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眾志成城開衙設府(1 / 1)
“諸位將軍遠道而來舟車勞頓,本該飲筵洗風塵,然大事未定權且辛苦些,待都護府一切事宜落定,本侯定與諸位將軍痛飲三日不醉不歸!”
“為明公效力,何談辛苦?”
“主公未免太過客氣,您將我等從微末中提拔而上,知遇厚待之恩便是付出性命也難以回報,又何況是辛勞?”
“近日之事臣等皆有耳聞,依末將看來,主公還是太過心善,手掌斧鉞豈容宵小作祟?豪族識相可酌情放過,可要是膽敢對我朝政指手畫腳,那就砍去他們的手腳,斬下他們的頭顱!”
“臧將軍所言有理!末將也覺得什麼世代公卿都是個屁,說實話我張燕早就想劈了這幫蛀蟲,只要您一聲令下,末將這就召集黑山軍斷了這幫世族的傳承!”
晉陽,幷州刺史府衙。
寬大敞亮的廳堂之中,王耀正坐於主位之上,他看著風塵僕僕卻滿是堅毅之色的八位將校,眸中盡是欣慰與讚賞。
在這亂世武人要遠比文人可靠,不管那些謀臣智士再怎麼表達忠誠,可在這種時候,他王耀能依靠的還是與自己同生共死過的軍隊。不過還好,只要軍隊在手,就沒有任何東西能阻礙他前進。
“諸位將軍的心意我已知曉,此次本侯也動了剷除舊有世族的心思。不過事關重大,為保證大局穩定不可操之過急,召諸位前來,也就是……”
正要開始談事,王耀卻忽得聽聞府外人聲鼎沸,陣陣吶喊突破了層層院落的阻隔,硬生生傳入廳堂中來。
王耀聞聲眉頭微皺,剛要召來侍從問話,卻突得聽清了那吶喊,一時整個人都有些微微怔神,眸眼也佈滿了笑意。
“誓死追隨義公將軍!”
“剷除門閥,蕩平豪強!”
“義公萬歲,北域都護府萬歲!!”
“誓死追隨義……”
就連王耀都聽清了府外的呼喊,一眾感官更為敏銳的軍中悍將則更是如此。八位將校面面相覷,旋即齊齊躬身抱拳、情真意切道:“恭喜主家,盡掌天下民心!眾望所歸,焉有事敗之理?”
“哈哈,是也是也!”
“諸君且隨我來!”
儘管早已不是第一次被民眾所擁戴,可在此刻王耀心中卻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滿足。這段日子他因為表態支援毛玠的選官新制,似沮授審配、田豐荀彧一類就在身邊的謀臣就彷彿在暗示不滿一般,非但不再像以往那樣熱情的前來彙報進展,甚至到了有些迴避自己的地步,整日就躲在職位上半步不出。自己召他們前來,荀彧和沮授竟還託病不來,這些種種再加上各地世家明裡暗裡的抗拒,甚至在某一瞬間還讓王耀產生了自我懷疑。
自己,做錯了?
可在這一刻,王耀徹底醒悟了,沮授審配田豐荀彧沒有錯,地方上的門閥豪強也沒有錯,官府中那些世族子弟同樣沒有錯。當然,他王耀則更沒有錯!
一切都只不過是……
道不同不相為謀罷了!
既然自己從始至終走的都是心懷天下的民眾路線,那與世家豪族特權階級、與大部分出身門閥的豪傑俊士,就已經天然的站在了對立面上。
大批文臣的忽然離心叫王耀產生了孤家寡人的錯覺,但錯覺就只是錯覺,失去豪族小群體的支援,他卻得到全天下黎民百姓的絕對擁護!究竟誰才是孤家寡人究竟誰才是勢單力薄,已然顯而易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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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步,三十步,十步。
隨著腳步邁動,王耀及一眾將校距離那寬大的府門愈來愈近,聽到的呼喊聲也越來越響亮。
“開門。”
“諾!”
在六名府卒的協力操作下,幷州刺史府沉重的正門緩緩開啟,霎時震耳欲聾的聲浪席捲而來,那正是來自民間的熱情。
“義公將軍萬歲!義公將軍萬歲!”
“剷除門閥,蕩平豪族!!”
“……”
“鎮北將軍駕到,速速退後!”
為防止激動的民眾衝撞到主家,侍衛長王虎趕忙帶頭挺出,百餘披掛重甲腰別鋼刀的魁梧近衛亦是緊隨王虎魚貫而出。
這群個體勇武皆可比肩軍中屯將的精悍之士手按刀柄,與門外早就守衛在此的七八十名精銳府卒匯合成陣,形成了一道看似單薄卻極其堅韌的警戒線。
“不必緊張,民眾絕不會害我。”
“諸君,且隨我同行。”
稍稍回頭,望了兩眼緊隨左右的八名將校,王耀微微一笑。
此刻無論是張飛關羽還是臧霸曹仁,又或是張燕和三名本家將校,全都臉色漲紅神情振奮,顯然心中已是激動不已。
這很正常,見慣了大場面最為從容的高順在青州,張遼也奉命前去高邑督管冀州大局。像是臧霸曹仁一直都沒啥大功,又何時感受過被百姓如此擁戴?關羽張飛要好些,但也好不了多少,瞅那關雲長臉本來就紅,這一激動下更是完全紅透了。張燕最為淡定,好歹昔日也是執掌百萬之眾的一方諸侯,不過瞧對方攥緊的拳頭,想來內心也沒面上這般平靜。
可以理解,畢竟強權統治和被百姓真心實意的擁戴完全是兩個概念,張燕激動也完全合乎情理。
想到這王耀嘴角上揚,別說張燕了,眼下難道自己就不激動麼?
“義公將軍來了,義公將軍來了!”
瞧見大傢伙竟然真的把義公給喚了出來,這已將周圍街道擠了個水洩不通的青壯們無不心潮澎湃。此刻他們全都陷入了瘋狂,也不再顧及什麼節奏什麼整齊,一個個振臂各自高呼著,百無禁忌想到什麼就說什麼。
“義公將軍,請您下令誅滅豪強!小人甘為馬前卒,衝鋒陷陣萬死不辭!”
“義公將軍,俺娘讓俺來從軍,家裡說了當不上兵就別回去了,請您招收俺們為兵,為了您就是戰死也值得啊!”
“普天之下只有太原侯為民做主為民著想,侯爺,不如您登基當皇帝吧!並幽冀青的百姓們都會支援您的。”
“說得對,不如義公您就當皇帝吧!某看誰敢不支援!”
“鎮北將軍,您就登基吧!”
“……”
剛剛踏出府門,王耀就被眼前景象給震到了,以至於他都沒怎麼聽見青壯們請他趁著黃道吉日立即登基的離譜言論。
只見刺史府外寬闊的大街上已經擠滿了布衣青壯,密集程度就是用摩肩接踵人山人海來形容也絲毫不為過。
放眼望去人頭攢動無邊無際,刺史府所坐落的大型街道以及左右相連的兩條中型臨街,此刻都已是一片人潮人海。粗略一算光是視野中這些請願者都驚人的超過了萬數,而這些只是來得早來得快的,加上後來青壯,只怕已至十萬之上。
一時百感交集,王耀想說什麼卻又不知從哪開口,只得連連抬手回應示意。
瞧見此幕,萬千青壯全都以為義公將軍是要講話,趕忙全都屏息凝神、用手死死捂住口嘴,不發出半點聲響。
……
民眾忽然齊齊閉嘴噤聲,這沒有打亂王耀的心緒。密密麻麻的支持者全都翹首以盼的朝自己望來,希望自己能夠說些什麼,這不會讓王耀感到尷尬,因為他非常清楚,這些都是最忠誠的自己人。
都是自己人,就不需要斟酌話語。面對這群最樸實的民間青壯,王耀不需要像以往面對世家俊傑那般處心積慮的去迎合拉攏,大可想到什麼就說什麼。
“諸位,我剛才聽見了你們的吶喊,不過本侯想說……世族,不是生來有罪,故此就沒有剷除整個群體的說法。”
出乎眾人預料,雖然王耀開口就提到了豪強,卻沒有直接煽動民眾們的仇恨情緒,儘管這樣是最簡單高效的方式。
“沒有任何一個人生來有罪,無論富貴還是清貧,無論王侯還是黎庶,每個人降臨這世間時都是無罪的。”
“豪強繼承祖輩家業,出生就坐擁良田萬畝,雖然聽起有些不公平,但實際上卻是合情合理無可厚非。如果他們遵守律法,以正常的手段去光耀門楣,非但不會被本侯所敵視,反而會得到我的尊重與支援。然而壞就壞在大多豪族已經淪喪掉道德,淪為了被慾望操控的奴隸。”
目有精光,王耀大步上前,他每走一步周圍的布衣青壯們便會自發後退讓出道路,使王耀不會置身於擁擠之中。
“我說世族本無罪,但道德淪喪不擇手段有罪!靈帝昏庸無道奸祟遊戲朝堂,國家法令崩亂民間生存猶艱。”
“值此國難當頭之際,各州各郡的名門望族本該照拂鄉里、無愧於豪字,可他們究竟是如何行事的?放印子錢騙農人借貸,在其無力償還時上演文字遊戲繼而奪佔土地,如此卑劣行徑想來諸位應該不會陌生。然而以騙取為主的手段都已經算是溫和,部分土豪勾結官府直接就對貧苦豪取強奪,當真是無愧豪強二字!”
此話一出,全場共鳴!
幾乎每個來自鄉里世代從事耕種的青壯都遭遇過土豪的欺凌。似王耀所言之情形就是沒有親身經歷,那也親眼目睹過。提及此事,就算運氣好苦主並非自己,但也足以激起他們的憤怒。
所謂物傷其類就是此意。
“關於豪族,直接剷除並不可取。因為剷除一批,照樣會有新的一批。”
“要想整治豪強,就必須弄清楚他們膽敢橫行鄉里肆無忌憚的底氣是什麼,不然就是一時將他們猖獗的氣焰打壓下去也無濟於事,因為不斬斷根源,相同的問題便總會復起。”
“直接將門閥全部連根拔起全部滅殺也不現實,畢竟所謂豪強大族,本質上也就只是強大的家族罷了。”
“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東,風水輪流轉,難道諸位就覺得自己一輩子都無法位居人上麼?好比你們都想投入本侯麾下,要是盡忠職守奮勇當先,日後未必不能受到封賞。到那時候你們手中掌握了權勢,不出意外自家也會慢慢變成大族,屆時又該如何?一同剷除一同蕩平麼?”
一席話道出,全場頓時陷入沉默。
眾青壯們面面相覷,對於王耀這個問題一時竟不知該當如何回答。
同時,在如此貼近的場合中,他們也愈發感受到義公將軍與其他權貴的不同點來。堂堂一方諸侯,居然如此融入民眾,貼近他們這幫粗鄙之人非但毫無嫌棄,竟還與賤民一塊談論起國家大事來!
若不是親眼所見,他們是萬萬不會相信的!
而王耀見無人回答,便抑揚頓挫的繼續開口道:
“只要是人就有野心,就會想著光耀門楣,本侯先前也說了這沒錯,錯就錯在了手段。作為官府,無論以哪種方式哪種制度呈現,都不能打消治下正當的進取之心,所以也就不存在必須剷除豪族這種說法。因為家家都想有田有地,人人都想振興家族,這想法並沒有本質上的錯誤。”
“關鍵還是在於手段,開商隊東買西賣低進高出那是本事。養畜牧制鐵器、造棺木打首飾,三百六十行只要是正當行業管你怎麼賺到的家產,那都是你的本事。但勾結官府㒸養打手豪取強奪,這種做法又與土匪何異?似這種敗類族群,自當從嚴整肅一個不留!”
雙眼一眯,王耀冷冷道:“之所以此等敗類族群膽敢為禍鄉里,一是族中養有私兵,二是在地方官府有人撐腰。”
“苦主大多都是無權無勢的小農,打不過豪族又告官無門,只得打碎牙齒往肚裡吞。然而雖說世族猖獗有兩點作支撐,主要卻還是官府中有人。如果背後沒當官的做靠山,就憑他們那點私人武裝,壓根就抵擋不住一地官軍。”
“故此,豪強猖獗在於吏治汙濁,而吏治汙濁的根源又在於官員任用。整個府衙全是豪族子弟,不偏向世族難道還會秉公執法?由此可見,想整頓世族必先整改現有的選官制度。只有讓更多出自貧苦的清廉才士為官才能改變現狀!所以全盤改用新制的北域都護府才必須設立,無視出身的選官制度也必須落實!”
言至於此,王耀再無多言。
他環顧這萬千自發而來誓死要追隨他到底的青壯民眾,渾身前所未有的充滿了力量。
沒有再說什麼,也無需再說什麼,王耀朝匍匐跪地高呼萬歲的布衣青壯們高高抬起臂膀旋即用力一揮,便左右牽起將校們的手、大步歸回了刺史衙門中。
當日下午,無數信騎浩蕩而出。
他們高高帶著插滿翎羽象徵著擋路者死的染金頂盔,攜帶著寫滿各項制度的蓋印公文,不分晝夜的衝往漢北各處。那高高揚起瘋狂抽動的帶刺馬鞭,無不在說明騎士們的職責有多麼緊要。
……
初平二年六月八日,並幽冀青四州官府紛紛發表公文將響應朝廷詔令、聯合成立北域都護府,由鎮北將軍太原侯王耀擔任大都戶,統管一切軍政大權。
此訊息一出,頓時在整個天下範圍內驚起萬丈波濤。儘管早有預料,但眾諸侯卻沒想到這天會來的如此之早。
荊州刺史劉表率先遣使祝賀,緊接著全天下諸侯無論遠的近的、喜歡王耀的還是厭惡的,全都遣使獻上厚禮,不惜代價只求能交好這位爭霸北方的無冕之王。
北域都護府的成立影響巨大,其中受益最大者便是賺足名望的王耀,至於受害最大者則無疑便是漢室了。即便非常唾棄完全推翻漢制採用新制的狗屁都護府,皇帝劉協卻也只得書寫告慰信一封,沒辦法誰叫形式不如人啊,不管心裡頭再怎麼恨劉協也只得對王耀勉勵嘉獎,難聽的話那是半句都不敢說。
而不知是王耀的特別授意還是真如信騎所言的一時疏忽,劉協忍辱負重寫的告慰信竟流了出去。其中各種奉承之詞實在不像個皇帝,此事也霎時間變為了各地茶餘飯後的笑談。
儘管王耀還是對漢室自稱臣屬,但其建立都護府從半獨立的狀態徹底獨立,卻也是所有人都能看清的事。
此情此景,眾多公卿老臣全都失聲啞巴了沒一句斥責,外人還可以當作是董卓施壓。但就連皇帝私下發出的密信都只在迎合王耀,卻讓全天下都忍不住笑話。
自此,本就衰弱頹唐的漢室正統一落千丈。就是提及皇帝,各諸侯都敢直呼其名諱毫不在意。所謂的帝國從此真正分崩離析,大漢從一個整體徹底淪為了名號。除卻些許守舊之人,新生代再不會自稱漢臣。自此,大漢已是名存實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