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迂腐愚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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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末,天下忽得混亂起來。

奉迎長安朝廷而上位的一眾新官終究還是沒有猖狂太久,即便在原有的地方大員率部趕回州郡時他們多半都已經掌控住了地方局勢,可在正規軍的攻伐下,一眾叛賊大多連短短半月都支撐不住。那新組建的政權就如曇花一現般,剛剛登上頂峰便凋謝衰亡。

當然也有少許成事者,這小部分無一不是出自地方門閥。一眾豪強狼狽為奸沆瀣一氣,你出七百我出一千的為篡位者憑空湊出一支精銳之師來。

世傢俬兵無一不是武裝到牙齒的強大存在,往往一人就可以匹敵三四個尋常官軍,坐擁數千帶甲之士再買通駐留本地的一眾官員,甚至就連郡兵縣兵都被拉攏,如此背景下縱使原本大員率部歸來,也實在無計可施。

不過這種情況終歸是小數,幾乎所有諸侯的地盤上都出現了叛亂,可成事者寥寥無幾總共也只有三四家成功上位。

儘管鎮壓住了叛亂,可一眾地方大員卻再也沒有興師動眾討伐董卓的心思。

他們已經看透,大費周章討伐國賊並不能給自己帶來多少好處。就算最後真把西涼集團給滅了,最大的受益者也只有那盟主袁紹。賠本賺吆喝這買賣誰願意幹,此次無功而返地盤還差點被仇家給偷了便是最好的證明。

然而身處亂世,人又豈會安分?

不去討伐國賊重建秩序,眾諸侯閒在各自地盤上,終於還是忍不住相互攻伐起來。這種攻伐與前段時間共討國賊有著截然不同的性質,聯盟討董帶來的利益太過虛無縹緲,純純是看得見吃不著。而諸候間的相互攻伐就不一樣了,只要滅掉對家就可以吞下對方的地盤、將自身勢力如滾雪球一般做大起來,又有誰能夠抗拒此等近在眼前的巨大誘惑?

一時間戰火席捲天下,眾諸侯紛紛遠交近攻,無不在竭盡全力對外擴張。

而就在這天下大亂之際,大漢北部卻是一片沉寂,剛剛一口氣吞下青州的王耀沒有隨同大勢對外動兵,只不過在這寧靜之中,還是有許多人嗅到了緊張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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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兄,你可知為何近期巡衛如此森

F嚴?難不成太原侯又要對外擴張了?”

“非也。”

“噢?元直兄有何高見?”

公交馬車上兩名文士並肩而坐,其中較為年輕者透過半開的門簾朝前望去,就見前方不遠處的哨卡排有長隊。哨衛們正在逐一仔細盤查著來往人群的資訊與攜帶物品,瞅那一絲不苟的姿態顯然對此事很是上心,沒有半點應付差事的意思。

“義公將軍以設立北域都護府為由吞併青州,就是為了做到言出必踐,這都護府都會盡快落實下來。”

“以義公將軍的行事風格,這都護府要麼不建,如果要建就一定要有意義。”

“你且看著罷,此次立府絕不是換個名字那麼簡單,這北域都護府必當推翻故有漢制形成一個全新的政體,你也可以理解為另立新朝,這或許有些誇張,但大抵就是這麼個意思。既是在開闢新朝的節骨眼上,境內加大戒備不就合乎情理了?”

一席話道出,較為年長的文士忍不住嘆了口氣。作為漢人他自然深愛自己的國家,對於王耀這等明裡暗裡的自立之舉難免心生憤慨。

可是結合時代背景,卻又叫他對太原侯實在恨不起來。

“徐兄,何故嘆息?”

看著至交好友無言嘆氣,年輕文人眉頭微皺:“這可是因為太原侯設立北域都護府?你是覺得他要自立為王?”

“那倒不至於,義公將軍這點分寸還是有的。只不過都廢除了漢制,他自立與否又還重要麼?無冕之王同樣是王。”

再次嘆息,徐庶心中多少有些低落。

現在種種跡象都已經表明,王耀絕不會甘為漢臣,他胸中懷有巨大的野望,只不過他將這份宏圖大志藏的很深,叫人難以察覺。

可他不甘為漢臣,難道又錯了麼?

劉氏天子昏庸無道,宦官外戚把持朝政,大小官吏以權謀私,豪強門閥稱霸地方,寒門之士報國無門,貧苦百姓飽受欺壓,終釀得十室九空餓殍遍野。皆言賊道張角妄談天數妖言惑眾,領黃巾百萬跨州連郡禍亂地方,可妖道真的妖麼?

水滿則溢物極必反,此乃天道也。鑄銅人修宮闕,加勞役增賦稅,靈帝在位期間朝廷將繩子繃緊到了極限,又逢連年天災,天下焉有不亂之理?

與其說張角是禍亂天下的妖道,不如說是領導四海豪傑反抗暴政的英雄。與整日鑽空心思想著怎麼增加苛捐雜稅的漢靈帝相比,張角確實配得上大賢良師一稱,起碼他給人治病不管究竟有沒有效都不會收取對方半枚銅子,有時甚至幫人看完病還會留下些小錢。

說張角是英雄都說的過來,就更不用說王耀了。義薄雲天、保家衛國、愛民如子的義公將軍,又怎可能是亂賊呢?

“我沒事,只是太原侯為我大漢開疆擴土收復失地,又滅匈奴鮮卑烏桓一眾胡虜,在我心中就是國之棟樑的形象,可是眼下這根庭柱竟想著改朝換代稱霸一方,實在叫我有些難以接受。”

撫摸著腰間玉佩,徐庶緩緩道:“就連義公將軍這樣的英雄都有如此想法,看來我大漢是真的沒救了。”

“我大漢?大漢是你徐元直的,還是劉姓天子、還是世家大族的?一個尸位素餐只看重出身,連報國都無門的大漢朝,救之何用?”

年輕文人面露不屑,在徐庶驚訝的注視下張嘴就道:“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昔日漢高祖劉邦說白了就是個沒皮沒臉的無賴之徒,他確實有本事,可又有半點品德麼?不過是走運贏了項羽那莽夫,他何德何能讓子孫永為華夏至尊?”

“數代漢帝昏聵無能,任由宦官外戚一幫腌臢東西玩弄朝堂,大漢如何不走向衰落?如今董卓把持朝政,四方諸侯爭權奪勢相互攻伐,漢祚已經終了,既然如此義公將軍另舉大旗又有何不可?元直兄要是為大漢而嘆息未免太過迂腐,腐朽的王朝就註定要被取代,此乃天下大勢。與其愚忠妄想力挽狂瀾而被時勢碾碎,不如自立一方改朝換代,這才是明智之舉。”

“你覺得這天下百姓是願意被董卓統治還是被袁紹統治,亦或是劉表劉焉?與這些諸侯相比,義公將軍差在哪了?至於小皇帝就算了,那只是傀儡又是幼童,待他長大,只怕天下已經逐出雄者了。”

舒舒服服的倚靠在座椅上,年輕士人悠悠道:“既然改朝換代已是無可避免的大勢,那為何不選個對黎庶最好、最為仁義又最為強大的英雄來當天下之主呢?我覺得義公將軍就很合適。”

見至交好友如此輕鬆寫意,徐庶一時無言以對,只得低聲道:“廣元,話不是這麼說的,我大漢近四百年光輝歷史,不過是近些年衰弱了些,臣子們不齊心協力想著去匡扶本就是大錯特錯,又哪裡有隨隨便便就想著改朝換代的道理?”

“隨隨便便?”

輕蔑一笑,石韜道:“君不見那諫議大夫子奇公?日夜苦諫換來了什麼?最後活活閉氣而死,可就是以死明志,靈帝也沒有采納他的諫言。”

“事實已經證明,君主昏聵,臣下再怎麼齊心協力再怎麼去匡扶都沒用,就是付出自己的性命也同樣無濟於事。”

聽到這裡,縱是徐庶心中有萬般忠君之言,一時卻也尋不出話來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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