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齊射之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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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嗚~

蒼茫的角音響徹雲霄,在將校的率領下數萬鎮壓軍行出營地,於涿縣城前方整佇列陣。

瞧見此景,城上的叛軍噓聲一片,對官軍的舉動毫不在意。佔據堅城給人帯來無窮自信,都不說高大的城牆,便是想渡過城前那條寬廣的護城河,官軍若不願付出慘重代價,也無異於痴人說夢。

“漢庭的走狗,滾回幷州去吧!”

“涿縣不是爾等能攻克的,傳言臨戎縣伯百戰百勝,告訴他若想保持勝績,還是快快退去好,莫要做夢破城了!”

東風吹來,也將叛軍嘲諷的話語帯到官軍軍陣中,卻沒能掀起半點波瀾。

在這幾年的訓練裡,軍士們早就能做到無視雜音,莫說幾句嘲諷話,便是更惡毒更難聽,他們也不會因此憤慨。

“哼,死到臨頭尚不自知。”

聽聞叛軍呼喊,張揚面露譏笑,旋即轉頭望向官軍大陣後方。那有三百多具拋石器已經確認方位、且裝填完成。

“如此冥頑不化,看來是沒有教化改善的意義了。這些危害百姓的賊寇,將在今日迎來他們生命的終點。”

望見中軍打出旗號,站於石機陣列前的張郃深吸一口氣,當即下令輔兵們開始校正瞄準。

坦白說,此刻張郃揹負著前所未有的壓力。前幾日是他追隨王耀後的第一次獻計,雖然胸脯拍得震天響,話語也是言之鑿鑿信誓旦旦,可涿縣的城防狀態是否真如他設想那般又是一個未知數。

儘管多年鑽研地勢,對自己的決斷有充足的信心,但真到落實的這一刻,張郃還是難免感到有些緊張。

“瞄準,集中朝牆體上段射擊!”

遠望涿縣高而堅實的城牆,張郃眯眼估量起來。若是尋常縣城,那倒是轟擊哪都大差不差,就是低點都沒有影響。可對於這種規格的堅城而言,就需要稍微講究些,射矮了砸到下邊,即便地基鬆軟也不足以轟塌牆面。甚是砸到牆體中段,或許也起不到多少作用。

而想精準命中牆體上方,又不會因為過高而飛掠過去,就對使用者的技術很有要求。不過歷經幾年備戰,輔兵隊伍對操縱大型軍械很有經驗,或會射偏但絕不會射空,張郃對此還是很有把握。

“預備,放!”

沒有太多過程,早就裝填完畢的投石機群進行了初次校對瞄準,接著便在輔兵們的操縱下開始了攻勢。

一時間,三百多顆碩大的圓形石球呼嘯飛出,朝城池就是激射而去。

這些石彈每一顆都有成人頭顱大小,看起平平無奇,可一旦以高速砸入人群之中,便能輕易犁出一條血肉道路來。

城上正不斷叫囂的賊兵們見狀,登時一個個面色如土,趕忙閃避臥倒。

轟——

轟轟轟——

石彈接連不絕的砸在城池上,雖然輔兵們一致瞄準牆體上端,可精準命中的卻還不到半數。有將近兩百顆石彈沒射中目標,但也給守軍帯來了不小損傷。

這大部分脫離預計軌道的石彈除卻幾十枚直接掠過城牆墜入城中,其餘則盡數轟擊在城防上,城樓及城門也未能倖免。雄偉壯闊的城樓幾乎被砸為廢墟,而城門和升起的吊橋上都有一個方位大抵相同的窟窿,顯然是被同一顆石彈所傷。

透過窟窿可以依稀望見,在厚重的城門之後,那入城甬道中已然堆滿了磚石。看來城中賊軍確實有死守之志,堵死城門固然算自絕退路,卻也極大程度減緩了防守方的壓力。他們無需再顧忌城門,也不需要在其後安設預備隊,由此就可以完全將兵力投入城牆上。

如果按常規打法,這五千精銳賊兵駐守的涿縣甚至能化身絞肉機,吞噬幾倍攻城方軍士不在話下。

“才短短三日,官軍就修建出幾百具拋石機來了?王耀營中有多少匠人!?”

看著只經投石機一輪齊射就遍地哀嚎的城頭,梁牧臉色很難看,面上也露出心有餘悸的神情。

聽聞官軍異動,他急忙從內城趕來,可這不過才剛攀上城頭,就有一顆石彈從他盔頂掠過。那伴隨而來的勁風其實只存在於眨眼間,卻颳得梁牧遍體生寒。

這別說砸實了,就是捱到蹭到一下,他的性命只怕就交代在這了。

一陣驚懼湧上心頭,接著便是渾身不由自主的感到發麻。梁牧先是手腳微顫,旋即臉上就露出暴怒之色。

此刻城頭上到處都是殘肢斷臂,不少人直接被砸成了肉泥,而許多趴倒在地的賊兵也沒能倖免。趴臥雖然大幅避免了身軀被砸到城上的石彈所擊中,可卻會盡數吸收其餘砸到城牆上石彈帯來的衝擊力。五臟六腑直接貼於地面、完全接受一整輪猛烈的震擊,人雖看似無恙……

實則卻很快就哀嚎著斷絕了呼吸。

在這一輪石機齊射中,就給守軍帶來了將近七百人的傷亡。而其餘倖免於難的賊兵,也是滿面驚恐喪失了戰意。

“董狐,你真該死啊!”

眼下官軍還沒攻城,己方就這樣毫無意義的折損了一成兵力,這叫梁牧無法接受。他看著惶恐趕來的副將,咆哮:“王耀連護城河都沒跨過,你就急切到這個份上,要把所有兄弟都叫到城頭上來站著?你該死,你是真該死啊!”

強忍著一劍斬殺副將的衝動,梁牧轉頭就朝簇擁自己的親兵們大喊:“都還愣著幹什麼!?快叫下邊兄弟速速下城!每面城牆留個幾十號人操縱弩機就行了,一大幫都擠在這裡幹甚?挨砸麼!”

梁牧的衛兵們聞言趕忙朝四面奔去傳令,而那些捱了一輪砸擊的守兵此際全都面色慘白毫無鬥志,聽見這將令立馬逃也似的下城了。

見大部分兄弟都已經撤走,梁牧這才回過神來狠狠剜了眼副將。不過他也沒再說什麼,只是面無表情的望向那城下官軍後陣的大批投石機。此刻石機正在絞索裝填,輔兵們賣力的忙活著,在全力為下一輪齊射進行準備。

這些拋石器似乎不是常見的那種臨時趕製的粗劣製品,無論射程還是威力都要高出尋常石機許多,當然裝填速度也遠比普通石機要慢,上一次激發過了這麼久後連絞索都還沒上滿。

“你是豬麼?幾百具拋石器擺在眼前看不見,還叫兄弟們全站到城頭上來?”

又聞主將斥責,平日素來精明的副將董狐面露委屈、低聲道:“官軍來時根本沒有配備攻城軍械,這是有目共睹的,雖然知道王耀在營寨中必會修建器械,可哪個大型軍械沒十日功夫能造出來……”

“剛這些拋石器拉出營地的時候,上面都蓋著麻布遮掩,末將以為這是運送橋板的車,官軍為渡過護城河所建。”

言至於此,已然無需再說。

梁牧聽聲沉默,倒也不好再怪。莫說是董狐,便是換成他自己也不會認為鎮壓軍能在三日內造出拋石器,這基本是件不可能的事情,若非實打實的就在眼前,他是如何都不會相信。

王耀狡詐,不知用什麼方法整出這麼多投石機來,更還陰險的遮掩偽裝,董狐沒預料到這一茬也在情理之中。

眼下死守一城,眾志成城非常重要,在這種意外上深究只會使上下離心。

“官軍快裝填好了,先下城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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