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1 / 1)
“好,都是好樣的!”
見到一眾頭領居然一反常態的率先衝陣,踏頓亦被這股孤勇所感染。
是啊,既然退無可退,又還有什麼好說?卑躬屈膝也求不來寬恕,索性無懼身死,向前衝鋒便是!就連自己一貫看不起的貴族們都敢慷慨赴死,他又有何懼?
決意死在衝鋒的道路上,踏頓反而平定下來,驚恐與憤怒全都消失了,胸腔中除卻豪氣之外,便再無他物。
“漢人卑鄙,對我部族不宣而戰,王耀無恥,竟還好臉自詡義公!”
“烏桓部族的勇士們,用你們手中的彎刀斬開背信棄義者的喉管,盡情享受這場狂歡!烏桓沒有跪地求饒的懦夫,只有向死而生的勇士!突破重重阻礙我等便能贏來新生,即使在這個過程中不幸身死也會化作英靈,永世庇佑著我烏桓!”
“勇士們,隨我衝鋒!”
厲聲怒喝,縱情高呼,踏頓咬緊牙關接過衛士遞來的大刀,咆哮著就追隨一眾貴族朝漢軍殺去。
聽聞大單于的肺腑之言,萬餘殘兵敗將竟在這一刻爆發出了一往無前的力量,他們嘶吼咆哮著,夾緊馬腹就朝攔路的漢軍浩蕩殺去。
漫天飛雪,風寒刺骨,可呼嘯的北風吹不動勇士們堅定的決心,大雪再寒,也封不住那滿腔的熾熱。
“追隨大王,殺盡漢賊!”
“追隨大王,殺盡漢賊!”
“殺啊!就是死也要拉幾個漢軍給老子墊背!我烏桓可不是泥捏的!”
……
望著瘋狂殺來的一眾賊騎,張遼眉頭輕挑感到有些意外,不過又很快平復了下去。蠻夷沒有野性又叫什麼蠻夷,在死地中奮力反抗,也正是他們的特徵。
不過已經落入了圈套,獵物再怎麼掙扎,也不可能是獵人的對手。
“吹號擂鼓,全軍隨我衝殺!”
“諾!”
張遼一聲令下,後方很快便傳來雄渾的牛角號聲,密集響亮的鼓點彷彿敲擊在眾軍士的心頭,使他們戰意勃發。
沒有什麼好說的,張遼與張揚衝鋒在最前列,即便大部分部曲都是輕步兵,雖然行動快速也難以緊步跟隨,但二將卻絲毫不為即將孤軍深入而心生擔憂。
漢家兒郎,自當奮勇向前,寇可往我亦可往!即便以寡敵眾又有何懼?
“巍巍大漢,錦繡山河。豪士不絕,賢才輩出。爾胡夷寇,狼子野心。屢侵漢境,戮掠黎民。蒼天震怒,王師駕到,爾胡夷寇,引頸受戮!”
橫掄月牙長戟,張遼厲聲怒喝,身旁的副將張揚以及百餘披甲親騎無不聽得熱血沸騰,齊齊高聲呼曰:“蒼天震怒,王師駕到。爾胡夷寇,引頸受戮!”
衝鋒在最前邊的騎群不過百餘人,卻無一不是豪傑壯士,這一出聲當即響徹雲霄,也霎時傳到了後方正在極力朝前奔趕的大批軍士耳中,頓時便將士氣激到了頂點。想起整整近數十年間漢地邊民的悲苦歲月,想起強為皇漢,卻屢屢被域外的蠻夷部族犯境擄掠,萬餘漢家兒郎全都怒髮衝冠,誓要將敵賊斬盡殺絕!
“爾胡夷寇,引頸受戮!”
“爾胡夷寇,引頸受戮!”
“爾胡夷寇,引頸受戮!”
幾近眨眼間,漢軍們憤怒的呼聲便徹底壓住了烏桓人瘋狂的吼叫。
而就在此際,張遼也撞上了第一個敵人,那該是烏桓部族中的貴族,身披精緻皮甲,頭戴插滿各色翎羽的鮮明氈帽,手中一把長柄大刀舞得密不透風,看上去倒頗有猛將風範。
“漢賊,受死!”
衝在首列的烏桓貴族竟能說出一口流利的漢語,只見他接連舞出幾個花招,抬刀就朝黑甲黑馬的張遼斬去。
“鼠輩看戟!”
沒有去硬接烏桓貴族斬來的大刀,張遼稍一控馬,便極其刁鑽靈動的偏移開半個身位,他身子反向斜壓側偏,同時一刺一推,便將手中長戟挺送而出,在完美躲避刀刃的那一刻,月牙戟也後發先至,直接刺穿了賊將的胸腔。
“武技粗濫於此,安敢口出狂言?”
看都沒再看賊將一眼,張遼收戟回正身軀,就是兩記大力劈斬,直接一左一右將賊將後兩名殺來的烏桓騎手砍於馬下。
至於這些著裝打扮各不相同的異族人是底層雜兵還是上流貴族,都已經不重要了,張遼也不會花心思去刻意區分。
反正在今後,他們只會有一個共同的稱呼,那便是已死之人。
“你!”
第一位那賊將雙眼圓睜,不可置信的看著胸腔處巨大的創口,剛剛交鋒他甚至都還沒有看清,就受到了致命傷勢。
說漢將武藝高強遠勝自己,他是相信的,可如果說就連己方最引以為傲的馬術都不如漢人的話,他卻萬萬不信。
可剛才發生了什麼?漢將在眨眼間完成了控馬側移,接著又近乎將整個身子懸空斜躺在另一側,用一記似如回馬槍的招式,在躲避他大刀的同時還殺入了他的胸腔,這是何等驚人的騎術!?
即便自己從小騎馬,乃是世代生活在馬背上的遊牧部族,卻也使不出這等招數來啊!想要做出這一系列動作,非但要武技純熟馬術純熟,還得有絕對的自信,但凡少一個不僅無法使出,不準還會弄巧成拙墜下戰馬,勇氣與技法缺一不可,自己兩者都缺是絕對使不出來的。
一時間右賢王烏鵬代面色蒼白,心服口服亦心如死灰。
不管他們再怎樣決死衝擊,只怕今日烏桓都要滅亡了。現任烏桓王蹋頓是難有的中興之主,其驍勇善戰才略過人,團結各部以雄百蠻。就在兩天前,所有人都還對烏桓即將成為草原的霸主、很快就可以與日漸衰弱的大漢相比肩而深信不疑,但就這麼短短兩日功夫,他們一切的驕傲與期許全都破滅了。
“蒼天不公!”
“為何不憐我族,卻獨愛病漢!?”
“憑什麼他們……”
烏鵬代的呼喊剛一出口便迅速熄火,只因緊隨張遼的一眾漢軍騎從已至跟前。看到這身受致命傷卻還強挺著不肯老實死去的烏桓貴族,騎從們面無表情,毫不吝嗇齊齊出槍,眨眼間烏鵬代身上便盡是血窟窿。他死了,無力墜馬,含恨而終。
根本無暇顧及身後情形,張遼張揚兩將並駕齊驅,一個橫掄勾鐮月牙戟,一個劈砍鑌鐵偃月刀,兩名悍將就像兩塊鋒利的刀片,不斷斜削著烏桓方的血肉。
一個又一個所謂的勇士墜馬身亡,一名又一名部族的頭領慘叫身死,烏桓人計程車氣正以肉眼可見的趨勢迅速下降。
即便決意慷慨赴死,但死也要死得其所,也要死的壯烈有價值。
莫談同歸於盡,如果連碰都碰不到對方就被斬殺,那就實在太過窩囊了。
衝入敵群,張遼張揚殺得酣暢淋漓。
張遼殺氣十足黑甲依舊,然而張揚的戰袍卻已經被敵賊的鮮血所染紅,那沉重的偃月刀上,也全都沾滿了黏稠的熱血。
兩將如蛟龍入海,這密密麻麻的夷兵夷將竟無一人能夠招架住他們兩招,往往不過一次呼吸便可以決出勝負。敵群如羊群,虎入羊群自能盡情殺戮,此際兩張豪氣迸發,仰天長嘯道:
“蹋頓何在!?速來受死!”
“休要龜縮亂軍,做那無膽懦夫!”
緊隨將校,百餘騎從亦是振臂高呼,他們人人面上都有血跡,都帶有猙獰的冷笑。
“蹋頓何在?速來受死!”
“休要龜縮,做無膽懦夫!!”
……
“啊!”
漢騎突如其來的怒喝,頓時引得一眾烏桓騎手色變,儘管普通族人根本聽不懂漢語,但看著那些嗜血漢騎臉上的獰笑,還是叫他們膽顫心驚。
終是畏懼佔據了上風,百餘漢騎前衝的那條線上頓時稀疏開來。
但凡是身處在漢騎鋒芒上的烏桓人,無論身份無論平日怯懦還是勇武,只要是位於這條線上的騎手,全都爭先恐後的朝左右竄去。後方的還能耐心尋找空子再鑽入、較為從容的移位。
可前列緊鄰漢騎的烏桓騎手就顧不了那麼多了,心中巨大的恐懼促使他們再也不願去想其他,朝著左右橫衝亂撞就是。只要不慘死在漢將手中,怎樣都行。
一時間數百烏桓騎手左突右撞,場面混亂極了。莫說主動去撞擊之人,就是兩側原本行進的好好的騎手,起碼也有兩三百人被同袍撞下戰馬,繼而被後方來不及避開的騎手活活踐踏而死。
“不要過來,不要過來啊!”
“狗日的雜碎!休要衝過來!”
“滾開!給老子滾開!”
混亂之中,各種哀嚎聲接連不絕。
由於中間的同袍們失去理智肆意衝撞左右同僚,原本位於兩側的烏桓騎手為求自保不被撞到,也只得策馬朝無人的偏側衝去,而這樣一來,原本還算密集的騎陣也頓時鬆散下來,從而也徹底失去了突破漢軍的可能。
那緊隨漢騎殺來的萬餘漢軍雖然主體是由輕裝步兵組成,但其中手持長槍的軍士卻佔據大多數。步軍對抗騎軍,其實有沒有披掛重甲並不重要,關鍵點還是在於武具而非防具。持刀的重灌甲士,未必就比得過裝配長槍的輕步兵。
烏桓全民皆兵,只要是男性那就都是騎手,不過雖然叫做騎兵,他們卻也只能算是輕騎兵中的輕騎兵,莫說甲冑,便是是連馬鞍都沒有。
此類超輕騎手規模雖大,嚴格比較下來個體卻不如漢家騎兵。或許在馬術上更有優勢,但列陣衝鋒上卻差遠了。
原本維持緊密戰陣,他們還有突破漢軍逃出生天的可能,即便微薄渺茫,但確實有這可能。
但眼下騎陣散開,本就不算強勁的力量分到各處,又哪裡還能突破敵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