,就能砸死我訓練有素的甲士,這太不划算,這種買賣我從不做。”
“子龍你要記住,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
“再者幽州的叛軍,為何要用我幷州精銳的命去剿殺?就為一個國相?”
輕撫鬍鬚,王耀肅聲道:“子龍你且率五千甲士駐留在故安,繞縣城修建圍城據點,只守不攻困死賊軍即可。”
“釘子扎手,那就拿布把它包起來即可,何必非要主動拔除。賊軍糧草囤積在涿縣,故安城中並未過多囤積,這便是機會。賊將把周邊軍隊全部調入城中,我若不攻,他反而加大了供給壓力。不過月餘之後,只怕攻守就要易勢也!”
“子龍你只需要牢牢困死賊軍,他們便會活活餓死在這故安城中。”
趙雲聞言一怔,只感覺王耀這個提議實在跳脫實在出乎預料,卻又有極大的可行性。
“可是主家,您分兵五千圍困在這故安,手上戰兵就是三路相加也不過兩萬五千,其再加上其他方面的軍力損耗,這樣攻取涿縣還算勉強,但如果對上了張純主力,只怕是……”
“這點子龍無需擔心,一開始我有些低估了張純軍,這才只帶三萬戰兵,等下我就從幷州調兵來援。還有幽州軍呢,我為幽州平叛,劉虞難道還能置身事外?此次攻涿縣,頭陣就讓幽州軍來打。”
微微一笑,王耀有些話並未說出。
他費這麼大功夫,難道真就只為了給二哥謀取個常山國相?
一郡主官才值幾百萬錢?就是值錢千萬,他也不會為此而討伐十數萬賊軍。
王耀真正的目的,還是在戰場上獲取的。例如這上谷、代、涿三郡,既然到手了哪還有歸還的道理?
當然面上不會這麼說,明面上還是要給劉虞要給幽州官府一點臉面。
既然你當地駐軍面對賊寇一觸即潰,那守備軍就用幷州的軍隊來擔任好了,幽州官府只需要出一點軍費,就可以保證三郡不被賊寇侵擾,這多划算。
而後三郡的郡守及佐官,王耀自然也要插手。當然這些官員都是幽州人,還都是世家子弟,但都是親近王耀的豪族。這引薦名單遞交給劉虞,他認不認可?不認可既會得罪這些幽州豪門,又會得罪幷州方面,甚至三郡的歸還更會遙遙無期。
只消說境內賊寇還沒處理乾淨,王家就可以將這個佔領時間無限拉長。而很顯然在皇帝瀕死這節骨眼上,洛陽朝堂沒能力更沒心思來處理這地方矛盾。
反正只要郡守主官還是幽州人,且賦稅依舊是繳給幽州官府,劉虞就沒有拒絕的理由。縱是他不願,呵呵,現在幽州官場已經有不少親王派,其他派系也對王耀有好感,他們會促成劉虞同意的。
一個心慈手軟的人,或許因為道德高尚會得到他人的敬仰,但卻永遠不會讓他人感到畏懼。而一方主官一個最高掌權者光得到別人的敬仰還遠遠不夠,讓人敬畏只是最基本。劉虞連這都做不到,他下邊人看似忠誠,可在真正涉及自身利益時,又還會繼續保持這份忠誠麼?
王耀沒有武斷的做出定論,但他知道只要繼續加強聲望滲透,在現有基礎下,往後他甚至可以不費一兵一卒拿下幽州,用拿下可能不太準確,應該是接替。
劉虞這樣的道德聖人加皇親貴族,還是不要為政務勞神好。在莊園裡享受榮華富貴,有空編點書,就是他最好的歸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