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董卓志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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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公,您是對的。”

心生懺愧,田丰情真意切道:“豪族禍亂鄉里,若放任不管必將釀成大禍,臣下先前還不能理解,可現在想想,確實是不能隨他們猖狂下去了。”

“元皓,你能這樣想,當真是沒有辜負本侯的期望。”

看著已經想通了的微胖文人,王耀心中大為寬慰,當即開口道:“既然正南與則注兄都厭倦政務歸回鄉里了,他們昔日的職差就交由元皓你來接任吧!”

微微一笑,王耀道:“審配的民宣處現在就交給你來負責,本侯原本是想叫沮授組建一支特別稽查隊,專門用來稽查地方監察府,此事也交給你吧!不過眼下是特殊時期不應過早限制監察府的權力,這稽查隊先籌備,暫不能立刻組建。”

“諾!”

得此重任,田豐頓時欣喜過望。

王耀見狀亦是嘴角上揚,他示意自己還有政務要忙,田豐當即便知趣告退。

……

隨時日一天天過去,四大地方監察府逐漸發揮出巨大的功效。

在地方駐軍的全力協助下,越來越多的鄉縣大族遭到滅頂之災,一時整個北域都護府內現存的豪強數量極劇銳減。在大勢碾壓下僥倖還未被處理的豪強終於接受了身為魚肉的事實,也由此不再抗拒,紛紛釋放出非法奴役的佃戶農奴,同時也咬牙將這些年以各種方式兼併的土地吐出大半,只求能破財免災。

豪族,本質也不過就是勢力強大的家族。勾結官府後他們即是地方的土皇帝,可以橫行霸道將百姓視為魚肉。

然而出現強力的統治者整肅官府後,豪強霸行的根本就已經再不復存。而當手握大軍的統治者對他們充滿敵意時,豪強即會悲哀的發現,自己在整肅統一後的官府面前,也不過只是魚肉而已。

自家養的那點私兵根本不頂用,面對成千上萬成編制的披甲軍士,就是將自家那幾百個武士武裝到牙齒又能怎樣?還不是掀不起半個浪花。正如他們對付民間貧苦一般,上位者對付他們同樣是掌握絕對優勢,此等情況抗拒到底是自取禍端,早些屈膝投降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在忐忑不安中,釋放完農奴分割出大半田地又上繳了大半家產的豪族們終於等來都護府的回話。還好,王耀手段雖然狠辣,卻是似乎沒有要將世族階級全都連根拔起的意思。

最新發布的‘豪族管理辦法’中明確標註有,家主非襲爵者,本族在冊田產不得超過千畝,佃戶不得超過三百。家丁可以繼續持有武裝,但不得超過百人。

家主男爵者,在冊田產不得超過一千五百畝,佃戶不得超過五百,武裝家丁同樣被限制在百人。子爵田產一千八百畝,佃戶八百,家丁百人。伯爵田產兩千一百畝,佃戶千人,家丁放寬到兩百。

侯爵的境遇要好許多,田產可以合法達到三千畝,佃戶千五百人,武裝家丁放寬到了三百人。至於再上,辦法中就沒詳細提及了,不過到這也就足夠。

世族們最早基本都是有爵位的,不過一代代傳承至今逐代削減,大多都是家大業大卻沒頭銜。如今北域都護府下無爵世族最多,只有少許男子,伯爵都很少,至於侯,基本就是寥寥無幾個位數。

而就算是待遇最好的侯爵世族,各項指標要求也遠遠低於現有水平。想想那青州平原郡隨便一個縣中豪強就坐擁下僕佃戶萬餘人,哪家良田不是上萬畝就可以窺見一斑。新辦法不是苛刻,是苛刻到了極點,是直接攔腰折斷後再折斷!然而已是聽天由命的豪族們又哪裡還有別的選擇?大多都咬緊牙關再次割地,將族田硬生生割到了符合辦法的水準。

當然也有接受不了的抗拒者,然而他們的結局也都相同,那便是抄家滅族。

在一系列變革的折騰中,都護府治下的大族飽受摧殘幾近十不存一。世族階級雖然苟存下來,但相比往昔那巨大的影響力,完全可以稱得上是名存實亡。

與之並來的是地方風氣明顯變好,是民間肉眼可見的復甦。不再受豪族欺凌,貧苦黎庶的日子愈發好轉。他們在對王耀和都護府感恩戴德的同時,也非常明顯的感受到了昔日讓自己舉步維艱的罪魁禍首是誰。一時在並幽冀青四州,世族的名望已然跌落谷底,變成聲名狼藉的存在。全民猛烈的牴觸聲,似乎也在無形預兆著豪族階級,再難重現輝煌。

——————

八月初秋,天朗氣清。

在關東聯軍撤走後,司隸緊張的局勢稍有好轉,然而涼州後方忽然爆發的叛亂卻是又將繩弦緊繃起來。

馬騰韓遂高舉大旗,兩家同心協作一南一北迅速吞佔了整個涼州,再後屯重兵於漢陽定安兩郡嚴防死守,嚴嚴實實將董卓本部堵死在右扶風難以寸進。

司州想要攻入涼州,唯一可走的要道就只有右扶風這一處,雖然可以借道漢中直取敵後,但野心勃勃的益州刺史劉焉絕不會同意。十萬裝備精良的益州軍整日摩拳擦掌一直渴求著啥時候打上一仗,董卓躲著都來不及,又豈敢強行借道得罪這難得還算處於中立的益州霸王?

當然要想繞道,除了南面漢中,還有北面上郡。然而上郡屬幷州,是勢力更加強大者王耀的地盤,董卓雖然覺得自己與王氏私交甚好,可如果沒得到王耀允許,他也不敢強行借道。然而無論他怎樣去請求,王耀那都無有迴音,這叫董卓惱怒至極的同時,卻也知曉了王耀的態度。

……

“何至於此,究竟何至於此?”

右扶風,隗裡縣。

傍晚時分,夕陽西下,微微涼風拂過新修鄔堡的城頭,叫人倍覺清爽。

董卓屹立在堡壘的最高處,此地是設於堡牆上的一座寬大箭塔。箭塔露天視野開闊,可以清晰瞧見方圓十餘里地界,登高一望總叫人心生孤冷,感慨天地何其之大,個體在這浩瀚宇宙間不過就是滄海一粟,誠微不足道也。

即便是貴無上的董相國也會在某一刻感到彷徨。比如現在,內襯金鎖連環鎧外披獸面吞頭紫金甲的董卓,即便渾身上下都在散發著寶光,可他就是抑制不住胸中莫名傳來的心悸與寒冷。

這種情況早就有了,不是一天兩天的事,起先折磨的他幾欲發狂,只有吞食人心才可以緩解。然而到了今天,就是生吃孩童血肉也無法抑制這種悸動與狂躁。他已經習慣,習慣了突聞噩耗,習慣了每夜從夢中驚醒。董卓不知道這是某種怪病還是預兆,亦或是那些大臣臨死前高呼的報應也說不準。

“真是可笑,馬騰韓遂昔日可是一直稱咱家為兄長,可今天他們居然也背叛了我。伯喈,你可覺得咱家做錯了麼?”

轉頭望向白髮白鬚的蔡邕,董卓神情複雜,目光中也有些許期待。

蔡邕聞言,既沒有指責董卓,也沒有為了讓對方開懷而去阿諛,只是平平靜靜不帶任何感情的開口道:“昔日對錯,現在說這些又還有什麼意義呢?”

“只要相國從即日開始改變,成敗就還有可能更改。所謂上行下效,您喜奢華臣屬們自然也是如此,您動輒就愛殺人抄家,臣屬們做起事來自然也同樣如此。有很多事其實不是您做的,但人們只會將這些帳都算到您頭上。倘若一戶人家只是隨口抱怨了一句某位校尉,這種罪最多也就是鞭撻毒打一頓,可校尉卻將人家十多口人都殺了,這難道不是殘暴麼?”

“如果您從今天開始不再以自身喜好行使大權,不再只以殘殺來處置觸怒您的人,而是遵循律法、該怎麼處置就如何處置,那下邊臣屬自然會有樣學樣,開始約束自身遵循律法,如此亂象便不再會有,民間也就不再會說您殘暴了,久而久之就可以使得民心歸附。”

“同樣,如果您今天開始不再乘坐奢靡至極的青蓋金華車,而是改乘相較簡樸的皂蓋車,那麼臣屬們也會效仿隨從,逐漸奢侈浪費的風氣也會改正回來。”

一席話入耳,董卓頓時有些煩躁,他擺了擺手不耐煩的打斷了還要勸諫的大儒蔡邕,皺眉道:“伯喈言之有理,但也不盡其然,那些膽敢言語衝撞本相國的奸臣賊子,要是按照諫言無罪的說法,甚至都不用下獄,輕輕罰一下就算完事如何能以儆效尤?要是每次朝政都被這些宵小破口辱罵,本相國顏面何存?”

“對付此等逆賊,用刀去砍殺就是最好的辦法。不過你後邊說的對,咱家也不是聽不得勸的人。本相國從今起就再不乘坐華車,就改乘你說的皂蓋車。”

聽聞此話,蔡邕不禁暗歎一聲,躬身拱手,搖搖頭不再說話。

董卓見其這副姿態倒也不甚在意,要是其他朝臣敢對他搖頭,自然也就只有身首異處這輩子再也無法搖頭的下場,然而蔡邕是他老董最為看重的大儒,對方些許小小的觸犯,董卓不會計較。

……

聽了蔡邕一番說教,董卓也沒了再做感慨的興致。他轉身就朝鄔堡內裡望去,由於地勢極高,在這箭塔他可以將整座鄔堡一覽無餘。

只見這堡壘雖然不算太大,可各式各樣的設施卻是一應俱全沒有落下、儼然是一個超級強化版的豪族莊園。

盯著這五臟俱全即便被全面封鎖亦可自給自足的堡內莊園,董卓一時間大為安定,面上盡是滿足之色。

這隗裡鄔堡固若金湯,魚池園林、耕地畜圈,匠房酒坊、蠶桑織衣等場所全都修建妥當,接下來只要進一步強化外圍防禦,再將各職僕人以及斂來足夠三十年耗用的糧食運輸進來,他老董便再無後顧之憂矣。

望向那與雒陽城牆厚度無二甚至還要更為堅固的堡牆,環顧牆上幾乎每隔十來步就設有的密集箭塔,董卓撫須大笑,當即就朝著蔡邕及左右心腹道:“權且再試試吧!”

“如果咱家能夠平定涼州叛亂,以司涼二州為根基向外擴張,即雄踞天下。”

“要是運勢不好失敗了,那也無妨。先抓幾千個貌美姬妾進來,我等可以一同在這隗裡鄔堡中享樂到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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