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設府之談(1 / 1)
“主家,青州地界雖小,人口卻極其稠密。其中人丁最多最為興盛者當乃平原郡是也。平原下轄九城、戶口十六萬,人口更是驚人的達到了百萬之眾。”
“按最近一次中平五年的報表來看,青州六郡之地六十五城,戶口達到六十四萬,人口三百三十二萬八千有餘。”
“青州不比冀兗,雖在黃巾之後及兩三年間也爆發過幾夥農民叛軍,但因為焦和堅守不出,雖然聽上去是憋屈了些,但青州也因此並未受到多少損傷。”
“直至今日,其人口未有衰減,反還有逐步上升的趨勢。”
晨日的莊園別院中,毛玠手捧荀攸傳回來的文書,正朝王耀彙報著青州的各種詳情。
該說不說,青州雖然沒多少存在感、總給人一種不甚重要的感覺,可真的仔細去觀察,卻會發現青州該有的都有,許多方面甚至比冀兗豫還要優秀。
之所以一直不被重視,或許是因為它偏僻沿海,且地界不大沒多少廣為人知的英雄豪傑。不過不為人知不代表就真的沒有,相反青州遍地豪俠士,只是他們安分守己,不怎麼願意鬧出大動靜來罷了。
“三百多萬人口?不錯。”
手捧輿圖,王耀看著這版圖堪稱天下最小的州郡,一時心中大為滿意。
青州不過區區六郡之地,甚至比同樣袖珍的兗州還要少兩個郡,卻有三百多萬的百姓生活於此,說人口稠密真不為過。
要知最初未曾經過自己收攏難民的幷州,雖有九郡九十八城,就疆域而言甚至是青州的三四倍大小,可那總人口才不過堪堪達到七十萬。
人口基數小了,財政兵源等各方面都會受到限制。即便自己不斷以各種手段充盈人力,可直至現在幷州在冊人口也才剛突破三百萬,此次兵不血刃吞下青州就得到了相當於一整個幷州的人力,實在叫人意外,也實在叫人驚喜。
“青州軍情況如何?”
待毛玠說完大致情況,話題終於又回到青州軍身上。
要想穩固掌握州郡大權,軍隊的態度自然是重中之重。
“青州軍素養較高,戰力遠勝昔日之冀州軍、略強於幽州軍,無論有沒有戰事他們操演就沒停過,單純從軍隊素養而言無需重組。”
“至於對被整合,青州軍的態度是順其自然,既然最早沒有武力抗拒,後邊也沒有再起兵作亂的可能。不過在一定程度上的調換將校卻也是有必要的。”
取來高順的報表,毛玠道:“青州人相對其餘州郡較為實誠,而由青州人所組成的青州軍也同樣如此,歷代除非被逼到走投無路,當地很少引發由軍隊引起的騷亂,這在全國各地都是很罕見的。”
“不過軍兵實誠,將校卻還是多少有些自己的小算計,高將軍建議下級的屯將司馬無需變動,而達到校尉一級的將校則嚴加考察,有可能動亂軍心者,通通調離本職,輕則調往異地為官,重則直接罷免永不任用。”
“可。”
對於高順的建議,王耀沒有半點猶豫當即不假思索的應了下來。
一個勢力換了當權者絕非小事,從某種角度來說是改天換地也毫不為過。
自己仁名在外,故此青州方面才沒有過大的反應。但儘管沒有大反應,小反應卻絕對不會少。這很好理解,因為新權貴的到來,故有的利益集團勢必受到衝擊,有迎合大勢的識相之人靠過來,同樣也會有看不清形勢的人抗拒牴觸,哪怕這麼做也只不過是蜉蝣撼樹。
“輕則調往異地為官,這沒有問題。但重則罷免永不任用?這也能叫做懲罰?將校官員皆出自於世家子弟,把這些人貶除罷免還永不任用,他們豈不心懷怨恨,想以宗族之勢報仇雪恨?”
雙眼微眯,王耀心中已然有了決斷。
要麼不做要麼就做絕,不三不四是最要命的。如果都被定性為重,想來對方也不是什麼安分守己之輩,這樣的人光是罷免就算完了?如此豈不是給自己挖坑樹立仇家麼?常言除惡務盡,這是三歲小孩都知道的道理,伯平手段還是有些軟了。
“那麼主家是想……”
面對毛玠的問詢,王耀剛要開口,在旁一直未有言語的審配卻是先聲道:“既已定性為重,自當追責問罪。”
見審配搶答,王耀神情一怔,旋即很快便察覺到對方話中的意思。
作為主公最好一直以寬仁示人,簡單點說就是王耀應該唱紅臉,白臉這個壞人該由臣屬來擔任。
“嗯,就依正南所言去做吧。”
眼見下屬無時無刻不在為自己考慮,王耀心中頗為感動。雖然這番近臣之間的私密談話不會被外人所知,就是由自己來表態也不會有什麼負面影響,但他還是選擇配合對方,一直保持寬厚的姿態。
……
關於青州大小事宜的商談暫時告一段落,君臣幾人又探討到關於設立北域都護府的諸多問題上來,這才是要緊的正事。
“青州是以建立北域都護府為由才吞併下來的,於情於理都護府的設立都該提上程序。就眼下而言,最關鍵的幾點在於都護府有哪些職能機構,分別對應原有的哪些官衙,這新衙門與舊衙門之間又有哪些不同的地方,還有那些故有官吏們該如何處置,是併入新衙還是另尋賢人?”
環顧院中一眾謀臣,王耀道:“要想設立一個優秀健全的全新體制,那麼轟然倒塌的舊有制度就是最好的參考物。”
“諸君當參考故有制度捨短取長擇善而從,無論大漢還是大秦亦或是周王朝以及再前都可以,我等取其精華棄其糟粕,一定能謀出相較而言最好的制度。”
“都不要有所顧慮,有什麼想法只管提出暢所欲言,本侯絕不會因言而產生其他想法。只有集思廣益我等才能領先於眾諸侯,走在天下最前沿!”
一語道出,王耀的野心昭然若揭。
然而一眾臣子除卻振奮之外,就再無其他神色。
主家雖然從沒有公開說什麼漢祚將盡要建立新朝,可他卻也無時無刻不在散發著絕不為臣的氣質。
許多東西無需言明,處久了自然而然就清楚了。就像此次的北域都護府,說是隸屬於長安朝廷,可王耀以及其背後的四大州,董卓指使不了,皇帝就更別說了。這所謂的都護府其中所有制度都由王氏集團自行設立,這與在大漢之中裂土建國幾乎沒什麼區別。硬要找點不同,那就是王耀在名義上還只是個侯爵,並未自立為王自稱什麼國主亦或皇帝。
“主家,職下有一設想。”
“噢?孝先速速說來。”
“都護府應當設立三大署衙,內政、軍武、祭祀。其中內政分立四府,分別為民生、財政、農事、商貿。軍武則同樣分為四衙,各自分管地方駐軍、常備主戰軍團、預備民兵以及軍械後勤。至於祭祀,主要在於安定人心和統一思想,慣例祭祀蒼天祈求武運昌隆風調雨順、編撰禮法等雜項都可以交由祭祀這邊分管。”
輕撫鬍鬚,毛玠道:“當然您之大都護府超脫於三大署衙之上,平日三府自行處理職能所屬的瑣事,一旦涉及到影響不小的事件,就必須上報大都護府來裁斷,這個具體的標準,當在三府設立後妥善定量,且每隔一年半載視情況而選擇照舊或是改變。如果域內太平無憂,三府所遇皆為平平無奇的小事,也當每隔五日便前往大都護府彙報近期情況。”
“三大署衙各自都有下屬機構,大都護府自然也有。臣認為大都護府應當也最起碼有三大下屬機構,一為都護禁軍,二為三府監察,三為選賢任能。”
“都護禁軍不受軍武署衙節制,只聽令於大都護。禁軍規模該當控制在萬人左右,由整個北域都護府最為精銳的武士組成、配備最優良的裝備,負責保衛中樞以及快速鎮壓叛亂。”
“三府監察顧名思義,專門負責監察三大署衙之內的貪汙、瀆職等違紀敗類,監察府下轄監察衙門、錦衣禁軍以及大罪府獄。監察衙門由酷吏組成,分為政軍祭三小衙,各自行使其對應的監察職能,一經發現害群之馬,當即出動錦衣禁軍前往緝拿,錦衣禁軍乃是都護禁軍的變種,不過這支特殊小軍由三府監察統管,奉大都護之權威,一經出動無人可擋三府必須配合,至於所謂的大罪府獄,則可理解為漢制中的詔獄。”
一口氣道出許多,毛玠抿了口茶水,繼續道:“先前不是聽主家總說要設立名為軍校的衙門麼?臣所言的第三點官吏任用則恰好對應這塊。”
王耀聞言頷首,抬手示意毛玠繼續。
“第三府專門負責選賢任能,漢制以察舉及徵辟選取賢才,這兩種方式的初衷很好,卻都有非常致命的弊端。”
“先說察舉制,在此制度下出身不再是選士任官的唯一依據。地方士人只要有真才實學及一定的名望,或有值得稱頌的道德品質,就有可能成為察舉物件從而登上仕途。但察舉制畢竟是由地方主官來施行,而主官想要在任上過得順心,又基本都與當地豪族互有勾結,在舉薦這塊是選擇貧寒子弟還是世家子弟自然無需多說,有所偏袒基本是不可能杜絕的。”
“至於徵辟要稍好些,不過徵辟的物件多半都是鼎鼎有名之人,畢竟窮苦人家連生存都難,又如何去蓄養名望呢?到了後期名士幾乎都出自土豪大族,這更是加大了門閥在朝堂上的話語權。”
一席話道出,在場之人全都頷首表示贊同。
察舉和徵辟或許在漢王朝建立之初卓有成效,可越到後期這兩種制度也愈發崩壞,事到如今,大漢選取人才的制度已經徹底淪為公卿大族維護自身勢力、維持自身特權的工具,再無法起到持續為王朝輸送新血的職能。
眼下要脫離漢制建立全新的體制,選賢任能這塊自然是重中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