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委以重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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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世當用重典,使君遊視諸縣,開府查賬。一經發現貪贓枉法之徒無論官職出身一律罷免問罪,做得已是非常好,卑職才疏學淺,並沒有更好的辦法。”

車駕上,崔琰沉吟片刻緩緩道:“冀州之亂象年深日久,在於朝廷無有監察。近數十年間雒陽一直處在鬥爭之中,宦官外戚接替當政,只醉心於爭權奪利而無暇顧及地方。再者京都是非地,各差事全靠行賄才能運轉,雒陽都是如此,上行下效地方貪墨成風也就不足為奇。”

王耀聞言頷首,他沒有出聲,靜靜等待著崔琰後文。

這是他第一次發問考校崔琰,如若對方答不好也會成為最後一次。

“我朝選拔官吏多以察舉與徵辟,其中唯有徵闢如今尚能得到賢良,察舉基本已經喪失其應有的作用,淪為貪官汙吏牟取利益、結連黨羽的手段。”

“現有官吏多為貪婪之輩,由他們察舉上來的新官自然也絕非清廉賢人。官吏多出自同門互有勾結,致使官官相護,而皆來源豪族,也由此親親相隱,極大程度加深了整肅風氣的難度。”

崔琰一席話道出,荀攸眉頭微挑,難以察覺的減緩了書寫公文的速度,分出半分心思旁聽起來。

倒也不是這番話有多出彩,只要混跡官場,稍微有些閱歷都能得到這結論,不過崔琰還從未出仕,一直都在莊中研學習武,能有這般見解已是不錯。

“以卑職看來,重典要行,非如此不足以警醒諸官,然而光是重典還是不夠,整肅風氣必須多管齊下。”

並沒有遲疑太久,看來整治貪官汙吏這件事崔琰早在私下思考過,腹中早就有了一套較為完善的預案。

“昔日王芬為冀州刺,收納流民,安撫叛亂,很快就讓冀州安定下來。其在州四年,民生富饒,算是罕有的好官。然而王芬一心想要廢靈帝立新君,想要做成這樣的大事就需要幫手,故此他極力拉攏各郡主官,無論對方做什麼都為之包庇,故而地方諸官百無禁忌,以權謀私直接擺在明面,毫不收斂肆無忌憚。”

“那四年,冀州雖走出了黃巾叛亂帶來的創傷,卻也使法紀徹底崩壞。”

“刺史大員不衛綱紀,縱容貪官汙吏為非作歹,每日大筵來賓飲酒議事,或舉眾遊獵壯大聲勢,在其位而不司其職,正是一切禍害的根源。諸多官吏子弟不務正業,整日遊玩作樂,以父輩斂來之財極盡奢華之能事,橫霸鄉野欺男霸女,差役多畏而不敢管治。足足四年,冀地難聞正義之舉雄壯天下,只見權貴貪贓枉法,久而久之,壯士紛然離去,賢才隱於山林,冀地固有天下第一之美稱又能如何?無賢才壯士作以依撐,萬丈高樓再昌盛也不過是虛妄的水中倒影,觸之即碎。”

言至於此,崔琰神情複雜。

他是冀州人,自然深愛這方水土,衷心願其繁榮昌盛。

無論各方面冀州素為天下之最,便是那得天獨厚的荊襄也無法媲美,然而就是如此昌盛的寶地,卻拿一夥中山叛軍都沒辦法。那張純算是個什麼東西,糾集十數萬烏合之眾也能逼得冀州軍不敢迎戰。

若非王耀率軍前來平叛,只怕這會冀州都還處在戰亂之中。

“使君上位,當行重典,勤勉理政嚴肅風氣。內鑑近戒,督舊部潔身自好、不可融入貪墨之風同流合汙;外揚遠節,塑立剛正不阿、嚴正法紀之鐵面。適當可以啟用酷吏,破格選拔喜用重典不畏豪強之人,鼓勵他們對不服從法律的人,特別是豪門貴族,要敢於痛下狠手。”

“開啟越級上報的通道,可在縣衙、郡衙、刺史府外設立鳴冤鼓及告官鼓,無論任何人都可以鳴鼓,上報不被受理的冤情或舉報當地的貪官汙吏。”

“鼓鳴就必須嚴格受理,若經多方聯合審查情況屬實,就當依律鐵面執行。當然如果冤情是杜撰出來的,全是個人所為之打擊報復,也要進行嚴懲。”

“如此鄉里有冤情不被受理,或者當地鄉亭存在貪腐,則苦主可至縣中越級彙報。同樣縣中可以前往郡府彙報,而郡中又可以直接來州府彙報。光天化日之下當眾庭審,配上鐵血酷吏執行重典,如此風氣又豈能不清?那些昔日裡貪贓枉法的昏官壞官想要苟存都難,又哪裡再敢以權謀私,頃刻就被人越級告了去。”

一席慷慨之言說到這,崔琰已是滿面唏噓。都不說把故日昏官斬盡殺絕,只要他們從此收斂不再作惡,冀州都會霎時間海晏河清起來。

父輩都縮起頭來,那些官宦子弟又哪裡還敢出來橫行霸道。

其實光是沒了這些衙內作惡,地方亂象基本就能少去大半。而啟用酷吏,剩下那小半根本就不足為慮。

“好!季珪所言恰合我意,就依此策為之,啟用酷吏這塊就交給你了。”

“諾!”

沒有絲毫猶豫,崔琰當即應承下來。

儘管這是個得罪人的差事,很可能由此被整個冀州的豪強世族所厭惡,但那又如何?他本就是個不畏強權、剛正不阿的人,只要能夠執行心中的正道,莫說是冀地豪強,縱是得罪天下豪強那又如何?

玉可碎而不改其白,竹可焚而不改其節。即便為正道赴死,亦無怨無悔。

再者自家崔氏已經旗幟鮮明的投靠到王耀麾下,他家族長崔旺也因此得到河清令的要職,所謂有付出才有回報,如今崔氏已經得到實惠,他也必須傾力效勞才符合義理。於公於私,崔琰都斷然沒有拒絕王耀的可能。

“真不愧是清河赫赫有名之俊傑,人貴在有志,絕非年齡可以衡量,季珪雖未曾為官,但也擔得起州別駕之職。”

見崔琰如此痛快便答應下來,王耀對其滿腹好感,考慮到重啟酷吏絕非一件小事,如果沒有身份則多有肘掣,當下便允出一州別駕的官職來。

州別駕乃是刺史之從事,遠遠談不上小,儘管是佐官,但在某種程度上比一郡太守還要尊貴。

此職倒是沒有人數限制,不過刺史們往往都只會納用兩三個別駕彰顯其權威,但王耀顯然不會這麼做。

刺史便是州郡的土皇帝,如果就幾個別駕副官,他們的權柄未免就太大了,跟土太師土宰相一般可不行。隨著賢才的不斷收用,王耀最少會安排十來個別駕,這些從事一人負責一塊領域各不相干,如此方能避免集權於一人之手的危險。

像崔琰這種剛正之人,讓他來指揮酷吏、負責監察各級官員再好不過。但換到其它方面,又未必能做得好。

安心只負責這一塊,就最合適了。

“承蒙主家看重,卑職定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忽得如此要職,便是沉穩如崔琰,都不由感到很意外,與之俱來的便是胸口滾燙的感激之情。俗話說千里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今朝他得晉陽侯看重,從庶民搖頭一變成為州別駕,這是何其深厚的信任與器重?

一時間崔琰緊咬牙關,暗中立下誓言定要與貪官汙吏鬥爭到底,絕不愧對王耀的賞識,絕不愧對王耀的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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