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鐵骨錚錚退萬軍(1 / 1)

加入書籤

清晨,陰雨濛濛。

雒陽遠郊,種邵昂然而立。

身前數百軍兵凶神惡煞拔刀相向,卻不能使他後退分毫。

“董卓!你身為漢臣受人敬仰,眼下這是要叛漢麼?”

堅定的目光透過人群,直勾勾盯向那車輦上的披甲壯漢,種邵厲聲道:“不論先前有何緣由,如今朝廷已經嚴令你返回西涼,你卻執意進犯京闕,是要做那不忠不孝的逆賊麼!?”

“難道真以為朝廷拿你奈何不得?十餘萬京畿衛軍已經準備就緒,爾等若是再進一步,便等著被盡數誅殺吧!”

此話一出,一眾軍兵面面相覷,一時不知該當如何是好。

“種邵,本侯敬你先祖之名,速速退下便不與你計較,休要在此狺狺狂吠!”

從座上起身,董卓面露狠辣,雙手朝天抱拳,喝道:“本侯奉詔而來,為的就是替我大漢掃除奸邪,汝一阻再阻,定是受了閹豎好處,真是叫祖宗蒙羞!”

說著,董卓一臉正氣:“中常侍張讓等,竊幸承寵,濁亂海內,天下人人得以誅之!本侯受大將軍暗令前來除賊,又豈能被你三兩句話就逼退回去!?”

“哼,閹賊權勢盡失,手上又無一兵一卒,滅其何須調外將入京?大將軍不過是受奸人攛掇才出此下策,眼下既已收回成命,爾等為何不從!”

一人面對千軍萬馬,種邵絲毫不露怯意,叫身後隨從們都暗吸一口涼氣。

周旁匯聚而來看熱鬧的路人也是越來越多,紛紛為種邵的膽氣而喝彩。

“剿滅閹黨只需要幾個獄卒,想必董刺史不會不知,眼下聚眾而來不是包藏禍心又是什麼?你敢抗令不遵,又敢抵抗全天下人的討伐麼?”

“口口聲聲說是前來除賊,只怕最大的賊寇,就是閣下自己吧!”

種邵雙眼微眯,怒叱道:“董卓,你若為漢臣,就當遵從漢庭之令速速退去,若為漢賊想要進犯京闕,那便從種邵的屍首上踏過去!是忠是奸,是臣是賊今日必下定論,你自己選罷!”

被種邵的氣度所折服,一眾軍兵情不自禁的放下了武器。

董卓見狀勃然大怒,當即朝左右心腹使弄眼色,幾員人高馬大的邊地戰將當即意會,或掄戟或甩槍,就是殺氣騰騰的朝種邵逼去。那最前邊的兵將瞧此情形,亦是冷著麵皮重舉刀槍,步步往前壓去。

“啊!”

看到西涼虎狼竟真要動手,種邵的侍從佐官們魂飛魄散,一個個連連後退,有幾人竟一個腿軟摔倒在地。

這一幕看得後方的涼州兵大笑不已,無不譏諷中原人真是鼠膽。

然而種邵本人卻是毫不畏懼,他猛然拂袖,叱道:“我乃種暠種司徒之孫,誰敢動我!?”

話音未落,種邵竟是不退反進,只見他拔出腰間寶劍棄於地上,挺著胸膛就朝逼來的刀槍劍戟迎去,一邊前行一邊大喊道:“昔日涼州騷亂,朝廷本要調大軍鎮壓,血雨腥風避無可避!我大父力排眾議讓朝廷不動刀兵,上任後一心為民清廉為政,讓涼州從此康樂富足。一場危難化於無形,涼州人無不感恩我種家,難道今日爾等就要忘恩負義,揮刀向種司徒的後人了麼!?種邵死不足惜……”

“只可惜從今往後,涼州人便會淪為人人唾棄的卑劣鼠輩!恩將仇報,這又與禽獸何異!?”

一席話道出,頓時引得一片驚呼。

眾多軍兵只知攔路之人是朝廷的諫議大夫,卻不知對方竟是種暠之孫。

種暠太過傳奇,在涼州幷州幽州益州都留下了蓋世英名。而這個英名絕非是靠刀劍拼出來的,而是實打實的仁德,因為種暠施以厚恩予地方,地方才會世世代代歌頌他的英名。

知曉攔路之人就是種君的兒孫,軍兵們哪裡還敢持刀相向,當即丟下武具,齊齊四散開來。

那幾個董卓的心腹戰將見狀,心裡也是連連打鼓,不敢進也不敢退,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尷尬極了。

殺種邵不難,一戟下去就能砸他個面目全非,但再之後呢?

種暠有恩於涼州,自己身為涼州人卻殺了種邵,斷了種暠的香火,那不就成豬狗不如的畜生了?莫說殺了對方,就是種邵今天在自己手上掉了根寒毛,後果都是絕對無法承受的。

怪不得一向肆無忌憚的刺史大人也只是使眼色,不敢真的叫他們動手。

“董卓,你食漢祿為漢臣,今日率重兵進犯宮闕,你究竟想要幹什麼?朝廷已經言明讓你歸回西涼,你卻抗令不從一意孤行,難道是真要謀逆嗎!?”

“西涼軍精銳不假,但你以為京畿衛軍又都是老弱病殘!你可知只消一道除賊詔書就能將你拿下?你西涼軍再精銳,又能與天下抗衡!?遠的不說,就冀並之王耀,兗州之橋瑁,豫州之黃婉,荊州之劉表,益州之劉焉,都能頃刻間湊齊數十萬大軍開入司隸勤王,你西涼軍再強,又哪裡是天下英雄的對手!?”

“只可惜董刺史經營十數年,這偌大個基業一日間就土崩瓦解,再不復存!”

嘴上厲害,種邵腳步亦是不停。

他就這麼赤手空拳,挺著胸膛朝那幾個邊地戰將手中的兵刃迎去。

瞧見種邵一副慷慨赴死的模樣,幾員沙場宿將趕忙丟下武具,效仿先前兵卒那般快步散開。

絕對不能讓種邵死在自己手裡!

他死哪都行,但無論如何都不能跟自己沾上關係,不然就全完了!

一時間,這個念頭乍現在每一個西涼兵將的心中。見那種邵失去目標,居然就這麼直挺挺的朝軍陣衝來,一眾軍士頓時慌了神,驚呼著丟下武器齊齊後退,擠的陣列大為混亂。

這一幕驚掉了無數旁觀者的下巴,西涼軍那可是虎狼之師,居然被一個人衝擊的亂了分寸,實在讓人震撼。

“別衝了,別衝了!種大夫,咱家怕你了!我退,我退還不成麼!?”

或許是被種邵所描述的天下共討之給鎮住,或許是單純被對方的硬氣折服,又或許是不想真殺了朝廷要員,況且對方還是種司徒的親孫子,還或許是以上都有,董卓最終選擇了退步。

他從沒想過跟朝廷對立,來司隸一趟也只不過是就近觀望一番,看看有沒有機會撿到便宜。

就是沒有種邵這一遭,真靠近了雒陽他也會安營紮寨,絕不冒進半步。

進犯京闕?開玩笑,京畿衛軍可不是吃素的,何進是草包不假,但司隸的近衛軍都是甲裝齊全的精銳。都別說召集周圍州郡的軍隊過來勤王,就光憑何進直領的京畿衛軍就足以擊敗他西涼軍。

何進沒有指揮才能,但他麾下有啊,操控朝廷調動皇甫嵩來領兵,董卓自認是打不過的。

便宜沒撿到還把自己搭進去,董卓絕不會做這等虧本買賣。故此一見到種邵玩真的、一副自己不退他就一頭撞死在這裡的架勢,董卓除了認栽也沒別的辦法。

“種大夫,若非大將軍有令,若非一心為國除奸,咱家跑這麼遠來圖什麼?”

“十常侍滔亂天常,侵奪朝威,賊害忠德,扇動奸黨,不可不除啊!”

在親隨的幫助下董卓下了車輦,滿臉擔憂的快步行來,痛心疾首道:“近年來一切禍端,皆來源於閹豎!”

“十常侍之父兄、子弟、婚親、賓客典據州郡,辜榷財利,侵掠百姓。百姓之冤無所告訴,故謀議不軌,聚為盜賊。黃巾之亂如此,後之大小叛亂亦如此!若不殺滅閹黨,則風氣不改,風氣不改則律法不立,律法不立則冤情猶在,而只要還有冤情叛亂又怎可能停歇呢?”

“時逢動亂,新君即位不足半載,各地的亂賊也都還沒有肅清,在這節骨眼上我大漢已經再也經不起叛亂了。故此大將軍召我前來除殺閹豎,咱家沒有半點猶豫立馬就點足兵將千里迢迢趕來,這不是因為我心懷不軌,而是因為我知道自己的責任多麼重大,所以片刻都不敢延誤。”

“可剛進司隸沒走多遠,朝廷忽然又叫我返回涼州,這又是為什麼呢?”

“難道閹黨謀逆,已經把持住了朝堂控制住了大將軍?咱家不可能不擔心,所以這才抗令不遵繼續趕往雒陽,只有親眼看見大將軍,這才能安心啊!”

說著,董卓神情黯然,悲痛道:“我之忠心日月可鑑,不想卻被種大夫誤解,才有了眼下僵局,但我不怪大夫,因為我知道您也是忠於職責忠於朝廷。”

一席話道出,頓時引得一片喝彩。

此際早就天亮,官道兩旁擠滿了駐足圍觀的來往行人。他們聽完董卓情真意切的話語,連連讚歎其為真英雄。

閹黨亂政多年,只要是個人基本或多或少都受到過宦官亂政帶來的負面影響。平頭老百姓不知道什麼大道理,他們只知道董卓如此痛恨閹人,自然就是忠良。

而攔著董卓不讓人走的種邵看著倒是正氣凜然,說不準卻是閹黨的走狗。

一時間議論聲接連響起,明裡暗裡都在指責種邵阻攔董卓去討伐奸佞。

然而聽見這些聲音,種邵卻是毫不在乎。一群聽風就是雨的愚民罷了,他根本就不會跟這群蠢貨計較。

閹黨確實是禍國殃民的萬惡之源,但董卓又能好到哪去?放任麾下軍兵劫掠治下百姓,這是人能幹出的事?都不是讓士兵去搶劫外地百姓,這董卓直接是讓軍隊搶劫自己涼州的平民,可以說為了斂財已經臉都不要了,壞到了骨子根處。

剛才那番話換任何一個人來說,他種邵都可能相信,唯獨這董老狗他不信。

因為爺爺的關係,種邵一直都很關心涼並幽益四大邊州。近些年幷州出了個真龍王耀,而涼州則出了一個純禍害董卓。此人為了牟利不擇手段,也不懂什麼經商之類的營生,斂財全靠硬搶,對治下子民可謂敲骨吸髓,壞到了極點。

再者董卓剛剛那一番言論平民不知,他種邵又豈會不知,那話大半都是抄襲已故侍中張鈞的表奏?

靈帝時期,侍中張鈞見盜賊糜沸,上奏請劉宏賞賜討賊有功的人,併除掉十常侍。結果被昏君打出宮廷,後被閹黨記恨而關押入獄,最終死在牢中。

張鈞是賢良忠臣,但董老狗不是,他還冒用前者的表奏誆弄愚民,簡直是厚顏無恥,又壞又不要臉。

“董卓,你是忠是奸我很清楚,也就不要在這裝模做樣了,你演的費力我看的噁心,有這必要麼?”

“若不想被天下人共誅之,淪為那遺臭萬年的亂臣賊子,就速速退去!”

種邵素來強幹剛烈,根本沒心思跟董卓假仁假義,直接冷臉拂袖。

董卓見狀,臉上濃烈的笑容頓時僵住了,瞧起來很是難看。

他著實沒想到自己冠冕堂皇說了這麼多,種邵居然半點面子都不給,憤怒之下卻也是無可奈何。對這昂著脖子不怕死卻又不能殺的種暠之孫,就是他董卓也有些無計可施,一時只得神情陰沉轉身就走,同時極不情願的下達命令。

“傳我軍令。”

“全軍後撤二十里,先紮營罷……”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