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雒陽變天(1 / 1)

加入書籤

遠郊發生的情形何進並不知情,或者就算知情也毫不在意。在他眼中董卓從來不是一個需要防範的物件,若非如此從一開始他就不會召集對方入京。

西涼虎狼?不過是以訛傳訛罷。

或許涼州軍確實戰力出眾,卻遠遠不如傳說中那般強大。

敗績遠遠高過勝績的董卓也絕不是一個英明的統帥,但凡讀過兩本書都知道殘暴的統治永遠無法長久,唯有厚德載物方能屹立不倒。董卓連自己治下的百姓都能劫掠,蠢到這個地步絕非強勁的對手。

故此當初召集外將,何進沒有選擇好名在外的劉表劉虞,而是直接認定了董卓這個聲名狼藉的邊地大員。

很是巧合,何進與董卓一般,都認為對方是愚不可及的蠢貨。

此刻卯時,旭日東昇,光耀大地。

綿綿煙雨籠罩在雒陽上空,連帶著將日光都減弱了許多。

何進身披赤紅色大將軍常袍,騎跨駿馬馳騁在官道上,望著已經依稀可見的皇宮,他胸中沒由來的感到一陣心悸。

妹妹為何會如此急切的要見自己,甚至還讓侍從傳來那等狠話?

他何進哪裡專權獨斷了,又怎麼就說到回宛縣去重操舊業?這到底是哪跟哪,何進著實有些迷茫。

難道是因為宦官?不能罷!一群腌臢的閹人,就是全給殺了又能叫妹妹如此生氣?左右不過外人,哪裡比得上血脈相連的親眷?可除了閹黨,還能有什麼事?

雖然不是一個孃胎裡出來的至親,但何進始終認為自己和妹妹是最親的家人,畢竟兄妹二人的父親都是何真,不像那何苗乃是舞陽君與前夫所生的外家人。

一想到這,何進就感到氣悶。

何苗是什麼東西,也配拿來和自己做比較?又不是父親親生的子嗣,還成天遊手好閒和一群閹宦廝混,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張讓的私生子,這樣一個廢物如何能當外戚之首?妹妹居然說不止有自己這一個兄弟,他走了還有何苗挑大樑?

呸,何苗是個什麼東西!

暗啐一口,何進神情愈漸難看起來。

不大的馬隊迅速前行,很快便來到皇宮門口。

何進剛剛下馬,臉色卻頓時鐵青起來,只因為他在那寬厚奢華的宮門旁瞅見了幾張熟悉的面孔。

張讓,趙忠!

果然是他們在搗鬼!

“爾等閹豎已被盡數罷職,為何還敢立於宮闕!?”

“大將軍勿急,此乃太后之令,叫我等立馬官復原職,小的們不敢不從啊!”

張讓滿臉堆笑,迎上前來:“大將軍為何非要逼死我等不可呢?眾常侍都已經交出權柄,收拾好行裝準備告老還鄉,您先前在府上都寬恕了我等,為何要出爾反爾?”

何進聞言氣勢一弱,一時間竟不知該當如何應答。

張讓說的不錯,這事本來都告一段落了,是他又翻出來算賬。

但他也沒辦法,誰叫董卓那廝死皮賴臉的抗令不遵,非要趕來京都除奸。不把除奸這個理由消除,只怕對方會一直死纏到底。

自己手握重兵倒也不怕董卓,主要是人是自己喊來的,能不起衝突自然最好。真打起來就算能輕鬆鎮壓,造成的破壞與損失肯定都要算到他何進頭上,這毫無疑問會影響威望。

相比西涼軍,閹黨要好對付多了。

“哼,國家大事,豈容我一人專權獨斷!本將軍是寬赦了你等,但朝堂諸公沒有!”

厚著臉皮,何進冷冷開口。

張讓見狀沒再多說,只是暗自嘆息一聲,便讓開了道路。

“大將軍請,太后急著見您。”

“還用爾等多說?”

理虧的何進臉皮燥紅,反而再不顧及形象。

他手指張讓趙忠,怒道:“爾等閹佞禍亂國家,成日只知搞些腌臢的手段,眼下竟是敢離間本將軍與太后之間的血脈親情,真是株連九族也不為過!”

一眾宦官聞言不語,他們看了看何進身後的披甲近衛,終還是默然的低垂下腦袋。

何進見狀也不多說,在嘴上贏下一籌叫他大為暢快,心中的沉悶也頓時疏散去許多。

只見他猛然拂袖,冷哼一聲便朝宮裡行去。

看到這一幕宦官們對視一眼,都從同僚的眸中瞧見了冰冷寒意。他們依舊一言不發,只是緊隨著何進入了宮。

一行人步入宮內,厚實的宮門緩緩閉合,讓外界再也瞧不見內裡發生了什麼。

——————

才走進宮內沒多久,何進便察覺到了不對。

只聞四周腳步隆隆,眨眼間就有大批著裝各不相同的武士從各個角落中殺出。

他們或穿小黃門宦官袍,或披遊俠勁裝,或是直接一副市井打扮,烏泱泱一大片,最少也有千餘人。

好歹也是執掌十數萬大軍的將軍,何進一眼就看出這些人是臨時湊集的烏合之眾,部分人連手上的刀槍劍戟都握不穩,如此一幫武士,只怕連同規模的農人叛軍都戰不過。

但再廢物也有千餘人,就是手持棍棒一擁而上都能將自己打成肉醬,何況他們雖然烏合,手裡的傢伙卻是清一色禁軍專用的上等貨?

看著斧刃劍尖上閃過的凜冽寒芒,何進就不自禁打了個哆嗦,顫聲尖叫:“張讓!你難道不知這是皇宮禁地麼?爾等聚眾於此,究竟意欲何為!?閹豎,你這是想要謀逆嗎!?”

見何進死到臨頭還敢辱罵自己,張讓就忍不住冷笑。

不過也無所謂了,既然都已經亮出刀劍,局勢就再也沒有回緩的餘地。何進是哭是鬧,是怒還是跪地求饒都沒有兩樣。

領著一眾常侍大步向前,張讓手指何進,斥責道:“當今天下大亂,難道就全是我輩的罪過麼?昔日太后毒殺王美人,先帝大怒幾乎要把太后廢掉,我們跪地哭泣為太后求情,常侍們每人拿出千萬家財當禮物哄得先帝開心,這才保住何太后!況且沒有宦官,何氏就不會被選入宮內,你何進也只是個屠戶罷了!”

“閹人禍亂天下不假,但對你何家卻只有恩情,你不念恩情照拂我等也罷,卻時刻都在想著把整個宦官全部滅殺,這也太過分了吧!您說閹黨汙穢腌臢,可除了那幾個譽滿天下的公卿大賢,滿朝文武無論雒陽還是地方,又有誰敢拍著胸脯說自己公正廉潔呢?就您大將軍府,還不是與西園一樣在受賄?”

說到這,一眾宦官已是怒不可遏。

尚方監渠穆怒喝一聲,抽出腰間寶劍就是全力劈砍,何進都沒看清,只聞勁風襲來便忽感天旋地轉,下一霎,便瞧見自己的無頭屍身轟然倒地。

那脖頸處狂噴而出的熱血,硬生生糊了何進自己一臉。

接下來將發生什麼何進已是不知,他的意識迅速被黑暗侵蝕吞佔,在那最後一刻,他只感到滿腔的懊悔與悲憤。

堂堂大將軍,居然死在一群腌臢閹人之手,他何進必將淪為千古笑柄啊!一切的抱負和志向,就這麼付之東流……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啊!”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大將軍不做,非要來跟我們這幫閹人鬥狠,最後就算是真把我等剷除了,可為此又丟掉了性命……大將軍,您覺得值得麼?”

看著何進的屍體,張讓既感到解氣又感到憂慮,然而事已至此即便是錯,也只能一錯再錯走到黑了。

“何進謀反,現已伏誅!”

接過渠穆遞來的猙獰頭顱,張讓將其高舉於天。

此刻頭顱創口還在不斷淌血,這溫熱溼滑的觸感不斷刺激著張讓的神經,清楚的告訴他自己在做什麼事。

“武士聽令!立刻封鎖宮門,決不可讓何進殘黨衝進宮來驚擾聖駕!諸位同僚,且隨咱家去見太后陛下!還有,立刻擬詔讓車騎將軍何苗接替大將軍之位,統率京畿衛軍!”

緊張而有序的迅速做完佈署,張讓深吸一口氣,渾身都有些微微發麻。

人事已盡,是成是敗就全由天命了。

他們此次行動看似倉促混亂,實際上還真有些可行性。

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誅殺何進,再裹挾太后和皇帝下詔配合,最後只要何苗能夠成功接手京畿衛軍,一切就算大功告成了。

就眼下來看,何進已經伏誅,裹挾何氏和小皇帝幫助己方也不成問題。畢竟身為大將軍的兄長死了,何氏母子失去了最大的靠山,只能依賴於宦官近侍來維持地位。即便扳倒她靠山的是宦官,但何氏接下來也只能重用宦官,聽起來有些矛盾,但很合理並不衝突。

看起來這次政變開始就成功了大半,但張讓還是怎麼都笑不出來。與西園交好的何苗,真的有能力接替軍權麼?

如果京畿衛軍乖乖聽令,那就是前邊的行動全部失敗都無傷大雅。同樣,倘若這個關鍵環節出了岔子,即便前面執行的再完美也沒用。

何苗貪圖享樂,每日不是飲酒遊獵就是聽曲與嬌美姬妾嬉戲,這樣一個憑妹妹寵愛才當上車騎將軍的酒囊飯袋,真能鎮得住何進麾下那一大票驕兵悍將嗎?

袁紹袁術,張璋吳匡,曹操董旻,還有皇甫嵩朱儁這些將校,哪個不是聲名遠揚的剛強人物?何苗此行,凶多吉少啊!

搖頭嘆息,張讓沒再多想,領著眾宦官就朝宮殿行去。

事已至此擔心無用,最多不過是一死了之罷,早在躋身朝堂漩渦的那一天,他們就已經做好了準備。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