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冀州近況(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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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賀主家,自此盡收冀地民心!”

“誒,本伯此行並未意在收買人心,不過是順心而為之罷也,若非當地府衙太過差勁,又哪輪得到本伯被感恩戴德?”

聽聞荀攸之言,王耀連連搖頭。

這倒不是什麼作做,完全是出自於肺腑。誠心說來,自己確實是有收買人心的想法,但實際上卻並未付出什麼。

他只不過是剿滅了襲擾各郡縣的賊軍餘孽,同時將這些敗類在地方上洗劫來的贓款歸還於眾,誠不過君子所該為。

荀攸聞言微微一笑,只感覺主家太過寬仁。

大漢各級官僚對於民間訴求都是一致的置若罔聞,上至王侯公卿下至鄉里亭卒都將民眾視為魚肉,能剝削一點算一點。這種背景下王耀自發為地方抹除賊患,甚至還將賊寇洗劫所得盡數歸還於民間,如果這都不叫付出,還有什麼能叫?

未在此事上過多糾結,王耀道:“聽聞遭此賊難,冀州地方豪強損失慘重?”

“確有其事。”

荀攸頷首,眉頭微皺,對此沒有太大的情緒波動:“張純好意氣之爭,率軍每克一城便會遣使前往當地豪強的莊園中索取糧草,給則平安無事,但如果拒絕或是不被理會,張純便會親率大軍來圍攻。”

“冀州豪強佔據這風水寶地,哪家沒有千餘精銳私軍,尋常作威作福慣了,甚者連地方官的臉面都不給,誰會因幾句恐嚇之言就獻出萬斛糧草?再者如果給了,也就暴露了莊中屯糧甚多的虛實,反而可能會被叛軍惦記上。”

“故此一開始根本沒有幾個豪強給張純臉面,軟些的送出千二百斛交差應付,兇些的甚至把賊軍來使當場砍殺。”

言至於此,荀攸聳聳肩神情略有些幸災樂禍:“張純一慣就是順者昌逆者亡的性格,爭奪的就是一口氣。如果乖乖納糧表現出恭順的態度,可以避免傷害,但冀地豪強大多都拂了此獠臉面,自然也就難逃兵災。私兵再精不過千人,在數以萬計的賊寇面前不值一提。再堅固的鄔堡也不過只是座鄔堡,賊軍連縣城都能拿下,又豈會對這土莊束手無策?”

說到這荀攸嘆了口氣,頗有些惋惜的感慨道:“既然選擇要抗爭,合兵一處便是唯一的出路。每家千人,這冀地世家大小世家少說也能湊出三四萬精銳之士來,散兵遊勇不堪一擊,然聯合勢大便是張純也不敢輕舉妄動。”

“無需主動出擊,世家聯軍只需駐於賊軍附近,下達通牒不準襲擾當地豪強,便是張純再是注重臉面,也不會因小失大與地方豪強為敵,如此冀州世族方可無損保全。”

“所以他們沒有聯合起來?”

“正是。”

迎著王耀詫異的目光,荀攸無奈挑了挑眉,不無譏諷道:“既不給張純面子,又覺得即便如此對方也不敢動武,地方豪族依舊各過各的,直到被大軍圍攻才幡然醒悟,然而為時已晚,只得含恨而亡。這些家族盤踞地方,世代費盡各種心思壓榨貧苦百姓,為斂財無所不用其極,到最後卻是白白便宜了張純。”

王耀聞言也不知是笑還是該板起臉,怪不得那涿縣囤積的糧草都快爆倉了,感情還是出自冀地豪強的傾力貢獻。

大魚吃小魚,這世道就是如此。沒有與之對應的實力卻還懷抱金山,本就是一種罪孽。

各世家屯錢屯糧,單體實力卻也就那樣,在升斗小民面前或許是無可撼動的龐然大物,但在真正手掌勢力者眼中,也不過是無有獠牙的肥美羔羊罷。

世家之所以勢大,是因為數目多,且一郡連一郡,一縣連一縣。

若遇生死存亡之大危機,此階級便會拋卻昔日間隙,同仇敵愾起來。

單家或許實力微弱,但五家十家的堆疊起來,卻是任何勢力都無法抵擋的,甚至就算是帝皇也是如此。若非這樣,地方豪強也不會在東漢越做越大,其中不是沒有漢帝想要遏制此勢,卻是牽一髮而動全身,根本就沒有治理的辦法。

可以說大漢衰弱到今天這步,與不斷擴張不斷兼併土地的豪強有密不可分的關係,這是開國就有的制度問題,絕非個人能力就可解決。

世家之威在於聯合,鬆散如沙,又哪裡會是強敵的對手。

今朝冀地豪強面臨強敵,卻是託大未有聯盟合兵,他們死於自己的愚蠢。

亡的不冤。

“罷也,不說這個了。”

微笑搖頭,王耀道:“如今中山賊寇已經滅亡,距離徹底肅清各地的殘賊也不過是時間問題。伯安公有意上奏朝廷為我請功,封侯拜爵已是板上釘釘,就差個職務上的舉薦了。伯安公想舉薦我為冀州刺史,不知公達對此如何看待?”

“不可,此項舉薦斷不會被納用。”

荀攸揉額,無論從資歷還是功績上來看,時至今日主家都有了擔任一州刺史的資格。別說此次鎮壓賊寇更是為王耀取得並幽冀三州的民心,單純說來,如果能在這三州任何一地擔任刺史,王耀毫無疑問都能做的很好。

但有一個問題卻是繞不開的,那便是王耀實在太過年輕了。

民政不似軍武,軍事上只要有能力,且立下足夠的功勳,那便能無視許多限制一路平步青雲。如果功績足夠出眾,即便年紀輕輕也可以調到京都司隸去做高品級的將軍,這在民政上基本不可能。

好比虎賁中郎將,堂堂天子親軍之統帥,哪個刺史敢對其不敬。雖然沒那麼自在,但就品級就排面而言,京師大將絕對比一個刺史更耀眼。

地方主官這一塊,固然也看重功績,更多時候還是得熬時間。歷代基本就沒有二十來歲便擔任一方刺史的先例。

畢竟這可是封疆大吏,儘管品級算不上多高,可在地方上那就是土皇帝一般的存在,就實際權柄而言,又遠遠勝過什麼虎賁中郎將。

耀眼卻被層層束縛的鷹犬品級再高,又哪裡能與能夠自主拍板決斷的低品猛虎相比?在自己地界上,那便是百獸之王!

“如若靈帝未死,大權依舊在宦官手上,那臣下定然支援伯安公之想法。”

“大功之上再加重金賄賂,有張讓趙忠在旁協助,再是固有鐵律亦可被打破。但眼下外戚主導中央朝廷,我們與其接觸甚少,何進定不會為我等破例。”

稍加思索,看著若有所思的主家,荀攸繼續道:“再者何進為大將軍,名義上執掌著全天下的軍權,可卻調不動我幷州一兵一卒,眼下並幽親密為路人所知,何進掌控朝堂大權,自然也就進入了中央制衡地方的角色,只怕他現在想著壓制主家都來不及,又豈會再將冀州交給您?”

該說不說,荀攸這番分析確實到位。

如果按正常形式來走,何氏朝廷是無論如何都不會放任他王耀做大的。

可世事又有多少會遵循設想路線?總會有意外出現,也就成為破局的希望。

對於升任冀州刺史,此際王耀有非常強烈的意願。冥冥之中他總感覺一旦錯過這次契機,下回再想可就難了。

再者,他與外戚集團也並非是真的沒有交集。

“不知若有袁家嫡子袁術從中協助,本伯能否升任冀地刺史?”

“袁術!?”

荀攸聞言一怔,旋即便是滿面的不可置信。主家是新晉權貴,在大漢東北一帶具有極高的權威,但這種邊地權貴卻很難得到中原權貴的尊敬,更別說是天下世家之首的袁家。

便是他荀攸出身潁川顯赫名門,跟袁家相比起來依舊是無足輕重。

四世三公的袁家在大漢頂峰上紮根百餘年,受過其恩惠的官員到處都是,這些門生故吏涉及各領域,無論民政還是軍事上都是一抓一大把。

這數不勝數帶有‘袁氏’標籤的故吏們散佈於四海之間,因師出同門他們相互扶持,無形之中已經編織成一張堅固無比的大網,其中以情誼、共同利益來黏合,刀劍斬不斷,利鋸鋸不砍。大網因袁家而生受到袁家庇護,但同樣只要這張大到遮天蔽日的網還存在一日,袁氏天下第一超級望族的地位就無可撼動。

同為頂級大族的名門不少,例如鍾氏陳氏荀氏曹氏等,在各自所在地區無一不是能夠直接干預地方政令的望族,但就是將他們其中大部分相加起來,只怕都還遠遠比不上汝南袁氏。

加起來都這樣,就更別說單體了。

沒法比,根本沒法比,這已經不在同一條水平線上。

袁術,堂堂袁家嫡子,雖受到袁紹影響,但依舊是日後最有可能接手袁氏力量的第一順位繼承者。

如此貴胄,中原尋常的豪族繼位者想見其一面都難,主家不過是東北邊地的新晉權貴,又是如何與之搭上線的?

袁術還會從中協助?

天吶,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感受到荀攸的滿腹不解與驚疑,王耀淡淡一笑,擺手道:“昔日本伯率鄉勇義師討伐黃巾亂賊,事成返鄉時在潁川巧遇公路,公路便筵請於我,席上我倆相談甚歡一見如故,當即便拜為異姓兄弟,現在想想,也有好多年未見了……”

“倘若公路還記得這份手足情誼,那收到我的親筆書信後,定會鼎力相助。”

那日結交袁術恰好是在拜會荀家的前一天,荀攸當然不知情。

“原來如此,職下在此恭賀主公!”

聽王耀這一番解釋,荀攸算是小刀扎屁股開眼了,還真不愧是自家主公,瞧瞧這時運,路過潁川都能恰好撞見袁家嫡子還結下手足情誼,真是沒誰了。

荀攸並未將這當做一次偶遇,而是將其視為命中註定,是以天意天命所歸。

不然袁術這位尊貴的大忙人為何好巧不巧偏偏叫王耀撞見了?沒那麼多巧合,機運是實際存在的。

要想成就一番大業,實力時運缺一不可,而在很多時候後者遠比前者重要。

無數英雄豪傑忙碌終生,卻因生不逢時而壯志未酬。又有多少平平無奇之人撞到了時運的風口,從而扶搖直上登居高位羨煞萬千豪傑?

而想要成就真正的宏圖霸業,在史書上留下濃墨重彩,為後世人稱道,就必須既是英雄又得時運。王耀是真英雄,荀攸對此毫不懷疑,眼下看來顯然時運也眷顧他,這叫荀攸笑逐顏開,心中連道沒有選錯主家,此乃雄主明主也!

“何進屠戶出身,因其妹而得外戚身份,然驟登高位必有隱患,殺豬賣酒之人如何能勝任大將軍?若非得袁氏相助,何進開始只怕連直屬部下都駕馭不住。”

“事到如今大將軍雖有長進,不至於像數年前那般對袁氏言聽計從,但兩袁依舊是他最倚仗的智囊。”

“若得袁術相助,主家升任冀州刺史再不是難事,職下在此恭賀主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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