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狩虎賜皮(1 / 1)
在青州刺史焦和的絕對配合下,整合青州的程序異常順利。
相較於其他州郡,青州的政務系統還算得上是一股清流,畢竟是能出孔融這等賢良的地界,地方風氣還是向善的。
對於即將被王耀兵不血刃的接管,青州軍多少有些不服氣,不過也並未鬧出岔子,至於文官及各郡縣主官,則早就對懦弱無能的焦和感到不滿,得知從今往後掌權的是義公將軍王耀,他們除了歡喜還是歡喜,根本沒有半點抗拒的想法。
在得令前往幷州面見義公的那天,焦和本以為青州的大小官員都會前來送行,他還做好了流淚演講的準備,誰曾想除卻幾個實在抹不下面子的老實佐官,竟無一個有名有姓者前來送行。
這可把焦和給傷透了,他捫心自問在位這麼多年也沒愧對過誰,自己失勢後竟被如此對待,實在是沒天理。
那日焦和嚎啕大哭,把自己準備的送行酒全飲盡了,若非旁邊有王耀派來的衛兵施救,只怕便要活活醉死。
此訊息一經傳出,頓時便變為新的笑柄。青州無有人憐憫這位昔日的主官,若不是他,地雖小卻人口稠密、兵多將廣甲堅器銳的齊魯之地也不至於這麼沒有存在感。坐擁近十萬訓練有素的精兵,且州郡內團結一致萬眾一心,竟被手持農具的黃巾賊打得落荒而逃。如此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之人,誠不足憐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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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和前來面見時,王耀正在圍獵。
“焦刺史是吧?且先隨本侯捕獵。”
“是職下,是職下!謹遵侯爺之令,職下全聽您的!”
慌忙接住王耀丟來的軟弓,焦和心中驚訝不已。他本以為揚名四海的義公將軍會是個威嚴雄壯的彪形巨漢,披掛金光閃閃的鮮亮盔甲,一眼就叫心懷奸祟者膽顫心驚,亦或者身著明黃錦袍,然後上面僭越的繡有龍鳳,外貌俊美妖異,淡笑著就將人剁成肉醬肉泥,是謂笑面虎也。
然而事實卻兩者都不是,王耀俊美是俊美,但並無妖異,是那種堂堂正正的俊朗,眉宇間盡是陽剛之氣。
至於體型,談不上魁梧也不是瘦削,就是那種介於健壯武將與普通人中間的偏壯體態,能看到明顯的肌肉線條,但卻沒有大塊大塊爆炸突出的腱子肉。
總體來說,配上五尺半左右高挑的身高,王耀看上去非常有氣質,說他是出身高貴的皇親國戚甚至是龍子龍孫也不會有人質疑,但說他就是那威震四海的義公將軍……嗯,說實話有些不像。
之所以會有這般想法,主要在於焦和有先入為主的觀點。如今王耀形象在坊間流傳有數十個版本,其中最被世人所接受的只有兩個。
第一個是民間百姓自己腦補的,因為王耀愛護黎庶厚待貧苦,故此底層百姓自是將他的形象刻畫的極好。
高大魁梧,威嚴肅穆,金刀金甲,不怒自威,宛如神將在世便是民間的版本。
第二個便是眾諸侯有意流放出來的,其中大肆宣揚王耀假仁假義,什麼愛護民眾都是在偽裝,實際上王耀是個蛇蠍心腸的笑面虎。
瘦削冷酷,每日無時無刻都掛著笑,錦衣黃袍,狠辣無情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的陰險小人,這便是眾諸侯傳出的版本。
儘管不知道哪個才是真實,但焦和堅信真相就在其中,誰曾想竟一個都不是。
感慨王耀年輕的同時,焦和連忙騎上侍從牽來的馬匹緊隨王耀而行。
在見到王耀如此年輕後,他心中猛然再次燃起對生的渴望。年輕人總是率性而為不會完全遵循慣例,如果能博得對方的好感,自己或許不用死?
……
不知道焦和的想法,不過就算知道了王耀也不會在意。在左右兩名精銳騎從的伴隨下,王耀策馬疾馳在騎隊首列。
馬蹄隆隆,林木飛速倒退。
王耀眯眼左顧右盼,忽得發覺左前方的草木中略有異動,當即便二話不說彎弓搭箭就是一矢射出。
咻——
破空聲響,錐頭箭筆直的朝那片灌木平射而去,轉瞬便精準命中預瞄點。
呦嗷~
聽聞那灌木中傳來小獸悽慘的叫聲,王耀頭也不回疾馳而過。聽聲音便能辨認出那不是獐子便是鹿,不過無需去管,只要射中就逃不脫,身後的騎從們自會分人前去將其撿來處理,自己只用負責放箭即可。
密林百獸潛行,箭出必有所獲。
策馬奔騰在林間小道上,王耀不斷左右開弓。在日復一日的常年訓練下,他的臂力已經絲毫不遜色於尋常的軍中戰將,弓箭熟練程度雖然還談不上登峰造極,但怎麼也算得上高手了。
說是百步穿楊、視線中百發百中或許有些誇大,但手持一張硬弓,無論馬上馬下六七十步內指哪射哪,卻還是完全可以做到的。
除此外,騎術也是王耀引以為傲的一個點。近十年的射箭騎馬為他鍛煉出一身強健的體魄,與之同樣不聲不響悄然提升的還有他的戰力。從一個虛浮無力的病秧公子哥捶打到今天這步不容易,但與之並來的好處也很顯而易見。
最初的王耀手無縛雞之力,跑個步都累死累活氣喘吁吁,而如今的王耀縱使不比一流悍將,但憑藉一手弓騎之術,躋身二流末席吊打三流小將,倒還是勉強可以做到的。
儘管從懷中摸出一把火槍來就可以直接丟棄弓箭,甚至或許還會更具威脅,但王耀也絕不會停止弓馬的訓練。
因為他練這些從不是為了當作奇招上陣殺敵,存粹只為鍛鍊身體罷。
咻——
咻咻——
不斷放出箭矢,王耀此次狩獵所得愈發多了起來。倒也不是林中野獸多到隨處可見能讓他酣暢淋漓的高頻放箭,而是在他本陣騎隊的外側還有數隊騎兵正在四面製造動靜驅趕獵物而來。
這並非作弊,驅趕獵物前來供獵手射殺本就是權貴狩獵的慣例。倘如真就自尋自射,運氣不好一日都射不出一箭,權貴哪有那麼多時間像獵人一樣模擬真實?鍛鍊加取樂,完全不必按真實去做。
吼!!
就在王耀射得盡興準備稍作休整時,前方不遠處忽然傳來一聲虎嘯。
聽聞此音王耀神情一怔,當即攥緊手中弓箭朝前望去,只見正前方林木晃動,一條吊睛白額大虎的身影若隱若現,瞧見此景,左右騎從當即如臨大敵般抽出腰間長刀,做好了拼死護主的準備。
然而王耀逢此景象,卻是猛得振奮起來,狩獵這麼多回,他還是第一次遇見大蟲。沒有半點猶豫,王耀舉起長弓就是一箭射出。
吼!!!
那大虎反應迅速,一個斜跳就險之又險的避開了箭矢。似是被來人的冒犯給激怒了,大虎咆哮一聲就失去理智一般朝前衝來,後方的騎從們反應也很快,察覺到不對紛紛控馬衝上前來,全都橫刀立馬死死的擋在王耀前方。
“孽畜,安敢放肆!?”
被精銳騎兵們簇擁在正中間,王耀渾然不懼。他對標的對手皆是天下英雄,區區野獸無論猛虎獵豹還是雄獅,又能奈他如何?莫說身旁伴隨有數十精騎,縱使孤身一騎又有何懼?
咻咻——
咻咻咻——
屏息凝神,王耀接連放箭。
面對猛虎的不斷逼近,他沒有後退半步。一支又一支箭矢激射而出,那大蟲躍動狂奔間避開了大多數箭矢,卻終究還是被射中了三箭。
硬弓發出的錐頭箭可破堅甲,何況只是野獸的皮毛?三支錐頭箭從猛虎的各個部位一閃而過,帶出一簇血花後便再無影無蹤,竟是直接貫穿了過去。
吼!!!
大虎怒吼咆哮,卻還是逐漸減緩了速度,最終滿是不甘的倒在了騎隊前方十來步的位置。它在無法控制的抽搐震顫,在哀嚎在悲鳴……
“啊!”
瞧見猛虎倒地,王耀馬後的焦和忍不住驚撥出口。瞅見那大虎出氣比進氣多顯然是必死無疑,他緊繃的心絃這才放鬆下來。這大蟲實在太駭人了,剛剛有一刻功夫他真想轉身就逃,只是因為自己身家性命全在王耀手中才沒有付諸行動,首先在重重包圍下他溜不走,其次可能他剛有異動,就會被騎從們給亂刀斬死。
“我曾聽人說過,在野獸將死未死之際,皮肉是最好剝去的。這樣取下的獸皮也最為完整品相最好……”
“焦刺史,可否由你代勞取皮?”
“啊!”
見王耀回頭似笑非笑的望向自己,焦和頓時嚇得兩股顫顫,他額上沁滿冷汗、顫顫巍巍道:“此虎未死,要是反咬我一口怎麼辦?當然如果大人執意如此,職下就是拼著身死也會照做……只是我從沒做過這等事,怕損毀了這張上好的虎皮。”
王耀聞言微笑搖頭,當即開口:“你只管剝皮,重在情誼好壞都無有所謂。”
此話一出,焦和麵色煞白。他望著那還在垂死哀嚎的吊睛大蟲,縱使萬般不情願,卻也只得下馬接過侍從遞來的短刀,顫抖著朝前行去。
王耀雙眼微眯,不斷觀察著焦和的一舉一動。雖然有大批報告全都一致的說明這焦和是個崇尚清談不能實幹的軟蛋,但終究耳聽為虛眼見為實,為了真實瞭解此人,也就有了這突發奇想的一幕。
不過就眼下看來,那些彙報倒沒有冤枉貶低此人,還真真是個怯懦之人。
如此敏感的身份怯懦些好啊,貪生怕死沒有膽氣,就不會在奸人攛掇下去做傻事。作為青州昔日的掌權者,聽話怕死且不被舊部仰仗,焦和實在太棒了。
“等等。”
就在焦和剛剛走過王耀馬側時,後者卻忽然出聲叫住了他。
只見王耀翻身下馬直接拿走了焦和手中的短刀,旋即溫和的拍了拍對方肩膀,接著便徑直朝那垂死猛虎行去。
“這張虎皮乃是一份禮物,既然焦刺史沒有把握完好取下那就算了,傷了皮子可就不美了。”
淡淡開口,王耀來至猛虎跟前。
為防止大蟲暴起傷人,他並未冒險進行補刀,而是直接摸出腰間火槍,對準老虎眼睛就是扣動扳機。
砰——
轟鳴炸響,銃管中噴出火紅焰光。縷縷青煙還未消散,那大蟲便連慘叫都未曾發出,登時就如觸電般四腿一蹬,繼之再不掙扎徹底癱軟下來。
收槍蹲下,王耀極其利落的處理起虎皮來,不多時他便得到一張完美無暇的虎皮。
在侍從的幫助下衝洗去血水,王耀笑著將皮毛遞給還沉浸在震驚之中的焦和,接著溫聲開口道:“焦刺史,幷州不比青州,這兒晝夜溫差大夜裡易著涼,這張虎皮便賜給你,晚間蓋上保暖。”
“什麼?這,這是給職下的!?”
“這……”
緊緊抱著厚實的虎皮,焦和一時間竟不知該當如何開口。
義公將軍好不容易獵得一條大蟲,又大費周章的親手取下虎皮,居然只是為了送給他!就只是為了送給他!?
剛才自己還尋思著王耀是不是打算假借猛虎之口除掉他,畢竟被奄奄一息的垂死野獸給咬死,傳出去非但不會有人為他喊冤,反會成為人們茶餘飯後的笑柄。
這不難理解,他焦和的名字早臭了。
可就眼下看來,實際卻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這叫焦和如何不懺愧。
霎時焦和非常感動,當即就朝王耀誠心伏拜,再無半點不臣之心。
王耀也是笑容滿面的將其扶起,旋即情真意切道:“既已歸順就不要再擔心那麼多,且先在幷州住下,官府會給你安排個清閒但高貴的職位。只要安分守己本侯保你餘生富貴無憂,待天下安定後上表為你討要一個亭侯也未嘗不可。”
“謝侯爺!不,是謝主公!!”
得到王耀親口承諾,焦和頓時無比心安。此刻他已經下定決心,安定之後一定要逢人就說義公將軍的恩德!
只要安分守己就可以加封亭侯,天底下難道還會有比王耀更加慷慨仁義的諸侯麼?只期望王耀能夠早日成事,這樣自己也就能早些封侯光耀門楣了!
眨眼間焦和就從搖擺不定的中立派轉為了堅定的親王派,他對自己力排眾議將青州拱手相讓的選擇慶幸極了。
萬幸沒有選擇頑抗到底,不然這些好事就全與他無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