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諸官惶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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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州府就任的路途並不算遠,儘管王耀並未刻意加快速度,還是在巡視諸縣後的第五日來到了州府高邑。

顯然本地官僚訊息靈通,早在王耀大軍抵達前的半個時辰便在城門恭敬等侯,以至於鎮壓軍剛一到達,就受到了極為熱情的款待。

民眾聚集在官道兩旁,情真意切的為新任刺史歡呼,不少人手持裝滿飲食的竹簍,見到鎮壓軍開來便爭先恐後的奔來獻上美食犒軍。

面對異常熱情的高邑民眾,軍士們有些犯難,軍中有嚴格的律條約束著他們不能從民間獲利,即便是對方主動獻上也是如此,但高邑民眾的決心也是以往從未遇到的,無論軍兵如何拒絕,他們都彷彿鐵了心要送出犒軍品,甚至將東西放下便快速跑走,直接堵死了回絕的餘地。

好在士兵們並未為難太久,王耀允許軍兵收下物品的指令頓時叫他們大鬆一口氣,一直拒絕終究有些不合情面。

“軍爺們切莫拒絕!賊寇襲擾我冀州各地,州軍畏不敢戰,只有諸君遠道而來解我危局,這點吃食實在不值幾個錢,如果軍爺們連這都不願收下,小人們實在是無地自容了……”

“英勇的幷州將士們,請收下草民們微不足道的謝禮罷!”

“諸位壯士辛苦了!”

“義公將軍萬歲!恭迎義公!”

“能得晉陽侯為主官,我冀地百姓真是三生有幸,以往的兵災匪禍,再也不會出現在我冀州了!”

寬敞奢華的車輦上,王耀早已起身站直,以莊嚴姿態接受著沿途百姓的迎接。

從今日赴任起,冀州將正式成為他的地盤,本地百姓也將成為他的子民,向新官府繳稅,受新官府庇護。

過往的灰暗將徹底被驅逐,新的秩序也將由此寫下。

耳聞各式各樣的歡呼聲,王耀再次下達允許軍士接受犒軍品的指令。冀州富庶不似幽並,雖常經戰事百姓基本的衣食無憂倒還是可以保證,奉上些吃食並不會影響到生活水平,既然如此一再拒絕也就無有必要了。律條並非死物,當隨情況而靈活變通,與其拂卻百姓熱情不如索性大方接受,來日回報回去就是了。

“王使君,可還記得小人?”

正前行著,忽見一大票文官武將在一隊魁梧精兵的護衛下快步行來。王耀定睛望去,就見為首之人正是昔日在這高邑城下有過一面之緣的州別駕沮授。

眼見陌生官將行來,還有健壯兵丁伴隨,王耀車輦旁的近衛甲兵登時分出三四百持戟銳士,以合圍之勢上前阻攔。

儘管明知來者大抵是冀州本地的高階官員,近衛們卻也毫不在意。

沒主家的命令,莫說一票達官貴人,便是大將軍何進奉詔令親至,也近不了王耀百步開內。不經許可若敢擅自硬闖,皇親貴族也當立斬於馬下!

“欸,都退下。”

盯著沮授那張熟悉的面孔,王耀微微一笑揮退甲士,就這麼徑直下了車輦邁動大步,在一干猛將的伴隨下迎了上去。

“則注兄,一別數年甚是想念,沒想再見竟是此情此景。”

“我早觀王兄青年俊傑,前途不可估量,誰曾想再見您就成冀地刺史了!真真是飛龍在天,不受俗世慣例所束縛啊!”

見王耀居然下車親自迎來,沮授大為感動。此際兩人身份已是天差地別,縱有故交,但倘若對方只是淡漠的倚靠在車駕上對著他們頷首致以,眾人也不敢生出半點怨言來。

上上任刺史王芬意圖謀逆,終事敗自殺,受其牽連而被罷免問罪的冀州官員何止上百,人數之眾距離過千也不遠了。

上任刺史賈琮要好些,起碼不搞謀逆這種冒天下之大不韙的混帳事,性子也算英明,能夠遠視廣聽,察辨美惡。本以為在其帶領下冀州能很快走出謀逆的陰影,誰知這賈琮又是個短命的主,靈帝一崩他便緊隨其後卒於任上。

主官接連暴斃,又逢十數萬中山叛軍到處作亂,冀州雖然還保持著表面上的穩定繁榮,實際上在深處卻早已暗潮湧動,冀地官員也不再像昔日那般威風,面對手握重兵且聲名赫赫的新任刺史,莫說有人帶頭髮難搞個下馬威,就是拜會時都不敢出大氣,生怕被這位主給盯上。

開玩笑,王耀可不是靠出身背景、裙帶關係才能上位登臺,這位年輕權貴能有今天,那都是靠率軍真刀真槍打出來的功績,誰敢小覷於他?

昔日冀州官有多敬畏皇甫嵩,今日便有多敬畏王耀,甚至更甚。

“下官沮授,拜見王使君!”

“下官審配,拜見王使君!”

“末將麴義,拜見王使君!”

“末將龐……”

雙方貼近,沮授當即率先躬身作揖,恭恭敬敬朝王耀行拜見之理。

其身後一眾官將亦是跟隨行禮,品階高些的規規矩矩的標準作揖,低些的索性直接下拜,嘩啦啦跪倒一大片。

東漢倒是沒有下官非要下拜上官的要求,除了見君王,不願跪大可不跪,任誰也挑不出毛病來。不過那是胸懷膽氣坦坦蕩蕩,心中有鬼自然膝蓋軟。

在王耀之前,哪有得任刺史不感天喜地趕忙奔往職上赴任的?唯有王耀這麼個異類,當了刺史不立刻趕來州府赴任,卻是帶著大軍四處巡視,每至一處定要殺得陣血雨腥風才肯罷休。

就這麼短短半月功夫,慘死在其手上的地方官吏已超百人,其中主官縣令就將近十人,副手諸如縣尉主簿一類的就更不用多說了。這殺戮的理由還很堂而皇之,為民做主誅殺貪贓枉法的狗官,難道這還能挑出什麼毛病來麼?

可這大漢朝又哪裡有不貪的官啊!除了鳳毛麟角的極少數人是忠正清廉之輩,其餘各地官員人人皆貪,只不過是貪多貪少的區別罷。倘若以權謀私就要問斬,那麼眼下在場的高邑眾官,恐怕能夠倖存的只有寥寥幾人。此刻每個官將都在由衷期盼王耀不要妄動刀兵,心中滿是恐懼,又哪裡敢昂首挺胸。

“諸君免禮,且都起來罷。”

“謝使君!”

環顧眾多官將,將他們或坦然或閃躲的神態表情盡收於眼,王耀沒有發難也沒有多說什麼。

他雖然痛恨貪官,卻也知道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更何況身處亂世之中。

這些出身豪族的地方官,在如此大環境下不想著以權勢壯大己身、反哺家族,那根本就不可能。

自己可以用光偉的名義斬殺部分為非作歹的官僚,這不會有什麼後患,但又真能將其盡數斬殺麼?須知物極必反,真鐵了心殺盡貪官,對方也不是待宰的羔羊,聯合起來未必做不到魚死網破。

時代的問題,不是一個人一口氣就能解決。再者真就是自己強大無比,把冀州貪官連同其背後的豪強世族全都連根拔起斬盡殺絕,冀州更是會迅速崩盤。這年頭有文化能處理政務的,說來說去也只有豪族這幫人,鄉野庶民苟活都難,大字不識幾個抽上來當官是不可能的,就算將這些全都拋卻硬從民間選才為官,只怕他們腐化的比豪族子弟還快。

風氣的變好絕非一朝一夕,這是一個長時間、潛移默化才能解決的難題。在大環境變好之前,無論現有官吏曾經多貪,都只能高舉板子輕輕落下,因為自己還要用他們的才學。只要就此收斂不再為惡,王耀並不準備向諸多官員追責。

“別都在這傻站著了。”

看著一眾欲言又止、唯唯諾諾的高邑官將,王耀溫和的笑了笑,頷首道:“什麼事到刺史府再說不遲,先進城罷!”

“全依使君,進城再說進城再說!”

“走,都別在這愣著了!”

“使君說了,先都趕緊進城!”

眾官聞言如蒙大赦,一個個都鬆了口氣連連點頭附和。見他們如此怯懦,王耀身後一干將校全都微微搖頭。

欺軟怕硬,霸凌百姓而畏懼強權,有如此一幫碩鼠擔當要職,冀州由昌盛走向衰落也就不足為奇了。

就這素養連並地官員都比不了,幷州官雖然手也不乾淨,但也只是輕微程度的中飽私囊,絕不會做得過分。且由王耀親手提拔,並地官基本都有一定氣節,凡事都不會如此驚慌失措。

“則注兄,且與我同乘。”

不再去看眾官,王耀一把牽過沮授的手,不由分說將其拉至車輦上,享萬眾矚目之榮光。

被強拽到車上,沮授很是受寵若驚,在感動之餘也連連暗歎振武兄是個顧及舊情的。昔日他二人也不過匆匆一面之緣,話都沒有說上幾句便又分離,眼下王耀如此禮遇叫他惶恐,也讓他感動。

立於這高大奢華的車駕上,前後皆為彪悍銳卒,左右盡是驍勇精騎,周遭數千披甲軍兵列陣有序步調一致,實在給人一種賞心悅目又頗為震撼的感官。

在浩蕩眾軍拱衛之下,耳聞道旁百姓澎湃歡呼,更是將這種感官推到了頂峰。

沮授有些恍惚,有些不知所措。

王耀見狀嘴角上揚,眉宇間難以察覺的流露出一絲得意。

身旁這位可是大賢,就某種角度來說也不比荀攸要差。若能得其傾力輔佐,鑄就大業自然也就平添許多把握。

這可是史上曹操都曾嘆息‘孤早相得天下不足慮。’的沮授啊!袁紹若能明辨是非聽得進忠言,豈會落得個如此下場?

對這等忠誠勇敢的奇才,王耀早就眼饞許久。他絕不吝嗇禮遇與厚待,誓必要以真心感化沮授來為自己效力。

此人一旦認主,便再無怨無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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