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襲掠糧倉(1 / 1)
“王帳在後,死戰不退!”
望著洶湧殺來的官軍甲騎,曹行吞嚥一口唾沫,他強行擺出一副無所畏懼的面孔,旋即拔刀高呼:“萬勝!”
周圍倉促集結而來的近衛們聞言,無不高舉武具,隨將官一同高呼。
“萬勝!”
“萬勝!”
“萬勝!”
聽到這雄壯的呼喊,前方退下來的潰兵彷彿找到了主心骨一般,紛紛朝近衛戰陣聚來,依託己方精銳拉開防線。
萬事無絕對,並非所有人都是貪生怕死之輩。正如不少人是被強逼入夥一般,也有許多賊兵是心甘情願自發加入的。腐朽的漢庭將底層敲骨吸髓,誰不願推翻這衰敗王朝。有人畏死等待他人犧牲,卻也有人奮勇甘為先行者。
張純善待部曲,即便是雜兵。
雖然受困於現實,他無法予每個兵卒都武裝上甲冑,卻從未拿雜兵的性命去當廉價的消耗品。其本部嫡系固然刀甲齊全裝備精良,可也一直衝殺在一線,故此軍中上下對其毫無怨言,可謂萬眾歸心。
跟隨叛將張純吃飽穿暖,做大漢的順民非但要餓肚子,還要忍受各級官吏全方位的壓迫,是個人都知道如何去選。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小卒子亦知有恩必報。倘若在外遭遇強敵,跑也就跑了,無人能指責什麼。可眼下張純帥帳就在身後,叫他們如何好臉退卻。
“為大王效死!”
“為大王效死!”
“為大王效死!”
見越來越多的澤袍匯入戰陣,己方士氣也愈發高漲,曹行慌亂盡去,腰桿也不自禁挺拔起來。這位親兵校尉昂首挺胸,豪邁呼曰:“大王已經發令,攻城精銳馬上就會撤回營中!兄弟們堅持住!要不了片刻我們就可裡應外合,全殲敵軍!”
“此戰之後,雜兵升精兵,精卒升頭領!兄弟們,建功立業的時候到了!”
此話一出,頓時叫戰陣沸騰。
密密麻麻的賊兵們面露喜色,神情也從悲壯轉為瘋狂。
他們緊盯著衝殺而來的官軍甲騎,眸中再無畏懼,取而代之的是蓬勃的戰意。
……
“咦”
聽見前方賊陣傳來的怒吼,衝在鐵騎首列的趙雲眉頭一皺,敏銳的察覺到事態出現了變化。
不知敵將說了些什麼振奮人心的話,此刻聚集在那帥帳前的賊軍士氣高漲,氣勢也隨之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報!”
就在趙雲放緩馬速之際,後方忽然奔來兩名輕騎兵,這是驍騎營的哨衛斥候。
此刻兩個斥候滿頭大汗,喘著粗氣快速道:“稟將軍,攻城賊軍已經回援,預計一刻多鐘就能堵死我軍後撤之路!”
趙雲聞言雙眼一眯,頓時清楚了賊軍為何會一下子就士氣高漲起來。
其實到了現在,主家交代他的任務已經圓滿完成。別說什麼打擊賊軍士氣緩解守城方壓力了,他威脅本陣迫使賊軍攻城部隊回援,直接就從根本上化解了樂成之危。但就這麼事了拂身去,固然是完成了戰術目標,卻總叫人感覺有些可惜。
既然都闖入賊營,不攪個天翻地覆實在浪費機緣。
“左調馬頭,轉襲糧草!”
沒有半點猶豫,趙雲當機立斷。
先前衝入賊營為了搞清楚張純所在位置,他抓了幾個潰兵問詢,那些潰兵非常畏死,甚至還沒上刑就將自己所知一五一十全盤托出,幾個互不相識的潰兵都所言一致,故此可以斷定訊息無假。
如今後方涿縣糧倉已失,張純深陷於糧草危機。此下再把他營中糧草燒燬,看他該當如何應對!
再會蠱惑人心,難不成還能無中生有變出黍米來?只要張純無有這等神通,在糧草徹底耗盡後,他都只有死路一條。
“將軍有令,左調馬頭轉襲糧草!”
儘管很想斬將奪旗,但在王耀麾下紀律為先。聽聞將令,哪怕騎士們心中再是不甘,卻也只能整齊劃一的調轉馬頭,跟隨銀甲戰將朝糧倉所在狂奔而去。
遙望轉頭就走的官軍鐵騎,列陣於王帳之前的賊軍們神情詫異,略有些手足無措。
這夥官軍來勢洶洶,從一入營就直指王帳,言之鑿鑿的吶喊要斬將奪旗,怎麼這就掉頭走了?未免也太不堅持了吧!
一眾雜兵面面相覷,旋即舉刀歡呼,一個個歡喜不已。他們雖有死戰之志,卻不希望真的打起來。就如意志不能當飯吃一般,頑強鬥爭能叫他們捨生忘死,卻不能庇護他們單薄的血肉之軀。
能不打那肯定是最好了。
“這個方向……”
“不好,他們是要去燒掠糧倉!”
與大多懵懂的雜兵不同,校尉曹行的思維就要敏捷許多。瞧見官軍鐵騎調轉馬頭朝西營殺去,他頓時瞭解其中意思,整個人的臉色也霎時難看起來。
從某種角度來說,糧草被燒比張純被殺更不能讓義軍所接受。
大王若不幸命隕,最多不過是軍中動盪一段時間,在推選出新任首領後,負面影響就會很快消退。而糧草被燒,義軍就會迅速面臨分崩離析的情形。
此下根本沒時間再去籌措糧草,燒燬這最後十來天的口糧,己方若不能一日破城大獲全勝,就逃不脫覆滅的結局。
人硬不過飯,再是悍勇的漢子餓上個兩三天,站都站不穩拿什麼作戰。
“子平,戰況如何?”
就在曹行憂心忡忡幾欲率部馳援糧倉之際,一隻大手忽然拍了拍他的肩頭。
回頭一看,曹行趕忙躬身行禮。
“末將拜見彌天安定王!”
“陣前無需多禮,子平快快請起。”
一身鮮亮戎裝的張純神情嚴肅,指向空無一物的軍陣之前,詫異道:“官軍騎兵何在?為何這般如臨大敵?”
說起正事,曹行再也顧不得什麼禮不禮了,他直視張純快速道:“官軍甲騎大抵有兩三千騎,武具精良銳不可當。此軍入營便直取王帳直言要斬將奪旗,末將列陣在此匯聚前邊退下來的潰兵,意在死守此地拱衛大王。誰曾想官軍騎兵殺來,見我軍陣列嚴謹自知不敵,竟直接朝西營殺去,就在大王您到來的前一刻他們剛走,該是意圖燒燬西營糧倉!”
張純聞言大驚失色,趕忙道:“那還愣在這幹甚!?還不速速救援糧倉!”
得此王令,曹行再無後顧之憂,他立刻點齊兵馬就朝西營衝去。
不過雖然已經踏上路程,校尉心中卻是悲嘆連連。人兩條腿怎麼比得過戰馬四條蹄子,再加後知後覺只怕是趕不及了。
唉,大勢本就傾頹,僅剩無幾的糧草再被這麼一燒,無力迴天,無力迴天矣!
親眼見證盛極一時的中山義軍由盛轉衰,曹行心中五味雜陳。然而即便很不想承認,但在這一刻他確實開始考慮起退路來。儘管身為大王的親兵校尉,他是從最早就聽命於張純的嫡系,可這不代表他就要為之赴死。
狂浪之下船要沉,難道船上的人就非要與之共存亡不可?人是活的,既然義軍這條大船要沉,那換一條船便是。
“不行,糧倉絕不能有失!”
望著趕去支援的曹行所部,張純猶豫再三還是選擇親自率領餘下的守備部曲趕往西營支援。
事到如今糧草太過重要,這一塊絕不能出半點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