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初展崢嶸 袁紹出兵(1 / 1)
臺上講話間,大校場上的戰鬥也是一觸即發。
“傳令全軍,保持叢集緩步向前進行不間斷射擊,騎軍繞至後方遊戈待命。”
“諾!”
傳信兵竭盡全力的舞動著各色旗幟,王梟策馬前奔數百步,來到工兵臨時搶建的小高地上,視野也再次開闊起來。
此刻王梟所在與主力軍隊基本持平,他望向大概七八百步開外的敵軍陣地,神情很是嚴肅認真,即便那敵陣上披堅持銳的軍兵都是木製假人,但他也沒有半點兒戲的想法,而是將這場演習當成了真正的戰鬥,必須全力以赴。
“主將有令,保持叢集緩步向前,進行不間斷射擊!”
“主將有令,保持叢集緩步向……”
每個火槍團的收信部得到主將傳來的命令,當即紛紛派出傳令騎兵。
承載著將令,輕騎們高高揚起手中的馬鞭,隨他們不斷疾馳狂奔,王梟的將令很快便傳遍了整個軍團的每處角落。
砰砰——
砰砰砰——
軍團兩翼率先開火,這兩個裝配了新式步槍的火器團擁有遠超主力的射程,行到離敵軍還有五百步時就可以先手壓制。
因為新式步槍能夠預裝填五顆拋殼彈的緣故,所以兩翼步槍團無需採取排槍戰術,直接就能展開較為猛烈的持續火力。
一時間槍聲陣陣,硝煙四起。
只見敵方陣地上碎片迸飛,較前方的木製假人們瞬間就被射的千瘡百孔,那歷經百鍛製成的甲冑基本算是毫無作用,除卻可以格開部分已經失能的彈片,碰上直直射來的步槍彈根本抵擋不住。
皮甲、環鎖甲就是被射穿也不算太明顯,反而是那種甲葉歷經精細鍛打、表面光滑鋥亮的札甲,受到的摧殘尤為嚴重。
那一片片細薄的甲片哪裡擋得住步槍彈,甲葉往往在觸碰的一瞬間就被彈飛,縱是留在原處,那也是或迸斷或凹出一個碩大的孔洞,可謂是滿目瘡痍。
砰砰砰——
砰砰砰砰——
忽然間,就如狂雷耀動,震徹雲霄的爆鳴聲猛得炸起。這聲音接連不絕,這響動穿雲裂石,這威勢驚天動地!
原來是逼進四百步內,中軍的主力燧發槍團出手了!
三個燧發槍團連結在一起,近一萬把燧發槍,以排槍戰術連綿不絕的宣洩著怒火。槍聲似狂濤似暴雷,排山倒海,千響連千響,千響又千響!一經開始,在噴吐完所有彈藥前便絕不中止!
霎時間敵方陣地塵土飛揚,一個個木製假人被射個粉碎,什麼堅甲什麼鐵胄那都形同虛設,被亂槍打成碎片到處亂飛,反而還進一步殺傷到了自己人。
“嘎!!”
“嘎嘎嘎!!!”
有不知什麼品種的飛鳥路過,它們並未中槍受創,卻是時不時有那麼幾隻胡亂撲騰著雙翅墜落下來……它們竟是被這經久不衰的霹靂聲給震碎了肝膽,給駭斷了心脈!
“有此神器在手,天下誰能擋我重整九州,重鑄破碎山河!?”
不自禁抓緊護欄,王耀神情振奮。聽到這震耳欲聾的槍鳴聲,看著這碾壓橫掃的景象,一時他鬥志昂揚,只感到熱血沸騰。
火槍新軍不是一日練成的,前後到現在已經過去將近五年時間,其中不知投入多少人力物力。在軍機處的院士們日復一日晝夜不息的研發中,在將校軍士們將信將疑卻咬緊牙關的刻苦操練下,新式軍隊終於在今日展現出它的崢嶸。想必在不遠的將來,它必能震驚天下,為北域都護府鑄就無上榮光。
——————
八月,秋雨綿綿。
兗州山陽郡,昌邑。
策馬行於薄薄雨霧之間,袁紹望著正從城門不斷開出的軍隊,眸中略顯惆悵。
出自四世三公威名赫赫的汝南袁氏,袁紹一直都自視甚高,當然他也有自傲的資本,堂堂袁家遍地門生故吏,除了面見皇帝之外,只要他不願,誰又有資格讓他低頭?
然而事無百般美,他雖出自袁氏,卻並非嫡子,他的生母只是一個地位卑微的婢女。人們常常說母憑子貴,卻不知子也憑母貴。因為沒有母族庇佑,袁紹年幼時受盡了同族子弟的羞辱。還好,他因為機敏聰慧而被叔父袁逢、袁隗所關愛,可即便如此,他一個庶子原本也沒有資格與袁術這等嫡子爭奪家族的資源。好在機緣際遇下,為避免二哥絕嗣,袁逢把袁紹過繼給了袁成一脈,他袁紹在法理層面上也就由庶轉貴,得到了嫡子的身份。
再後為父母守孝六年,養得名望。入京任職後他降低身份傾心結交,於此又得到了大批士人的投奔。再後被大將軍何進徵辟,他袁紹的地位一路水漲船高,先為佐官後為西園八大校尉之一的中軍校尉,歷經一系列變動,後來他更是走到了個人威望的頂峰——十八鎮諸侯盟主、關東聯軍大統帥!
本以為做上聯軍盟主,那不過是自己笑傲天下的起點,誰曾想關東聯軍竟會如此荒唐的解散,而他袁本初除開剛開始收穫了名望,後面卻再沒撈到半點利益。
自己做錯了什麼?好像他並沒有犯下什麼大錯,卻一下從高峰跌落谷底。一大家子有名有望的族人在雒陽全被亂臣賊子給殘殺了,偌大個袁氏忽得名存實亡,就剩他和袁術兩個嫡出子弟卻也是形同陌路相互攻伐,究竟為何會淪落至此,袁紹實在尋不出一個答案來。
“文恆,叔惡……”
“你們說此戰能否得勝?”
聽聞主家問話,一左一右站在袁紹馬旁的顏良文丑當即齊聲回應道:“那是自然,主公乃是袁氏真龍,親領大軍而出,必然戰無不勝,所向披靡!”
“哈,但願如此。”
心腹大將的言語並沒能讓袁紹好受,此際薄雨綿綿,在浸溼他甲冑的同時,也讓袁紹冷靜下來。
此刻他那張英俊無比的面龐上佈滿了憂愁,也罕見的反思起來。
所謂得人心者得天下,要是聯合討董時自己少些私心,眾諸侯同心協力下只怕西涼軍早就被擊潰了罷!作為盟主,他就算沒有立下多少戰功,最後論功行賞時也必定是封賞最厚者。就算不能立刻執掌朝政,也最多不過是熬死那幾個老臣後,他便能繼任前者,成為大漢的話事人。
似靈帝之常侍,似少帝之外戚,儘管中央衰落,但那份大權依舊無比熾熱。倍受眾人敬仰的他必能架空皇帝為傀儡,成為主宰朝堂的大權臣。而論權謀便是他的擅長,經幾載排除異己,再經幾載專斷獨行,就是威逼漢帝禪讓帝位,那也並非不可能之事。
“主家為何如此憂愁?”
似是感受到了袁紹的心續,健壯如小塔、全身披掛銀亮鐵鎧的顏良眉頭微皺,甕聲甕氣道:“袁術那廝雖與主公出自同源,卻是個不折不扣的廢物,其麾下兵將雖多,可又有幾個揚名在外者?此戰主公傾盡全力,以迅猛攻其不備,以多謀算其寡智,又豈能不勝?”
“依某看來,根本就無需憂慮!”
“誒!此言差矣!”
顏良話音未落,文丑又立刻出聲反駁道:“文恆,你都能不為袁術憂慮,主公就會麼?難不成你是覺得主公不如你,還沒有你顏良豁達麼?”
言至於此,文丑扭了扭脖子,慢騰騰道:“依我看來,主公是在為徐州陶謙而傷神。陶謙老狗優柔寡斷,既對我兗州稱臣示好,卻又對那豫州拋媚眼曖昧,擺明了就想作壁上觀兩頭都不得罪!”
“你!”
聽聞文丑非但反駁自己,竟還血口噴人,顏良一時間面色漲紅,眸眼圓睜其中盡是厲色。
若非主公就在身旁,他真想掄起大刀就跟文丑戰個三百回合。
“夠了。”
最終還是袁紹抬手終止了這場鬧劇,雖然文丑貶低陶謙為老狗讓自己心情很是舒暢,但袁紹還是抑制著笑意不痛不癢訓斥道:“叔惡不得無禮,以後不準這樣說陶刺史!”
“諾!”
抱拳領命,文丑眉歡眼笑的瞟了眼旁邊還在生氣的顏良,那對小眼睛一眨一眨的,彷彿在嘲諷對方根本不會奉承。
結結實實受下了同袍的尋釁,顏良整張臉都氣紅了,他攥緊雙拳很想給文丑來上那麼一下,但他不敢。
主子袁紹對下屬們的爭鬥喜聞樂見,覺得派別林立、互有間隙的班子才不會聯合起來威脅到他的統治,也更方便進行制衡。然而袁紹只鼓勵暗地裡的鬥爭,在明面上最多意見不同譏諷幾句,絕不能真的出手破壞那虛偽至極的其樂融融。
他可以揮拳砸在文丑那張噁心的臉龐上,卻也要做好被責罰被排出核心圈子的準備。
“走罷,希望此戰真能如幾位先生所言那般一戰而勝……”
望著官道上延綿不絕一眼望不到盡頭的軍隊,袁紹深吸一口氣,面上的憂愁再也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堅決與自信。
豫州他必須打,也必須取得勝利。
北方的鄰居並不安分,成立個都護府本來不是什麼大事,可王耀竟還推出全新的選官制度,硬是要將治下的世族們斬盡殺絕。
袁紹在兗州,袁氏本家更是坐落在豫州汝南,北方的變革跟袁紹關係不大。但作為天下世族之首的袁家嫡子,面對王耀打壓豪強的改革袁紹肯定不支援,甚是有種極為強烈的兔死狐悲感。
大抵知曉了王耀的志向,袁紹的首要之敵自然也就指向了北方。
然而敵強我弱,現實就是他再怎麼不滿新設都護府,再怎麼想要摧垮對方令人作嘔的制度,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都不說去攻伐那該死的王耀,就光是想要有自保的能力、想要日後不被都護府兼併,他袁紹都必須拿下豫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