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同途殊歸(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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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直,你難道不覺得你對義公將軍的要求太高了麼?”

看著沉默不語的至交好友,石韜凝聲道:“黃巾作亂時,太原侯還只是一介平民,縱使出身大族王氏,他也沒有像尋常豪族子弟那般舉孝廉出仕。”

“自家出錢招募鄉間勇士,先是替幷州官府抵禦住了胡人的偷襲,接著又率領鄉勇義兵出州討賊,再後更是協助皇甫公正面擊敗了張角本部,這算不算豪傑?又算不算忠勇?”

同鄉二人交談使用的都是鄉里土話,外人根本聽不懂,故此石韜也就不再顧及什麼,直接道出胸中想法。

“因討伐逆賊所獲功勳赫赫,王耀終得官身。詔令到手還沒幾天,襲擾京畿許久卻又難以鎮壓的白波叛軍忽得又向幷州席捲而去,白波勢大下轄十萬之眾,當時任誰都覺得幷州大亂已是不可避免,然而王耀率部歸回鄉里,很快便將白波給徹底剿滅,其中故有幾方援軍的支援,但也無法掩蓋王耀驚人的軍略能力。”

盯著一言不發的徐庶,石韜抑揚頓挫道:“誰能想到剿滅白波后王耀沒有片刻停歇,當即又率部星夜襲往西方、直接趁熱打鐵平定了匈奴這個心腹之患,並且還收回了朔方這片肥沃之地?”

“都不說再後,就光憑前面這些,義公將軍就足夠對得起漢庭了。”

“是也。”

徐庶輕輕頷首,認同了石韜的觀點。

他從來不是一個聽不進勸的人,若是如此,只怕他徐庶現在還在市井之中飲酒作樂,甘做那等快意恩仇的遊俠。

“許是廣元誤解了,我並非覺得太原侯對不起漢庭,恰恰相反,比他更對得起漢庭的根本就沒有幾人。”

“我只是覺得這樣一個功勳赫赫的功臣,到最後卻想著自立一方,就讓我很是意外,也難免感到失望罷了。”

石韜聞言面露莞爾,終是忍不住捧腹大笑,他邊笑手邊指著徐庶,想說什麼卻終是沒有說出口。

徐庶見狀多少有些惱怒,他雖年長些但也只不過是二十來歲的年輕人罷,被別人這般取笑自然難以無動於衷,即便物件是同鄉摯友。

“廣元,你在笑什麼!”

“我在笑你迂腐呢!我在笑你對奸惡之人寬容,卻對忠貞之人無比嚴苛!”

漸漸止住笑聲,石韜躺靠在車廂裡,他望向窗外也不去看徐庶,自顧自緩緩開口道:“你只看得見太原侯自立一方,卻看不見他收攏救濟了百萬流民。野心這東西,誰沒有呢?可我卻未曾聽你怒斥過袁紹等一眾心懷叵測的諸侯。”

“難道就因為太原侯驅逐胡虜平定亂賊安濟百姓,他就應該與腐朽的漢王朝同生共死麼?眼下任誰都能看出大漢完了,義公將軍沒有率先稱王稱霸我都覺得很不錯了,為什麼到元直兄這就成失望了?”

“太原侯沒有對不起大漢,就是直至此刻,他都還在履行著漢臣的職責,先前漢庭調其前去鎮壓反叛他哪次推脫沒去?是朝廷自己太不爭氣,手掌天下兵權的大將軍要殺幾個閹人都要召集邊軍入京,結果援手還沒到自個就被殺了,董卓這麼個草莽匹夫也能入主朝堂,難道你不覺得很荒誕很滑稽麼?”

“繼昏君後,一群被切了根的閹人、一個大字不識幾個的屠戶、一個緝賊小尉的兒子,輪流執掌天下大權,這是多麼荒唐的事情?可這不是夢中臆想,而是近幾年實實在在發生的真事。元直,這樣的王朝必將滅亡!就跟二世的大秦一般。義公將軍是看透了事物的本質,所以才不會去做匡扶漢室的春秋大夢,因為那是不可能的!而就算費盡千辛萬苦僥倖成事,但那又有什麼意義呢?所有制度全方位落後於時代的年邁帝國就是運氣好得以續命,可失去那雙扶持它的手,它又會迅速衰亡。門閥家世為尊、缺失監察懲戒的根本不做出改變,大漢的滅亡就是必然。”

一口氣道出內心想法,石韜兩頰有些紅潤,然而就在他越說越亢奮之際,餘光卻瞟見徐庶神情並無變化,這頓時就如同一桶冷水從頭澆下,霎時便澆滅了石韜的熱情,也讓他清晰的認知到即便自己與徐庶乃是同鄉摯友,尋常看似各種觀點也頗為相近,實則卻不是同一條道上的人。

是謂,同途殊歸也。

徐庶極其孝順,極其敬仰正統,乃是不折不扣的漢庭忠臣,自己與之大抵相同卻又不盡相同,分歧點就出在何為正統上邊。

摯友認為大漢朝廷統治天下已近四百餘年,那麼漢王朝與劉氏自然就是正統。可自己卻認為正統的概念遠遠不只是血肉之軀裡流淌的血液這般狹隘,甚至血統在某種意義上來說一點都不重要,畢竟劉氏也並非黃帝的嫡系血脈。所謂正統,關鍵與核心在於思想。皇族劉氏雖然有尊貴的血統,可如果他們魚肉天下殘暴不仁,失去了牧領天下蒼生讓百姓安居樂業的責任感,那劉家天子便不再是正統。

太原侯王耀並非皇親國戚,但他的所作所為已然讓他有了爭為正統的資格。

“鎮賊亂復失土,定邊疆破胡虜。收難民賑荒災,濟流離墾新土。興商賈研新物,用酷吏治貪腐。以權威擴疆域,鮮動兵非不擅武,戰火紛飛百姓苦。”

一席話道出,石韜感慨萬千。

他閉上眼再不言語,心中已然做出決斷,待到將摯友送至荊州入學,自己便要歸回投效義公將軍,哪怕只當個末席幕僚甚至在門外當個執戟郎他也心甘情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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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聞孔渠先生大名,今日一見果真是氣宇軒昂!先生舟車勞頓,府上已經準備好了飯菜酒水,且隨我入府。”

“使君太客氣了,全依使君吩咐。”

看著在前引路的太原侯王耀,楊沛有些受寵若驚,本以為這鼎鼎大名的義公將軍徵辟自己只是隨手之舉,可瞧眼下這般架勢,全是要重用自己的姿態。

一時間楊沛驚喜交加,可心中又難免感到疑惑。他是司隸馮翊人,平生素未與東北地區有太多交集,王耀又是怎麼知道他這個小人物的?召自己前來又要重用,到底是在圖謀自己什麼?

他楊沛並非什麼出自豪強的貴胄,要說揚名在外倒也沒有,只是公正守法小有名氣而被剛剛推舉為新鄭長。一個出身寒微連縣令都算不上的小吏,又憑什麼能被義公將軍所賞識?

心中百思不得其解,但楊沛也沒有過多憂慮。自從收到徵辟令的那一天他就將好不容易得手的新鄭長給辭了,接著又日夜不息的策馬奔來,他已經沒有退路。想來就是太原侯最終又看不上自己,為了維護臉面也會給他安排個差事吧!那義公將軍親自召來的人,打發出來的職務再低也不會比一個新鄭長要低吧!

“先生在想什麼?”

“啊……”

抬頭一望,楊沛便發現自己已經跟隨王耀步入了廳堂。

瞧這寬敞明亮的大廳,一眼便知此為刺史府的正堂,一種倍受重視的暖流頓時席捲全身,也讓楊沛心中疑惑更甚。

“在下是在想,我楊沛既非名士又非名門之後,使君為何會將我徵辟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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