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赦降卒 葬敵者(1 / 1)
擊潰南岸袁軍,左路軍渡過大河也就再不是難事。
次日清晨,在工兵的專業奮戰下,歷經一日功夫,寬大堅固的橋樑搭設完畢。此橋雖然主體為木製,結構卻非常耐用,就是高負載下連續投入使用,起碼也能維持個一年半載。
當然這是不經後續修繕的保守估計。倘若在此基礎上不斷完善加固,派遣專人持續定期維護,用上數十年不在話下。
率領大軍跨過大河,來至滿目瘡痍到處都是彈坑的南岸,王耀並沒有急於攻取近在咫尺的頓丘城。實際上此次啟用火器部隊,正面攻克敵軍便毫無難度,頓丘就擺在不遠處也跑不了,早一天拿下晚一天拿下,其實都無甚區別。
比起趕這一兩天功夫,還是先處理掉所有後患要更為妥當。
“義公在上,小人們知錯了!”
“義氣將軍,我等是被逼無奈才跟隨袁紹作惡,並非是誠心與您為敵!現在我們都已經知錯了,還望義公寬恕!”
“一切全憑義公裁斷!”
雖然昨日傍晚炮擊打潰袁軍後,王耀便讓軍士隔岸高呼赦免降者,可即便到了今日清晨,還是有千餘袁軍留於河岸。
他們丟盔棄甲,見王耀大軍過河而來紛紛跪地叩首,不斷哀聲乞求著義公的諒解。這一幕其實並不離奇,漢末同樣是迷信的封建時代,所有超出認知的事物,往往就會被人們用神鬼之說來理解。
帶入這種思路,一切就都說得過去。
以倖存袁軍的想法來看,即便他們一時間僥倖沒被天罰帶走,但卻已經因為與王耀為敵而被天道所標記。正所謂不是不報時候未到,誰願意整日擔驚受怕,等待著那隨時可能降下的天罰?與其殘餘半生終日心驚膽顫,索性不如跪地求饒任憑發落。說不準義公仁德,直接放他們一條生路也尚可未知。
“既已回頭是岸,又還跪著做甚?都起來罷!眼下你們已經丟盔卸甲,在本將軍眼裡也不再是敵人了。昨夜我便說放爾等離去不再追究,又豈會自食其言。”
“起來罷,都起來罷!”
在一眾精銳近衛的簇擁下,王耀脫開大軍,來至跪伏了一地的降卒面前。
他看著這些瑟瑟發抖計程車兵,登時也猜出了對方在恐懼什麼,只不過王耀並沒有過多解釋的意思,只是抬手道:
“你們是兗州的子民,袁紹是兗州的當權者,你們為袁紹效力合情合理,這不是什麼罪過。眼下義師駕到,將要為兗州驅逐袁紹,將要為兗州帶來富足與康樂,爾等身為袁紹部曲,聽從主令來此迎擊抗衡,這是在履行身為人臣的職責。這一點沒有錯,我不會因此怪罪你們。”
“但此次爾等未傷義師一人,便已經損兵折將死傷過半,這充分說明了義師不可阻擋,本將軍接管兗州也是不可違抗的天意。念在你們是履行職責,這次我選擇寬恕你們,可是你們要清楚天意難違,不要做逆天而行且違背道義的傻事。與我為敵一次可以說是責任,但為敵兩次便無疑是執迷不悟。如果爾等存心想要維護袁紹的殘暴統治,存心不想要兗州從此變得太平,也就別怪本將軍手下無情了。”
聽聞此話,一眾跪地降卒怔了怔,面色也倏得變化成有些不可置信。
說實話能在南岸等上一夜不逃亡,他們早從心底就已經沒有半分還要繼續與王耀為敵的想法。
可就算決心不再為敵,降卒們卻無法將這種念想給盡數表達出來。畢竟口說無憑,並不是他們說什麼別人就會相信。
有時說的越多錯的越多,即便是真的再無敵意,也可能被當作為求自保的虛假說辭。
在原先的預想中,降卒們認為能免除天罰、能免除死罪就算好了,但皮肉之苦還有牢獄之災卻是避不可免的。起碼左路軍會先將他們關押囚禁起來,等到戰事結束後再把眾降卒給釋放出來。可是聽王耀這話裡話外的意思,竟是要將他們直接釋放?不然又何必言語為敵兩次?
關押起來就徹底杜絕再為敵的可能,如果還有可能再為敵,那前提條件一定是先將他們給放了……
“義公仁德,我等感激涕零都還來不及,又有誰會執迷不悟。”
“從今往後,我等之中誰還敢與都護府作對,都不勞義公出手,我們自己就把他給廢了!此等不仁不義之人,就不配活在世上!”
“義公仁德,俺和俺兄弟願意棄暗投明追隨明公,不知義師可否接納俺兩兄弟為兵為卒,縱赴湯蹈火俺也在所不惜!”
“某也正有此意!不知義公可否招收我等?無需什麼職務,某隻求手持刀槍,在明公帳下做一個無名小卒即可!”
“誒,不必如此。”
見一眾降卒已是心悅誠服,王耀微笑搖頭,拒絕了大多數人的投效請求。
招攬這些降兵,他只能得到千餘尋常步卒,這對於大局而言毫無用處。可要是把這規模不大不小、對自己心懷感激的降卒給放回故鄉,他便相當於派出了一千多個諜探細作去為自己宣揚仁德,說不準甚是等同於多了一千多對眼睛耳朵,兩者哪種受益更大自然無需多說。
千軍易得,可想要妥善安插一千多個心向自己的暗樁,難度不知要大多少倍。這些出自兗州各地的袁軍士兵歸回鄉里,肯定會和鄉人們談起今日的場景,仁德之名不就由此宣揚開了麼?
“在歸回鄉里之前,還請諸君出力與我軍將士一同將這河岸旁的袁軍屍體就地安葬。雖然他們生前是我的敵人,但各為其主,本將軍不希望他們曝屍荒野。”
嗅著隔了一夜已經有些腐敗氣息的臭味,王耀眉頭緊皺當即下令讓火器新軍嚴加戒備,而三萬冀州軍和輔兵們,則即刻開始刨坑掩埋袁軍屍體。
被箭矢射中要害而死、被銳器劃破喉管而亡,與被炮擊命中炸成稀爛,雖然從生命角度來看一樣都是死,但從疫病角度來看,卻有著巨大的本質區別。
血肉之軀被炮火轟成碎塊,血淋淋的肢體及臟器碎塊到處都是。它們全都暴露在空氣之中,腐爛的速度不知要比被冷兵器殺死的屍身要快多少倍。如果不迅速處理,生成瘟疫的機率將呈幾何攀升。何況此處緊靠河流,倘若疫病順流而下,不知將為民間帶去多少苦難。還有這塊處於後方運送輜重前來的必經之路,此地倘若疫病蔓延,也勢必將影響到左路軍。
病毒是最恐怖的武器,哪怕是裝配了新式火器的精銳之師,倘若染上瘟疫,也逃不脫死傷慘重徹底失去戰力的下場。
故此使用火炮之後下葬敵軍屍體,這不僅是對戰士的尊重,更是解決掉第一優先順序、可能造成嚴重後果的疫病後患。
聽聞王耀要自己等人出力,一眾降卒全都以為對方意在頓丘城。沒啥好說他們摩拳擦掌就要聽候王耀差遣,其中幾個百人屯將甚是開始極力思索,就要將自己所知的全盤托出、以助義公攻下頓丘。誰曾想他們的想法全都錯了,對於下一站頓丘縣城王耀隻字未提,只見對方指了指到處都是的袁軍屍體、略顯悲憫道:
“這是誰家的丈夫,誰家的兒子,又是誰家的父親呢?平日裡他們是家庭的頂樑柱,是永遠靠得住的好男兒,戰爭來臨時他們又被徵召為兵士,終究履行了職責戰死沙場。他們是偉大的,他們畢生沒有愧對誰,無論親人還是領主。而他們又是愚蠢的,他們追隨了一個庸碌無能註定失敗的荒唐主君,也因此而亡。當然……或許他們也沒有選擇的餘地。”
“但有一點卻是肯定的,他們都是不幸的,都是悲哀的。因為是敵人,所以本將軍不可能為他們的死亡而付出撫卹。但因為尊敬他們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仍在為主作戰,我選擇安葬他們的屍骸,並從就近的頓丘城中尋人來依據兗州風俗為他們做一場法事。戰士們,你們可以安息了。”
“願天下永無戰事。”
王耀隨口道出的話語,頓時激得千餘降卒雙眼赤紅熱淚盈眶。
此刻他們服了,是真真正正打心眼底的服了。義公將軍名不虛傳,是真的仁德無雙,是真正的聖人君子!
難怪他能得到天道庇護!如果蒼天真有眼,不庇護愛人以德的王耀,難道還去庇護猜忌無度心胸狹隘的袁紹麼?
“義公仁德!!”
剛剛站起身來的降卒再次跪倒一片,他們不斷朝王耀叩首感謝,也由衷的感到惋惜。一個能夠悲憫敵方死者的仁君,一個能夠找人為敵軍士兵做法事的君主,那他對待自己麾下的兵將,又會寬仁到何種地步?倘若能追隨王耀,哪怕只是當一個最低階的小卒子,那也不比在其他諸侯麾下當個官吏要強?
可惜,真是可惜啊!他們倒是滿心願意投靠,可奈何人家不招收啊!
瞧見此情此景,左路軍計程車兵們也是一個個不由自主的昂起了腦袋。彷彿光是能夠追隨王耀便已經值得驕傲,便已經是一件能夠為之自豪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