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抄家滅族物歸原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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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監察,莊中成年青壯已經盡數誅殺完畢,還剩百餘老弱婦孺以及九家豪強家主,不知該當如何處置?”

“說了抄家滅族就是抄家滅族,既然無視法令,就不要怪罪法不留情。”

看著此次協助自己動手的軍中小校,崔琰雙眼一眯,冷冷道:“除卻婦孺之外所有成年男丁無論上沒上年紀,全以謀逆罪問斬,懸其首級於鄉里間以儆效尤,至於婦孺就暫且收監聽從發落,都護府設立後會有罪織坊處理女子,也會有其餘機構妥善處置這些罪人的孩子。”

“其餘豪強的家主……也按謀逆罪斬殺!既知官府不允許私下集會,他等卻依舊敢無視禁令受邀而來,這與徐氏本身也是沒有區別的。記下他們的名字,處理完這大槐鄉徐氏,我等便上門將這些知法犯法的豪族一一誅滅!”

“至於農田家產等物,能帶走的全部充入高邑府庫,帶不走的暫且封查,不準任何人使用……等等,我記得這大槐鄉的農田已經全被徐氏所兼併,這裡的農人們也全淪為了徐氏的佃戶了吧?”

言至於此,崔琰微微皺眉,旋即當機立斷道:“派人去召集所有鄉人過來!還有,將徐氏這些年的借據全搜出來。”

“諾!”

聽到這裡,小校心中已經驚起萬丈波濤,如果不是親眼所見,他哪裡會想到崔琰竟如此大膽?一連誅滅十家豪強,難道對方就不怕世族們反應過來後的滔天怒火麼?不過不管心中再如何震驚,小校都沒有多說一句話,抱拳領命便轉身而去。

在王耀麾下,軍政兩頭分的很遠。他此次只是受命前來協助,只管做事聽從吩咐就行了,無需去表達自己的看法。

小校離去不過片刻,莊中便傳來聲聲悲慼至極的驚呼與慘叫,其中還夾雜著老者憤怒之極的怒吼,這些喧囂轉瞬即逝便全都沉寂下來,只剩下少許女人的啜泣與孩童的啼哭。

全程耳聞著莊中動靜,崔琰面無表情沒有半點心軟。

嚴格說來,他也算是豪強子弟,不過卻屬於剛剛崛起的新晉豪強。

剛剛從黎庶實現階級躍遷,崔氏還沒有沾染太多的豪族風氣,也就是說還沒有被汙染同化。從小崔琰就接觸著出自貧苦百姓的同齡人,與他們嬉樂,也讓崔琰自幼就知曉了這個年代黎庶階級有多舉步維艱,豪強大族又有多麼不當人。

今日看似自己冷酷無情,而平日這些豪族們呢?面對手無寸鐵老實本分的貧苦百姓時,這些鄉豪縣豪是寬仁偉岸還是蛇蠍心腸呢?其實什麼都無需去說,就光憑這大槐鄉所有的田地都被徐氏兼併了去,就憑這大槐鄉所有的農人都淪為了豪族徐氏的佃戶,就足以說明一切。

他崔琰,可沒有殺錯人!

要說這大漢的所有世家都有罪,所有的豪族都該被抄家滅族,那肯定有人被冤枉。而要是說隔一家殺一家,卻肯定有漏網之魚。這誇張了麼?一點都不誇張!在這個紛亂的年代土豪不受約束不受控制的瘋狂兼併土地瘋狂做大,他們早已紅眼!為利益,人什麼幹不出來?

自己以酷吏之身被主公所提拔重用,要做什麼也早已清晰可見。

“恩相,徐氏帶頭無視禁令,被抄家滅族也是罪有應得,可如果將受邀前來的一眾豪族家主也全給斬殺,還要把他們的族群一同抄滅,這是否有些過了?”

思慮再三,崔琰一手提拔的心腹佐吏周荇還是忍不住出口道:“職下不是在為世族鳴冤,只是恩相……過剛易折啊!”

“過剛易折?”

崔琰嘴角上揚,旋即輕笑一聲:“折就折罷,要是畏這畏那,打一開始我就不會接下這份差事。”

說到這,崔琰神情一肅:“子幕你要記住,絕無通融、死死維護律法,用盡一切手段痛擊犯法的豪族,從而起到打壓門閥的效果,這便是你我身為酷吏的職責,也是新設監察府存在的意義!”

“換句話說,如果負責照亮陰暗的光都不夠明亮都那麼黯淡,你覺得我們還有存在的意義麼?當上位者認為我們沒有價值時,自然也就會停止對我等的照拂,而沒有了庇護,你認為我等昔日執法時所結下的仇家會放過我們麼?”

此話一出,周荇神情一怔,顯然被崔琰的這席話給徹底驚住了。

還真不愧是恩相,無論從國家大義還是自身氣節,都比他更站得住,而就連最下層的個人利弊,都算的比他更清楚。

是啊,行使酷吏之權本就是得罪人樹立仇家的活計,不管你徹不徹底,有沒有把事給做絕,本質上也都是一樣的。

兩百個死仇想要在你失勢後報復你,難道這死仇數量下降到一百個,他們就不會想著報復了麼?不,都是一樣的,要想在一定程度上保全自己,最好的做法就是一直得勢,而想要一直得勢,就要一直為上位者創造價值,從某種意義上來講,自己手段越硬越狠愈是不留餘地收穫愈是可觀,就愈能得到當權者的青睞與愛護,自身自然也就隨之更加安全。

相反結仇結怨後還心慈手軟,那才是愚蠢到家了。

想明白這點,周荇對崔琰已是心悅誠服,趁著眼下莊裡還在抄家,兩人暫且無事,周荇也就丟擲了心中的疑惑。

“恩相,如您所說,負責照亮陰暗的焰光自然是越明亮越好,可如果這光火太亮,甚至讓它的主人都感到刺眼,那麼當一切黑暗全都消散之後,這道為天下驅逐黑暗的焰光又該何去何從呢?”

“黑暗永遠都不會消散。”

“什麼?”

“黑暗,永遠都不會消散。”

崔琰淡漠一笑,他抬頭遙望佈滿繁星的夜空,悠悠道:“眼前的黑暗消散了,那身後的呢?萬物皆有影,持燈人,甚是燈的本身都會形成黑暗,這點無可避免。好了,你也無需去想太多。”

“起碼在你我這一代,以至於後幾代之間,想要處理眼前可見的黑暗都是一件需要全力以赴都未必能夠解決的難事。在此之前,酷吏的地位便無可動搖。”

“活在當下,太遠太飄渺的東西現在就不要去尋思。倘若一日天下大同,真不需要我們這些酷吏了,那對於你我又何嘗不是一件好事呢?放心吧,義公將軍乃是明君,他是不會虧待自己人的。”

——————

閒聊片刻,徐氏也被抄的差不多了。

崔琰帶著七八口裝滿借據與田契的箱子,在一眾監察官與披甲兵士的簇擁保護下,來到了擠滿鄉人的鄉治所前。

當地鄉長乃是徐氏子弟,鄉下屬的數位亭長以及一眾亭卒也盡是徐家的鷹犬爪牙,眼下已經被盡數依法斬殺。這些瀆職之人連同先前豪族中人的屍身被一塊橫七豎八的堆疊在亭哨前方。

這會已是寅時,天剛矇矇亮,正是日夜交替之際。

鄉治所前聚滿了鄉人,粗略一看人數已經達至千人之上,且無時無刻都有著匆匆趕來的鄉人匯入其中。這並不稀奇,冀州乃是天下第一大州,光是常山一郡之地就有六十多萬人,分下來一個縣都快五萬人了,大槐鄉地如其名是個大鄉,登記在冊的人口就有將近八千人,都已經頂得上往昔並地一整個縣城了。

這樣算下來,別看治所前已經烏泱泱聚滿了鄉人,實際上卻連本地人的一半都還沒有達到。

不過也正常,這會天才矇矇亮公雞也才剛剛啼叫,先前去喊人時大多數人都還在睡夢中,動作慢點也很正常。

今天事情很多,還有九家豪強在等待抄家,故此崔琰也沒功夫再等,一來至治所前他就登上軍士們臨時搭建的高臺,朝臺下那些惶恐不安的農人振臂高呼:

“大槐豪族徐氏,公然無視高邑官府禁令,私下集會意圖謀反,現已依律抄家滅族!鄉長徐坈,以權謀私欺壓鄉里、連結豪強魚肉百姓,更數次擅行權勢為豪右霸權遮掩。徐坈本人及其手下一眾汙吏現已全都當場伏法!或有逃遁者,但無論他們逃往何處,都跑不脫律法的制裁!”

一席鏗鏘有力的話語傳出,登時引得一片驚詫。

不少睡眼惺忪的鄉人頓時精神起來,揉著眼睛就朝先前沒怎麼注意的那堆黑影望去。這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那些往日高高在上欺男霸女的鄉豪竟都在其中!就連那偏袒本族動不動就把鳴冤者打個半死的鄉長徐坈也在其中!!

盯著那些罪大惡極者的屍身,鄉人們的眼眶難以抑制的紅了起來,愈來愈多的昔日受害者撲倒在地,一邊嚎啕大哭一邊朝著高臺上那位不知名的瘦削官吏伏拜叩首,他們等這一天……等的太久了。

“青天,真正的青天啊!!”

“前年徐氏奪俺祖田,俺兒專程去縣裡告官,結果連縣君面都沒見到就被衙役給打了出來。回到鄉里,也不知徐鄉長哪聽到的風聲,他竟帶人……他竟帶著亭卒把俺兒的雙腿給活活打斷了!俺的兒啊!現在都還整日癱在家裡,嗚嗚……”

“不知老爺名諱?您為我們大槐鄉除去此害,請一定要留下名諱,日後我等一定會為您修建塑像,永世供奉!”

“兒啊兒啊,你看見了嗎?打死你的徐氏賊子全被好官砍頭啦!都被殺啦!”

“青天老爺,我祝您永享富貴啊!”

……

看著臺下跪倒的大片鄉民,聽著他們哭嚎著講述著各自的冤情,崔琰神情變化不大,依舊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樣,而周荇卻已是咬緊雙唇,眸裡彷彿有著實質的怒火正在熊熊燃燒。

即便他也出自豪強,但此刻彷彿有一柄鋒利無比的利劍,已經在冥冥之中斬斷了他與出身階級之間的聯絡。

“恩相,您做得對,那些豪強家主都該殺!就憑他們做的這些事,全給他們抄家滅族了也一點都不為過!”

崔琰聞言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拍了拍手,臺下一直關注著前者的帶隊小校見狀立馬示意麾下配合。一時間維持現場秩序的數百軍兵全都整齊劃一的以刀拍盾,同時用力跺腳,沉悶的聲響頓時響徹雲霄。

鄉民們聽聲見狀登時捂住嘴巴,可聲音可以抑制,心中的悲痛呢?

“本官姓甚名誰並不重要,你們只需知道我是隸屬北域都護府新設監察府的監察官。而這所謂的監察官,也就是常人口中的酷吏,專門與世家大族作對的酷吏!從今往後,只要豪強膽敢觸犯律法膽敢不聽官府指示,我輩酷吏就會出手。”

“從今往後,你們會經常看到聽到我們的事蹟,無需去問我們是誰,我們有一個統一的名字,那就是監察酷吏!”

“如果你們非要感謝,那就感謝義公將軍!監察酷吏由義公將軍所設,而義公將軍平生所願就在於國泰民安四海昇平,故此你等表達謝意的最好方式就是好好生活,遵律守法,做好自己的本職即可。”

此話一出,全場盡是感恩戴德與啜泣聲,崔琰也沒有多說的想法,他扭頭望向那七八口裝滿借據田契的大箱子,佐官周荇見狀立刻意會,當即指示官兵們將箱子給全部開啟。

“豪強為了兼併土地不擇手段。”

“來人,將所有的借據全部取出來當眾燒了!至於田契,就以黃巾作亂為分割點吧,中平元年以前還不算太亂,時間也太過久遠了。”

稍稍沉吟,崔琰道:“翻看徐氏184年以後的賬目,再把當地治所的土地賬目也翻出來一一對照,中平元年之前徐家的土地抄為官府所有,之後新增的土地,則盡數歸還給原有農戶,這麼多年過去有些人已經不在了,就劃給他們的子嗣親眷,要是整戶人都沒有了,就分給有青壯勞力卻沒有家田的貧苦人家罷!”

這一席話道出,全場啞口無言。

緊接著,便有驚天動地的歡呼聲爆發而出,鄉民們涕泗橫流仰天長嘯,真是一個個感恩頌德欣喜若狂。

在這一刻,整個天地彷彿都只剩下三道高呼,無論維持秩序的軍兵如何大喊,都壓制不住這瘋狂的熱情。

“義公將軍萬歲!”

“監察府酷吏萬歲!!”

“北域都護府萬歲!!!”

“義公將軍萬歲!”

“監察府酷吏萬歲!!”

“北域都護府萬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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