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孤騎斬敵酋(1 / 1)
“本王在此,漢賊休得猖狂!”
蹋頓橫刀而出,大吼咆哮一聲,領著百餘王帳衛士就朝漢將殺去。
自知勇武不如漢將,蹋頓其實並不願意這麼早就親自上陣。可他沒有選擇,前邊的懦夫們已經被漢將打散了膽氣,為了不與敵將對陣,甚至甘願衝撞起自己的同袍兄弟,他再不上場穩定軍心,只怕頹勢就會迅速蔓延到全軍,屆時一切都晚了。
故此蹋頓不得不上,他沒有選擇。
“蹋頓,你終於敢露臉了!”
瞅見烏桓王現身,剛殺得有些無趣的張揚頓時來了興致。
他細細觀望了幾眼衝來的蹋頓,發現對方稀罕的披掛有全身鐵甲,身上也系掛有美玉金印等物,當即便確定了對方的身份。
在物資極其匱乏的遊牧部族中,能擁有一把快刀都是勇士的象徵,何況乎一整套合身的甲冑?先前斬殺的那些大小頭領中,零星披有鐵甲部件者都稀有,就是甚麼王公,大多也只有兩件精緻皮甲護體,能穿戴全身鐵胄,甚至還佩戴有昂貴的飾品,除了烏桓的王者還能有誰?
“某本以為你是縮頭烏龜,沒想到你竟敢出戰。放心好了,你能出來赴死,某便算你是條漢子,死後定給予厚葬。”
策馬朝蹋頓迎去,張揚非常亢奮,斬殺烏桓王者這可是大功一件。
張遼見狀雙眼微凝,同樣朝著殺來的烏桓王迎去,不過他沒有像張揚那般殺心迫切,反是留心觀察著場中變化。
“義海,務必留心。”
耳聞張遼提醒,張揚有些不以為然,大笑道:“文遠兄大可放心,這兒沒人能傷到末將!”
見手持偃月刀的漢將如此猖狂,蹋頓面帶慍怒,掄起大刀就朝張揚殺去,百餘王帳衛士策馬緊步相隨。
眼見鬥將一觸即發,周圍的烏桓騎手們不由自主放緩了馬步,全都緊緊盯著他們的王者。
蹋頓非但是烏桓王,同時也是烏桓全部族最驍勇善戰的勇士,如果說有誰能夠力敵漢將解除危局,那人一定是蹋頓。同樣如果連文武雙全的大王都被斬於馬下,那也就沒有再頑抗下去的必要了,大可全軍四散而逃,能走一個算一個。
……
兩相對沖,雙方距離正在迅速拉短。
眨眼間,張揚與蹋頓已經近在咫尺,二三十步的距離不過幾次呼吸就能相交。
“哈哈,就是有百騎護衛你也難逃一死!蹋頓,記住殺你之人名喚張揚!”
張揚邊策馬前衝邊揚刀高呼,滿面都是亢奮之色。作為最早跟隨王耀的戰將,他一直都極度渴望著建立功勳。
如此想法,在主家麾下賢臣良將越來越多後也愈發迫切。
作為武將,證明自己最好的方式無異於斬帥奪旗,只要今朝斬殺烏桓王蹋頓,無論往後主家麾下良將再多,他張揚也能穩居於最前邊的那一列!
聽聞漢將猖狂之言,蹋頓雙眼微眯,嘴角上揚露出一抹冷笑。
他沒有說什麼,反是莫名其妙的舉起大刀,接著鬆開緊握韁繩的左手,輕輕摩挲起刀刃來。
瞧見此幕,張揚有些不明所以。
而就在下一瞬,一道耀眼的金光竟從那刀刃上直射而來!
“啊!”
即便是在凜冬之際,正午的陽光依舊蘊含著足夠的光與熱。儘管經過層層削減又加以折射,金光的威力已然大減,但射入脆弱的肉眼中,還是能霎時引發刺痛。
張揚只感到眼前一亮,接著雙眼便像是沾到油汗一般痛癢難耐。
“放箭,快放箭!”
“快放箭!快射死他!”
眼見漢將受到干擾,蹋頓身後早已暗中準備許久的一眾衛士當即從懷中摸出小巧的手弩,對準漢將就是一陣激射。
咻咻——
咻咻咻——
二三十支弩矢齊射而出,頃刻間就飛至漢將身前。張揚能夠躋身一流武將的行列,自然也不是吃素的,雖然在猝不及防下遭受暗算,但他第一時間便反應過來蹋頓要玩陰招,陽光晃眼之後的恍惚,便是最危險的時刻!
深知此點,故此張揚咬緊牙關,硬睜著刺痛麻癢的雙眼,當然也就瞅見了一眾烏桓騎從的小動作。
“蹋頓,你算不得好漢!”
怒吼一聲,張揚將偃月刀舞得密不透風,當即便將大多箭矢格飛開來。
然而無論他意志再怎麼頑強,卻也無法以此影響到血肉之軀,突遭強光照射,視線中的白點無法因為意志而瞬間消退,而就在這些斑點盲區裡,正隱藏著幾支強勁的弩矢。
噗哧——
身上傳來的劇痛讓張揚面目扭曲,他定睛一看,只見自己左肩和右腿上各中了一箭。不過還好,王耀為每位心腹愛將都配備了百鍛寶甲,這兩支箭矢雖然都成功貫穿了甲冑,卻沒有刺入軀體太深。在寶甲的庇護下非但沒有生命威脅,甚至對接下來的行動都不會有太大影響。
“卑劣之人,給某去死!”
倘若換成一般戰將,便是生性彪悍,突遭如此變故只怕也會膽顫心驚,躲過第一輪攻勢便會迅速抽身而退,先逃回本陣再說其他。
然而張揚何人也?
史上其乃是呂布唯一的摯友,也是漢末群雄之一的獨立諸侯。其以勇武著稱,素來義薄雲天。若非在呂布危難之際力排眾議前去救援犯了眾怒而被下屬們暗算謀害,他未必不能成就一番大業。
能做呂布的至交好友,張揚的武藝就可見一斑。他為了情誼能不惜與強大的曹操決裂,如此重情重義之人也絕不會畏懼身死,儘管在坐擁大批賢臣良將的王耀麾下張揚並不顯眼,但這卻不代表他沒有實力,或許領兵作戰他不如好友張遼,但就勇武而言,張揚絕不遜色任何人。
一把拔出身上的箭矢,張揚掄動偃月刀就朝蹋頓衝去。
眼見自己精心佈置的殺招竟沒能起到效用,蹋頓一時大驚失色,當即停緩馬步先讓衛士們上前應戰。
“螳臂擋車,給某死!”
怒喝一聲,張揚就是接連重斬,衝上前來的王帳衛士們都還沒能出手,便一個個被劈斬而死。
或是漢將煞氣太甚,後方衝上來的衛士們都不自禁打起了寒顫。
可是身為王者的護衛,他們根本就沒有後退的餘地。一個個衛士們咬緊牙關,就這麼硬著頭皮朝漢將殺來。
然而巨大的實力差距擺在這,絕非騎從們捨生忘死就能夠將其拉平。
張揚一刀一個勢如破竹,不過十來次呼吸便硬生生殺到了蹋頓的跟前。
萬眾矚目之下,蹋頓亦是退無可退,此際他若是再怯戰,只怕這本就降至冰點計程車氣便會霎時土崩瓦解。
“漢賊休狂!鹿死誰手尚未可知!”
面目同樣猙獰,迎著張揚斬來的偃月刀,蹋頓選擇了提刀硬拼。
鏘——
金鐵之音猛然響起,巨大的反震力傳到兩將身上,使他們紛紛低吼,顯然都受到了不小的震擊。
“卑劣之人,去死!”
一擊過後,張揚沒有半點遲滯,控馬迴轉的同時又是一記勢大力沉的劈砍。
“漢賊休狂!”
硬接漢將一刀,蹋頓也絕不好受。不過他好歹也是烏桓武力的代表,硬抗幾招沒有什麼問題。
眼見敵將又是一刀劈來,蹋頓滿面兇狠,亦是不落氣勢的抬刀斬去。
二人的兵戈再次聚於一處,都沒有給對方造成傷勢。不過顯而易見,即便是肩腿上都有創口還在持續輕微淌血,對拼起來張揚依舊更加輕鬆,甚至連眉頭都不會皺一下。而蹋頓每接一招,臉上皆會漲紅一片,看起來頗為吃力。
接連對拼七八回合,蹋頓雙臂已有些痠軟。就是左右不斷有衛士出手相助,在這樣絲毫不對等的鬥將之中,他仍然處於下風。如此下去,只怕要不了三四十回合他便再難抵擋,終將被斬於馬下。
“不!”
預想到自己的結局,蹋頓面露瘋狂之色,出招也愈發狠辣刁鑽起來。
常規對拼,他萬萬不是漢將的對手,唯有直接拼命相搏,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一時間蹋頓再不顧及己身,大開大合竟猛得反守為攻起來,此等打法凌厲且瘋狂,根本沒有半點回轉的餘地,但求以傷換傷,以命搏命。
“哼,雕蟲小技!”
一眼便看穿敵賊想法,張揚同樣狠厲起來。儘管眼下最為穩妥的方式是暫緩攻勢,只要守住片刻功夫待到蹋頓力竭,便可輕易將其斬殺,但張揚的性格就註定不會被敵人牽著鼻子走。
你要鬥狠,我亦鬥狠!
看誰鬥得過誰!
咻咻——
咻咻——
兩將瘋狂出刀,破空聲接連響起,刀刀直指對方要害,根本不做招架防備,皆是在以命搏命。
很快,張揚的甲冑上便滿是被劃斬出的刀痕,不過在下意識的閃避和距離把控中,蹋頓的刀刃最多隻能輕微觸碰到張揚的甲冑上,壓根就破不了防。
反觀蹋頓那邊就顯得極其狼狽了。
那鮮亮的甲冑已經到處都是缺口,而這些缺口大多都在淌著熱血,看其流速便能知曉,缺口後邊的創傷絕對不小。
“卑鄙之徒,還不引頸就戮!?”
終於遇到一個可以和自己過招,卻又從頭到尾都被壓著打的敵人,張揚戰得酣暢淋漓,熱血沸騰之下,就連身上的創口都彷彿不再疼痛了一般。
蹋頓沒有回話,此際他陰沉著臉,牙齒都快咬碎裂了。
他快要支撐不住了。
誰能想到漢將如此彪悍,先被暗算受創,卻還能像是沒事人一般壓住自己。
與其搏命以傷換傷也是無用,那強大的戰鬥本能,使得漢將即便不以兵器來格擋,也能自然而然的透過扭轉偏斜來規避傷害,儘管做不到片葉不沾身,但自己好不容易斬中的那點攻擊,也盡數被其披掛的甲冑所抵消了去,根本起不到半點實質傷害。
而漢將攻來的招式他卻難以應對,稍不留意身上便會被斬開一大道傷口。若非穿戴鐵甲削減了許多傷害,只怕此刻他已經墜落下馬、真正的引頸就戮了。
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這種感覺讓蹋頓非常憋屈。早知如此還不如就以常規方式對拼,那樣縱使身死也能落個體面。
此際雙方軍兵早已開始交鋒廝殺,烏桓騎手們因為過於分散,根本就鑿不開漢軍的防線。而自己鬥將上的失利,也使得己方士氣愈發低落。
總體而言,戰場形式處於凝滯之中,一時間誰也壓不倒誰,但是個人都知道這樣下去,敗者一定是烏桓方。
不行,絕不能這樣下去!
聚集全身的力量,蹋頓正在醞釀著必殺一擊。眼下乃是部族生死存亡之際,他不能輸,他揹負著烏桓的命運。
然而就在這時,後方卻忽然傳來嘹亮的軍號聲,蹋頓聽聲面色煞白,趕忙回頭望去,一時整個人如同墜入冰窟般僵冷。
視野之中只見密密麻麻的大小旗幟,在一面面不斷向前推進的旌旗後方,便是大批大批如同潮水般湧來的漢軍。
其中領頭將校非常眼熟,仔細一看正是那北路伏軍的主將們,鮑信、曹仁,還有一將喚作于禁!
這是最早所遇到的那批伏兵,他們追上來了!前有狼後有虎,頓時抽空了蹋頓所有的力氣。他從未似現在這般無力,彷彿在王耀的佈署下,自己的一切掙扎都顯得毫無意義。
“賊人猖狂,安敢背對於我!?”
張揚的厲喝聲喚醒了蹋頓的理智,忽然想起自己還在鬥將之中,這位烏桓的王者慌忙之下就要回過身來,然而漢將豈會放過這天賜良機,直接抬起鑌鐵偃月刀就是迅猛斜斬而來,根本不給半點機會。
咔嚓——
蹋頓只聞一聲脆響,接著便感到天旋地轉,他定睛一看發覺自己竟飛了起來,不對……是頭顱飛了起來,他的無頭屍身已然從馬背上轟然墜落,噴濺了一地殷紅滾燙的鮮血。
即便機關算盡,自己終究還是難逃一死麼?即便拼命突殺,烏桓終究還是逃不脫滅亡的宿命麼?
疲倦如潮水般湧來,黑暗迅速吞噬著蹋頓的神智。恍惚之中,他彷彿看見部族入主中原、在大漢富饒的土地上建立起嶄新的帝國。從此烏桓再無需擔憂糧食不夠資源匱乏,他們成了世間的霸主。
可這美好的景象轉瞬即逝,再次回到戰場,蹋頓看見了後方追趕而來的大批漢軍。非但如此,他還望見原本空無一人的左右兩面,也忽然立起了密密麻麻的漢家旗幟。在那些戰旗之後,便是無窮無盡包抄而來的漢軍甲士。
烏桓,可謂四面楚歌……
前後景象都很飄忽,蹋頓一時分不清何為虛實,不過僅存的理智告訴他後者才是真實情況。至於前者,不過是自己在消亡前最後的臆想罷了。
這一刻蹋頓感到很悲哀,卻又感到很輕快。他終於不用再為了俗世的紛擾而憂愁,他終於可以好好歇息了。
噗哧——
以刀刃橫插入烏桓王者的頭顱,張揚將蹋頓的腦袋高高挑起。在這一刻,魁梧漢將中氣十足的呼喊聲響徹雲霄。
“賊王蹋頓已死!”
“爾輩還不跪地乞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