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夜會眾官(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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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邑城很大,不過一陣粗略的巡視,便足足逛到了天色見黑。

此際城中開始宵禁,白日裡鬧熱的城市頓時安靜下來。王耀沒有多留三人,他給三位新收的賢才良將都佈置了相應的任務,沮授幾人很實幹,後半截路上一直在思索公事,也沒有吃飯嘮嗑的心思。

日後有的是時間聯絡感情,不必急於一時。不出所料,一回到刺史府中便得知有許多客人正在等候,趁夜前來送禮的官員多到連偏堂都坐不下了,無奈之下部分官階較低的只能立於院落閒聊。

“聽王刺史這麼說,是既往不咎的意思?還是初來乍到安撫人心的手段,待到時機成熟再算舊賬?”

“我看是有這麼個可能,王刺史還沒上任就殺得人頭滾滾,待他坐穩大位豈還有我等的活路,不如早些告老還鄉,或許看在我等家族的情面上,刺史還能手下留情,不然張和便是我等的下場!”

“危言聳聽!那張和做的事難道不該殺麼?你我不過貪些小財,又不是甚麼大事,哪裡就到那般地步?且安心,義公向來說一不二以誠信著稱,說了只要就此收手絕不追究,我等就無需慌亂。”

“誒,幾位大人說道這些毫無意義,我等不過砧板上的魚肉,是存是亡全看王刺史心中念想,左右不了的事情又何必去想,走一步看一步罷。”

剛剛步入府衙,王耀便瞅見堂外院落站著一大票官員,許是等得無聊,便相互低聲議論著。

有人淡然有人惆悵,有人平靜有人憂愁,顯然視自己為洪水猛獸的不少,但覺得他會遵守承諾的還是佔大多數。

這很正常,畢竟自己號為義公,親口說出的話自然沒有食言的道理。

“啊,使君來了!”

“職下拜見王使君!”

“刺史大人忙到這麼晚才回府,真是一心為民的好官吶,迎來使君,我冀地百姓可有福了!”

“是啊,周主簿所言有理,迎來王使君,我冀地定能重現昌榮!”

眼尖的官員瞧見正主到來,當即躬身作揖,不留餘力的大聲吹捧著,盡全力表現出恭敬姿態。

霎時間原本繁雜喧囂的院落只剩下恭維之聲,這些昔日在冀地一手遮天的大人物全都彎下了尊貴的腰桿。這沒辦法,亂世之中拳頭大就有理,更別說拳頭大還名聲好,王耀根本就沒有破綻和弱點,就算是狠心將他們全部撤下問罪,外人也不會覺得是義公亂使權威,而是這幫被處置的官員罪有應得。

很多時候有個好名聲完全可以顛倒黑白,何況他們這一眾官員本就是黑的。

“怎麼能讓諸位大人站著等呢?堂堂刺史府,連幾張椅子都沒有?”

厲聲斥責侍從,王耀還是很給面子,他朝一眾官員微笑頷首,又嚴令侍從尋椅子來給他們坐,這才大步踏入堂中。

官員前來送禮,這禮是肯定要收下。既是為了讓對方安心,又是白來的錢不要白不要,斷然沒有拒絕的道理。

步入廳堂,地位較高些的官員早就在此等候多時,見王耀到來登時齊齊起身,行著禮露出拘謹而又敬畏的笑容。

王耀也沒心思再逐一應付,一天巡視下來他倦乏了,稍微頷首致意便徑直入了內室,叫侍從逐一呼喚眾官前來私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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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官治中從事鄭平拜見王使君!使君為我冀州平定亂賊,一路車馬勞頓甚是辛勞,而上官操勞便是下官無能,職下有罪!特此奉上銀錢百萬做以賠罪!”

私密的內室中,王耀品著春末的新鮮茶水,以耐人尋味的目光望向第一個進來的官吏。

治中從事可不是小官,乃是刺史之佐官,負責諸曹文書的管理。

這職務不低,但分工上卻與財政沒有直接關係。可就是這樣一個管理文書的佐官,居然能奉上百萬錢的見面禮,可想而知冀州是腐敗到了何種地步。

見王耀望來卻不說話,鄭平神情一變暗道不好,但也只能垂頭不語。

好在凝重的氛圍沒有維續太久,就在鄭平額頭上沁出冷汗之際,王耀終於開口了,然而這話卻叫他心沉到了谷底,又略微感到一絲輕鬆。

“治中從事乃是刺史佐官,必當由本侯親信擔任,你自己請辭罷。”

張了張口,鄭平一時不知如何回答。

理智告訴他應該立刻應下,像王耀這種實權刺史斷然是不會放任無能之輩擔任要職,而這話的潛意思就是請辭後再不追究責任,過往斂來的錢財足夠他富裕過完下半輩子。

但一句話就讓自己交出手中的權柄,未免也有些太剛硬了,無論是誰被這麼突然來一下,都不會立刻應允。

畢竟終究還是會有些不甘心。

“本侯的刺史之位乃是幽州刺伯安公上書所薦,有虎賁中郎將袁公路作保,最後由大將軍所拍板決斷,爾等知道這意味著什麼麼?”

見鄭平遲疑,王耀面露譏諷:“冀州為天下第一州,居然能被治下郡國的一股叛軍攪得天翻地覆,這正是貪官汙吏們乾的好事。如今你等所作所為天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便是本侯即刻將眾官擒來問罪斬首,也只會得到讚譽。”

“民向我,雒陽更向我,爾等拿什麼跟我鬥,難道就不畏懼身首異處禍及家族麼?本侯給你臉面讓你自己請辭,你還在猶豫什麼?真當我劍不利乎!?”

此話一出,鄭平渾身一顫,趕忙躬身作揖:“侯爺之令,下官豈敢不從,這就回去寫下請辭文書,告老還鄉罷!”

“識時務者為俊傑,你固然失去了權柄,卻也脫離了官場這兇險的漩渦,未嘗就不是一件幸事。”

沒有隱瞞的意思,王耀平靜道:“本侯是說了就此住手便既往不咎,但那只是針對貪腐,針對中低階官員。我新官上位自然要罷免要職上的庸人,你鄭平是第一個,但絕不是最後一個。實話與你說來也無妨,五大從事中只有別駕從事沮授可以留任,其餘都要被免除職務。”

“再下邊中低階的官吏可以留任,但也會面臨嚴格的考核制度,不過關同樣要被刷下。儘管本侯已經言明絕不可再犯貪腐,但你覺得又有多少人會遵守?”

言至於此王耀冷冷一笑,眸眼中盡是淡漠。

“我給過機會,屢教不改之人自然只有死路一條。然而許多人明白這個道理,卻利慾薰心偏向虎山行,那就怪不得別人了。鄭大人,難道你覺得面對厚利,你能控制住心中的慾望麼?早些離去保得餘生富貴,還有什麼不知足?”

聽到這裡,鄭平早已是大氣不敢出,趕忙點頭道:“知足知足!侯爺您弘毅寬厚,已經給予我等一條生路,我們除了感激之外又豈敢有非分之想。您不計前嫌給出了機會,誰還敢貪腐便是自尋死路,誠怪不得別人。”

見鄭平徹底服氣,王耀微微一笑,大手一揮允出一個縣令的職位由鄭家子弟擔任,便讓鄭平下去了。

且說那鄭平原本可是治中從事,在冀州也堪稱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忽得就被罷免了職務,無論臉上掩飾的再好心中也難免存有怨氣。可在最後時刻又得此恩惠,實在是悲喜交加。儘管一個縣令比起治中從事實在不值一提……

他卻再也對王耀恨不起來。

心服口服,完全服帖了。

“侯爺好手段,這冀州百姓能得您這樣的主官,也真是撞了大運。在您治理下冀地定當走向昌榮,此乃必然之理。”

誠心道出此話,鄭平躬身退去。

王耀微微一笑,對這番言論沒有過多在意,他伸了個腰,當即命侍從喚來下一位官員。

手握重兵,佔據民間輿論支援,又還具備人脈背景的優勢,讓王耀完全能以碾壓姿態來整治官場。

便是地方官之首的五大從事,治中、別駕、薄曹、郡國、兵曹,面對滔天威勢也只得低頭,根本掀不起半點浪花。從事都是如此,更低階的官吏除了乖乖聽命也沒有其它選擇。

今晚的高邑註定是個不眠之夜,無數滿懷期許的官吏攜厚禮而來,離去時卻都是垂頭喪氣以及滿腔服帖。

五大從事除了別駕從事沮授之外盡數被免,但也都相應得到補償。

其餘大小官吏多半留於任上,不過無一例外都受到了警誡和最後通牒,如若再敢貪腐,必當被州府嚴肅處理。

冀地今夜官場震動,清廉忠正之人歡呼雀躍,痛飲酒水做以慶祝。而心懷鬼胎的奸祟之人則惶恐不安,止不住的咒罵王耀管得太寬,冀地貪腐也不是一日兩日的事情,也沒見哪任刺史管過。

平日裡肆意妄為的官僚們只感到一手遮天的快活日子一去不復返了,日後再想隨心所欲怕是不能。

倒是王耀高估他們了,如果伸手必被斬,就絕不會有人去冒這個險。

官員都是出身世家的豪族子弟,本就不缺錢加之又貪了這麼多年,私人財產早就達到驚人的數字。就此收手固然可惜,但倘若搭上性命就不值當了。

好死都不如賴活,何況富貴已無憂,完全沒必要再冒險貪那幾個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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