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安鄉里(1 / 1)
“啊!”
陣陣低呼響起,小心觀察的鄉民們趕忙捂嘴,生怕引起騎兵的注意。
幾乎每個騎兵都挑有頭顱,用那染著斑駁血跡的武具尖頭。或馬刀或長劍,或騎槍或戈戟,上邊的鮮血已經乾涸。
每顆頭顱的表情都很誇張,在悲哀之中帶著怨毒,在悔恨之中帶著驚懼,然而無論表情何其誇張,深受其害的鄉民們還是一眼就認出頭顱那該死的主人。
誒?這不是那群盤踞此地的狗賊麼?怎麼被斬下了首級?哈哈,好死!
快意之際,吶喊再起。
“義公將軍駕到,宵小盡數伏誅!”
感受到暗裡無數雙眸子望來,騎兵們猛拉韁繩頓住馬步,旋即直接將賊寇頭顱甩在地上,繼而舉劍高呼:“中山賊匪禍害四州,臨戎縣伯不忍百姓蒙此浩劫,故而領義軍出幷州平定匪亂。先後於涿縣、樂成大敗叛軍主力,如今賊首張純兵敗身死,義公領義軍繼續南下,肅清殘留於各地之賊匪。我等乃義公部下……”
“鄉親們大可不必畏懼!”
聽到這裡,鄉民們哪裡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立刻大開門戶,一個個千恩萬謝的奔出來跪地伏拜。
“老天爺啊,這群雜碎終於死了!蒼天有眼,叫義公將軍來救我等了!”
“軍爺一路辛勞為民除害,小民在此跪謝軍爺!可曾食飯,俺家還剩些米!”
“義公將軍萬歲!”
“義公將軍萬歲!”
乍一下道路旁便跪滿了密密麻麻的鄉民,他們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此刻全都哽咽著紅了眼眶,發自內心的感激王耀、感激身前這隊除暴安良的精銳騎兵。
大平鄉所屬的縣城被賊軍主力攻破,但郡府尚在官軍掌控之中。
後來賊軍主力離開本郡,只留下一些老弱病殘駐留此地,以郡城中官軍的實力完全可以輕易收復失地,但郡守太過畏死只想保全自己,任由賊匪在下邊鄉縣為非作歹,硬是沒派一個兵來。
那賊軍雜兵再是雜兵,也不是無有武裝的草民能夠抵擋的。鄉里實力強勁的那些豪強大族要麼早先就被賊軍主力踏平,要麼就龜縮在自家堅固的鄔堡莊園中,即便擁有強大私軍對外界卻是不聞不問,根本不管草頭百姓的死活。
沒人管沒人問,鄉民們被賊匪當做泥巴一樣搓弄,先是強徵糧草強徵男丁,再後就直接是衝進家門來洗劫了。
不是無人反抗,但反抗就是死,久而久之他們已經麻木。若非有多年與朝廷派下來收稅的官員周旋的經驗,叫每家每戶都有藏糧食的絕活,只怕到現在歷經多次洗劫,整個鄉里都該全餓死了。
不過即便如此,他們僅剩的食糧也維續不住幾日了,若繼續下去,要不了多久也難逃活活餓死的悲慘結局。
在這種情況下,任何一支前來剿殺賊寇的軍隊,都會得到鄉民們的感恩戴德,都會被他們視為正義王師,更何況是早就有恩於中原百姓的義公將軍王耀?
“軍爺,留個飯吧!”
看著周圍情真意切的鄉民們,騎兵們微微搖頭。
事實上這種場面他們最近見多了,但每一次都會為之振奮。究竟是為何會產生這種莫名的感覺,他們也說不上來。
“義公有令,不得取貧苦百姓分毫,違者當以重罪責之。”
領頭的騎兵隊率很有耐心的解釋了一句,接著他環顧四周,緩緩道:“大平鄉的賊匪已經盡數伏誅,周圍鄉縣也都剿肅的差不多了,諸位鄉親不必再擔心被賊寇襲擾,大可以走出家門了。”
“各地賊寇洗劫所得,往往會每隔半月運往張純本軍。近期洗劫的民脂民膏還沒來得及運走,義公有嚴令,將這些東西盡數歸還於民間。你等可即刻前往原歸屬亭治所,也就是後來賊匪的駐地收回被洗劫去的錢糧。”
說到這隊率撓了撓頭,皺眉道:“這一塊畢竟沒有賬本,故此我軍兵士只負責秩序不做干涉。每家歸還哪些物件由你們自己推選出德高之望者來進行分配,當然如果你們有更好的法子也行……”
言至於此,隊率聳聳肩,望向有些呆滯怔神的鄉民們:“還有疑問麼?”
“萬歲!軍爺萬歲!義公將軍萬歲!草民叩謝軍爺們的恩典啊!”
震天的呼喊接連響起,一個又一個鄉民忍不住痛哭流涕,朝騎兵隊猛然叩首。
除此外,他們已經沒有其他任何表達感激的方式了。
不知從何時起,在大漢草民就跟豬狗一般任人剝削。那些權貴滿口愛民惜民,卻從未做出過實際行動,徭役賦稅愈漸增高,明明終日都在辛勞奔波,卻從來都吃不飽穿不暖。
在承受著越來越多苛捐雜稅的同時,他們還要忍受各級官員的欺壓,還要忍受紈絝子弟的霸凌!一個小小的差役,只要身上披著官服,他做什麼你都得忍著,不然就將永無寧日。不過相比於紈絝,差役都還算好了,畢竟貪圖的只是錢,節衣縮食給足利還能過活。
但那些豪強紈絝、宦官子弟則完全不講道理,看誰不順眼就能隨意將其弄死弄殘,礙於背景或本就是一丘之貉,地方官府根本就不會受理,真引起大片民憤,最多也不過是賠點錢罷了。
為何媳婦稍微俊些就不敢讓其露面?因為稍一不注意就可能被紈絝無處不在的跟班走狗所盯上,繼而會發生什麼也就無需多言。
到了今天,可以說漢民就是直立的豬狗,任人宰割。皇帝缺錢?在民間加田稅就是。官吏缺錢?在民間徵稅時多立些由頭就是,徵完一道還能在裡頭再中飽私囊一道。豪強缺錢?豪強不會缺錢,但他們的貪慾永無止境,亦會使用各種手段在民間兼併農人祖宗傳下來的田地,反正不把良家子搞成佃戶誓不罷休。
至於反賊土匪?那是既缺錢又缺人。非但搶錢搶糧洗劫一空,還要把刀架在家人脖子上逼你落草為寇,淪為賊中雜兵。
沒有活路,根本沒有活路,現在還奄奄一息的苟活著,也只能說是運氣好。
這些鄉民哪裡得到過官府的幫助,又哪裡受到過官軍的庇護。
而在今日,他們既受到義公將軍麾下義軍的保護,又得到了實實在在的幫助,怎能叫人不感激涕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