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兩袁相爭(1 / 1)
八月末,草木蕭疏寒蟬悽切。
就在王耀將首批教習官盡數派往各郡縣之際,兗豫之地忽得爆發激烈戰事。
兗州牧袁紹不宣而戰,在豫州方面猝不及防下迅速攻取了魯國樑國。本要繼續順勢拿下陳國,卻在邊境之地就吃了癟。
與其餘宗室藩王有著本質上的區別,陳王劉寵乃是實權藩王,其下屬國相駱俊亦是當世豪傑。君臣兩人同心協力,使得陳國很是繁榮富強,成為了豫州除卻袁氏所坐落的汝南以外最為強盛的郡治。
即便是地理位置更好、更被外人所知的潁川郡,也只能與之比肩媲美,在諸多方面根本就不是陳國的對手。
陳王不僅坐擁萬餘郡縣常備的守兵,還有三千陳郡泰平衛士和千餘羽林弩騎,且人人堪稱精銳。而就在前段時間,其國相駱俊還散盡家財賑濟流民,新招攬了十餘萬部眾。雖然這些新兵大抵都只是輔兵序列,卻也是一股非常強大的力量。
反觀袁紹這邊,本就只有十餘萬兗州軍,此次還兵分三路進軍。攻往陳國的這路偏師連防守方兵力的一半都沒有,又豈可能得勝?
最終的結果可想而知,該偏師非但進攻失利,還被劉寵抓住破綻率領羽林弩騎一陣猛衝。當時這路兗軍立刻便被分割開來,潰不成軍下只能落荒而逃。事後清點人數才知,該偏師四萬大軍竟死傷過半,剩下這萬餘殘兵敗將也是人人帶傷,不經過休養再難投入作戰。
直至此際,兗州方面的突襲戰術也以兩勝一敗的戰績告一段落。豫州軍後知後覺的趕忙開赴邊境,好歹算是將防線給拉了起來。至於袁術本人,那是氣得火冒三丈破口大罵袁紹無恥、辱沒袁氏門楣,連飲數盞冰蜜水也沒能緩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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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物,真就是一幫廢物!”
“魯國相、梁國相何在!?我如此看重他二人,他們竟敢如此懈怠,真是辜負本將軍的信任!”
沛國,譙城。
既作為州府所在,又作為眼下抗敵的前線,譙城戒備甚是森嚴。
一隊隊軍士行走在街道上,一旦發現形跡可疑之人,也不問緣由當即便刀斧相向。這在誤殺無數無辜的同時,也確實將城中的兗州耳目連根拔起,使得袁紹方面難以得知豫州州府的任何情報。
豫州刺史府,此刻更是嚴防死守,無數高大魁梧的甲士把守在府衙的每一處角落。莫說敵人,就是連一隻飛蛾一隻蚊蠅也飛不進去。
坐在寬敞廳堂的主位上,袁術怒不可遏,自顧自大聲謾罵著。而堂中的一眾文官武將則全都低垂著腦袋,極力降低著自身的存在感。
“本將軍平日怎麼說的?我是不是說過袁紹很是無恥,什麼下流的手段都用得出來,為何就是聽不進去?”
“要是謹記我的教誨,又豈會無有防備?魯國樑國乃是邊境所在,我早就在此設立了無數堡壘,但凡有半點警惕之心,哪裡能不聲不響就被迅速攻克?這下可好了,本將軍苦心經營的橋頭堡全都送給袁紹了,爾等說這氣不氣人!?”
“陳王,陳王,最後竟還是他劉寵擋住了兗州的突襲,真是何其諷刺!”
眼見主子越說越氣,旁邊的侍從趕忙盛上一盞冰鎮蜜水,戰戰兢兢送了過來。
正罵的口乾舌燥,對於自己最愛的甜飲袁術自然不會拒絕。他一口氣便將冰蜜水痛飲入肚,頓時感覺毛孔全部開啟渾身舒暢,胸中的煩躁也大為緩解。
“唉,你們啊!”
“真是叫本將軍無話可說……”
劉寵不是一個聽話的藩王。就袁術而言,他非常厭惡陳王劉寵,甚是一度到了想要派遣刺客將其刺殺的地步。
陳國不算大,和魯國樑國差不多,面積不如潁川,疆域跟汝南郡和沛國相比那更是差遠了,但其勝就勝在人口稠密經濟富強。這麼一小塊地界,常住人口竟然達到了驚人的一百五十四萬,比魯梁沛三郡之地加在一起還要多了四十多萬人。
如此一塊肥肉,看似被包在自己的地盤上歸他袁術享用,可實則卻是不然。
陳國雖為豫州下屬,卻完全獨立在豫州官府之外。它有著自己一套獨有的軍政規章和只效忠於陳王劉寵的小朝堂,賦稅再高錢款再多,那也與豫州毫無關聯。袁術眼饞陳國有錢有糧,數次以借的形式要陳王給出財物,偏偏那劉寵是塊硬石頭,楞是一毛不拔一文錢一斛糧也不給。這讓袁術對其印象極差,常常當眾辱罵抹黑對方,就差沒派人去殺死劉寵了。
至於為什麼沒派刺客,那完全是想起往昔王耀跟他說的那席話,成大事者應當有廣闊心胸,絕非意見稍有不同就要抹殺掉對方。對於這番真心勸告,袁術聽了,但也只聽了一半,他沒搞死劉寵,卻也沒把關係搞好,究竟這麼做是不是還不如直接搞死對方,暫時還看不出來……
不過有一點很確定,那便是袁術現在感到很丟面子。
眼下袁紹不宣而戰,親近聽從自己的魯國樑國眨眼便被攻陷失守,偏偏就是那陳國巍然不動。陳王非但擋住了敵人,還打得那路兗軍丟盔棄甲落荒而逃,這叫袁術情何以堪?
“主家,抱怨無用,袁紹來勢洶洶,還是要儘早尋出對策才行!”
見袁術怒色稍斂,其麾下主簿閻象上前一步、展臂道:“當今之計,在於鞏固防線,連結外援。陳王兵強馬壯,有他坐鎮西面定穩如泰山,只消在潁川邊境安排一軍作為策應,便可保證後方無憂。”
“我豫州主力當聚於沛國,建營設寨層層防阻,此條防線以州府譙城為核心、往左右邊境線展開。只要避戰不出,就能保證兗州軍難以寸進半步。”
“主家與鎮北將軍有舊,大可親筆書一封求援信,王耀得信必然來援。北域都護府大軍一到,危難立解、攻守霎時易勢也!屆時不說我豫州無憂,甚是還能借此北擴,吞下兗州以南半壁江山。”
閻象一席話道出,袁術怔了怔,旋即怒色不再,神情變得有些複雜。
他袁術雖貪婪寶物,但這只是一種習慣。畢竟從一出生起他就貴為袁家嫡子,什麼樣的寶物沒見過,又豈會滿心都是財貨?有時只不過是為貪而貪罷。
相較於情感,錢財可謂不值一提。
昔日他與王耀相識,兩人一見如故,不過初次會面就把酒言歡暢所欲言。在那一夜,他們雖無正式進行大禮,可也確確實實將對方視為了結拜兄弟。
之後自己送出許多財物,這肯定是在極大程度上幫到了王耀,但袁術卻並未覺得自己付出了多少。畢竟對他來說,那份厚禮雖重,卻也實在談不上什麼。
五千萬現錢,上等粱米十萬斛,精製札甲三千具,勁弩三千張,以及頂級袖筒鎧一千套。現錢和其他實物的價值加在一起,大抵也就是個一億錢。一億錢雖多,但他袁術是富可敵國的袁氏嫡子,縱是再送上幾份這樣的禮物,也不過是九牛一毛罷。故此袁術沒覺得王耀欠自己多少,反而是自己一遇難關就要請兄弟出手相助,實在是叫他感到臉上無光份外難堪。
“難道不請王兄就沒別的辦法了嗎?我是說……咳,王耀也不一定會出手。”
“董卓曾數次幫助王耀,在其被天下諸侯討伐之際,鎮北將軍不還是按兵不動無動於衷麼?本將軍是可以求助於他,可要是被拒絕了又該如何?”
“被拒絕那就再想辦法,但試總歸是要試的,倘如連書信都不發出,那又怎麼可能請來援兵呢?”
深知袁術脾性的閻象眉頭一挑,轉瞬便猜透了主公的想法。他不禁搖頭苦笑,暗道袁術還真不是做大事的料。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既然有資源就要去用,而不是擔心這個憂心那個。且不說王耀基本上會選擇施以援手,就算是對方不願出手,起碼也趁早摸清楚了底,不至於到了最後還在那空想對方會怎樣怎樣。
“行罷,就依閻卿……雖然本將軍覺得就是不找外援,光憑我豫州的力量也足以戰勝袁紹,但既然你們如此堅決,我也不是聽不得勸的人,就依你們罷!”
言至於此,袁術多少有些垂頭喪氣的模樣。他示意侍者前去拿酒,旁若無人一個勁的長吁短嘆著,顯然已經沒有興致再做商討。
見此情形,一眾文官武將面面相覷,原本還打算再商議一些事宜,瞅這架勢也是無法進行了,當即便紛紛行禮告退。
雖然嘴上沒有說什麼,可他們心中都頗有微詞。畢竟無論從任何角度來說,豫州都是要強於兗州的,而衡量戰爭最重要的指標便是軍隊。袁紹手掌十三四萬兗州軍,而袁術手掌十五六萬豫州軍,並且其下屬藩王劉寵也手掌十二萬可戰之士。就光看這紙面上的資料便知道,本身豫州是無論如何也不應該落入下風。完全是袁術不會做人,數次與陳王交談到最後都轉為了爭吵,原本一股強大的助力,硬是被主公推到了中立位上。
此次若不是袁紹發蠢攻襲陳國,只怕陳王劉寵壓根就不想捲入二袁之爭。不過就算這會對方已經下水,那劉寵多半也就是出工不出力的形式,就守在自己那一畝三分地上,對於陳國之外的一切事物都漠不關心。
倘若袁術會做人一點,當初不是高高在上而是禮賢下士,又豈會出現今日這種情況?要是陳王率領著十餘萬大軍傾力相助,己方又何需去尋求那王耀的幫助?只怕兩軍合力,就足以擊敗袁紹!
偏偏問題出在他袁術身上,他就硬是不知,還搞成這副失落模樣,彷彿是臣屬無能才落得這般局面一樣。
說實話,袁術今朝這番作態,已經叫一眾臣屬心生不滿,其中已有小部分人產生了別樣的心思。他們都是袁家故吏,面對袁氏的敵人自當同心協力,然而當另一邊也跟袁術一樣都是袁家的嫡子時,那麼幫助誰成就大業都是一樣的,不都是在為汝南袁氏盡忠麼?既然如此,何必放著恢弘大度、善聽人勸的袁紹不投奔,反而苦心追隨這性格狹促的袁術呢?
雖然這些年間袁術是有變化的,正在不斷朝寬宏大量、博採眾長的好君主緩慢發展。但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儘管袁術在不斷往好的方向前進,但就眼下而言他還是那個貪婪狹促的小人,實在叫人難以發自內心的敬仰追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