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沙盤推演 襲袁滅孫(1 / 1)
方去死一席詳細至極的話語道出,登時引得全場色變,對於他為何會有獲取訊息的渠道,眾人並不對此感到詫異。
官塾總院作為北域都護府下轄的最高學府,各方面的需求皆能得到鼎力支援,尋常級別的情報訊息自然也在其中。
事實上,軍略科目的每一位學員,都有資格前往院內情報站獲取不算機密的最新訊息。當然這個最新也只是相對而言,總院提供的情報比縣郡官府靈通,略遜州治所,遠次高邑總府,至於跟大都護那就完全沒得比。
眾人不驚詫方去死能取得情報,而是驚詫於對方竟然能將這些訊息背記的如此爛熟於心,就連遠方吳郡一個名不見經傳的豪強嚴白虎之秘辛,其都能如此深記。
正常情況來說,學員們都會記下一些覺得可能會有用的情報,不過這些情報大抵都是北域都護府治下區域的訊息,最多也不過是即將吞併的徐州兗州,似這揚州就連官方都還沒有表露一絲半點的吞佔之意,自然也就未被眾學員所關注,也正因如此,方去死的表現也就非常亮眼了。
他對遙遠、聯絡不大的吳郡情況都這麼清楚,這是否意味著他已經將北域都護府內這麼多州郡的公開訊息全都掌握了?
此人之記性,當真是可怕!
“揚州近況,我已敘述清楚,想來諸君已經知曉揚州此際有多複雜,基本上如今南方能夠攪動風雲的勢力都加入了這場混戰,不過無論旗號再多,大抵就是這兩大陣營,劉表和孫策。”
“劉表後靠富饒強盛的荊州,軍隊兵多將廣裝備精良,一直佔據著上風優勢,奈何麾下沒有能夠獨當一面的悍將,故此聲勢再浩大,進展卻是異常緩慢。”
“也正因如此,才會叫素來自詡正人君子的劉表也接受了奸雄嚴白虎的聯合,雙方兩面施壓,孫策愈漸難以招架。”
拿出大量的兵人小木雕,方去死將它們擺在九江廬江以及豫章,接著他又取來更多的戰車樓船擺放在三郡後方的江夏長沙和桂陽。
最早擺放的是劉表目前所投入的荊襄步軍,後邊置放在荊州邊境的則是配備有許多大型軍械的荊州軍,此乃劉表對於揚州戰線所投入的所有力量,有正面主力,有以逸待勞的後備役,當然,方去死在規模數量上應該向上浮動略有高估,這使得沙盤上的劉表勢力龐大無比,征伐大軍可謂是鋪天蓋地,漫山遍野。
最後,方去死在吳郡上擺放了幾顆無盔無甲的最低階兵人,解釋道:“嚴白虎只有萬餘部眾,並且裝備粗陋,是以揚州戰場上最為弱小的勢力。”
擺完劉表方,方去死開始擺置孫策方的勢力,同時接連開口:
“孫策陣營勢單力薄,孫策能倚仗的也只有他父親所留下的嫡系舊部,這些部隊固然精銳程度遠超劉表方面,但卻是死一個少一個,如今手中只有兩郡,就是補充進新兵來補員,孫策軍隊的規模依舊在不斷變小。”
“袁術雖然調兵遣將介入戰局,屯兵於九江一隅,算得上是孫策的盟友,但這股援助還是太過勉強,都不願與劉表正面決裂,起到的效果實在是微乎其微。”
將十來顆披堅持銳的精銳兵人放置在丹陽、會稽二郡,方去死道:“眼下已經可以預見,如此拖延下去,兩面接敵的孫策方必敗無疑,除非他能以寡敵眾打贏一場名垂千古的傳說級決戰,一舉殲滅劉表此戰派出的主力,騰出手全力以赴滅掉韓白虎,繼而西進全面收復揚州全境,以一州之力以抗荊州……不過這個機率無限接近於沒有。就是真成了,劉表依託穩固的大後方亦可源源不斷派兵來攻,縱使孫策一時得利,倘若不能迅速趁機收復州郡,再是驍勇無敵也難逃一敗也。”
言至於此,方去死閉嘴噤聲,他環顧四周見到一眾學員全都無有異議,這才正式開始他的戰略推演。
“揚州情況錯綜複雜,要想佔據絕大多數地區以至於佔領揚州全境,就必定與袁劉一方撕破臉皮,不然就此局而言,我都護府絕不可能得到最大的利益。”
“因為劉表目前已經吃下揚州半壁江山,也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價,我方倘若不動武絕無可能逼其撤離,而動武就意味著決裂,即便再是不願多方開戰,但如果想要吃下揚州,這些都必不可免。”
此話一出全場皺眉,就連那一直靜靜聽著一言不發的淡定教習都皺緊了眉頭。
方去死把沙盤推演搞成這樣,無疑是偏離本題了,儘管如此更加貼近於現實,但這也確確實實偏離了本題。
本題是己方都護府如何拿下揚州,這其實揚州荊州的都無所謂,主要是先給學員們培養出戰略思維,是很簡單的練習,即是無外部干擾下,兩股勢力單對單的展開攻防,是選擇穩健推進還是兵出奇招,在選擇大方針之後,教習就會扮演敵方統帥與學員代表進行推演比拼,雙方各自出招,就看誰的戰略大方針更好,誰的戰術小招式運用的更加適時有效。
本來一對一很簡單的州郡攻防推演,卻硬是被方去死整成極其複雜的亂局,如此背景下的戰略佈署就不單單只是軍事方面了,還牽扯到了政治層面。
兩大陣營的袁術劉表,都跟北域都護府有著良好的關係,也正因如此這場推演是揚州攻防而是不豫州攻防荊州攻防。自己下邊的學員將袁劉硬生生劃為假想敵,是不是也代表了教習官的政治偏向?這一時沒事,可隨時間過去局勢變動,也有可能變成弄死自己的把柄藉口。
這個機率雖然很小,但只要是有,那就不可不防。
荊州劉表目前還是北域都護府明面上的盟友,可這場沙盤推演,卻極有可能演化成都護府與荊州之間的鬥爭,這莫說對於入學還不久的學員們來說已經超綱,就是他身為一科教習,想要理清楚也有些累人,最關鍵的是這份麻煩還毫無必要。
“方去死,你先……”
“算了,你繼續推演罷。”
一時間教習官萌生了叫停的想法,不過他終究還是沒有將這個念想貫徹到底,還是任由方去死推演下去。
倒不是他在乎這位瘦削學員的感受,純粹是官塾總院作為都護府的最高學府,各方面的制度都非常完善,即便是教習官也沒有隨心所欲的權力,下達指示可以,但是必須要給出正當的理由。
顯然他現在沒有叫停的理由,因為目前總院的宗旨是針對性培養、腳踏實地、力求培育出最優秀最實幹的人才。
何為腳踏實地?何謂實幹?方去死力求將沙盤推演從一場與現實毫無關聯的遊戲變成跟現實相仿的真實推演,這就是實幹,教習官實在沒理由去阻止。
“噢?好。”
詫異的望了眼神情複雜的教習官,方去死揮動推演棒,在沙盤上指指劃劃。
“我有兩套戰略預案。”
“一是以我北域都護府之大勢逼降嚴白虎派遣精銳入主吳郡,繼而該部火速西進截斷丹陽與會稽之間的聯絡,南面我方精銳、東面嚴白虎軍、北面徐州軍、西面則是荊州軍,轉瞬之間孫策本部主力之丹陽便會深陷絕境四面楚歌,重重包圍下他插翅難飛。”
“主力之丹陽被圍,會稽郡就可以直接忽略了,孫策一死萬事皆休,會稽大抵會直接投降。”
“但只吃三個郡,和劉表各佔揚州半壁江山明顯不符合我都護府的利益,且袁術怎麼也算是孫策半個盟友,見孫策被圍思慮其父舊情,未必就會見死不救而無動於衷。”
言至於此,方去死麵露寒意、冷冷開口道:“昔日兩袁相爭,袁紹勢大袁術不敵,若非我主出面,袁術必不可能全身而退,此乃人盡皆知!而袁術是怎麼回報我主的呢?那袁紹卑劣無恥膽大包天,竟敢當眾指使軍中戰將殘殺我都護府前去好言勸和的使者,此為兗州之戰的開端。”
“我主因袁術而牽扯進亂局,於情於理豫州方面都該跟我北域都護府同進退共生死,可袁術是怎麼做的!?袁紹割了兩個郡給他,得到好處他就單方面議和了,絲毫沒有考慮到我方!征伐此等不仁不義恩將仇報之小人,實乃替天行道!”
一席話道出,附和聲登時響徹整個教室。就連教習官都微微頷首,面上流溢位濃烈的恨意。
雖然最後是大都護取得了絕對勝利,在萬眾歡呼下凱旋而歸,可是每當提起兗州之戰,每個都護府中人都會對袁術感到深深的鄙夷與唾棄。
見利忘義,呸,真小人也!
在北域都護府重民輕世族的新政下,天下世家豪強自然對王耀恨之入骨,可這天下的平民百姓們,也同樣是對王耀愛的真切。可以說世族有多怨恨,民眾就有多擁戴。
成為王耀的子民後,黎民百姓的生活已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不誇張的說,即便這會王耀自立為王直接稱帝,外界什麼態度不管,但都護府治下的這些州郡必定是歡呼雀躍比過年還高興,由此便可看出在北域都護府中,王耀的聲望有多麼高。
而官塾總院完全是由王耀一手建立,裡邊的教習以及學員,都是出自絕對擁護王耀的平民階級,於此提及擺了王耀一道的袁術時,他們憤怒也就不足為奇了。
“在威逼嚴白虎投降進駐吳郡的同一時間,兗州徐州方面當同時出兵,從多面夾擊豫州,在奪得首當其衝的沛國後,正好可以從沛國出兵,佐以徐州下邳方向的軍隊策應,再度兩面夾擊九江,可以攻伐袁術所駐九江之軍的名頭全面奪取九江,逼迫佔據大半個九江的荊州軍撤離。”
“而奪九江,又可從九江壽春方向攻往兗州汝南,配合留駐沛國的軍隊,又可再度上演兩面夾擊。失了最大的沛國汝南袁術拿什麼跟我們打?全線陷入腹背受敵之態,徹底敗亡不過朝夕。”
一套接一套,方去死神情淡漠,緩緩定論道:“依此戰略,可取豫州全境,同時補全因為割讓而顯得殘破的兗州。”
“揚州因劉表方面的原因無法全取,不過吃下九江、吳郡、丹陽、會稽,已得揚州六郡之四,遠遠要比跟劉表各佔半壁江山的僵局好。”
一番謀劃告一段落,全場無不驚歎鼓掌,方去死只是淡淡的笑著,並無半點得意之色。
推演之道,不過紙上談兵,縱是大獲全勝,又有什麼值得歡喜的呢?
一切還得戰場上見真章。
“方兄,你的第二套戰略是什麼?”
微胖學員徐三富忽然開口了,這會他已經沒有了半點不服氣,所謂達者為師,方去死確實比他強,那還有什麼好說。
先前那點口角,徐三富已經淡忘了。
“第二套戰略同樣是先取吳郡,只不過此次矛頭對準的是劉表罷。”
見剛剛被自己全盤否決的徐三富竟滿面求教之色,方去死不由對其高看一眼,看來此人雖然愚笨,但並非無可救藥,輸得起放得下,倒也不失為大丈夫。
有氣量才會有成長,再愚鈍的人,只要不斷虛心前進,也終有一日能當大用。
相反即便才華橫溢卻小肚雞腸,因為一絲半點的糾紛就唸念不忘,那這名才子哪怕天生再有才華,也註定是個廢人。
天賦決定一個人的上限,而氣量卻決定了一個人的下限。
“決定對付劉表,那攻打劉表的盟友吳郡嚴白虎即是自然之理。”
“得吳郡,在孫袁幫助下可速奪九江廬江繼而直取大郡豫章,如此整個揚州都被反劉勢力所佔據,劉表再是心有不甘,也只得退回荊州……此策非常簡單,也不需要過多的軍力及多方協調,只消派出一路精銳王牌,佐以些許悍勇猛將,一路向南殺穿打穿,推進到底即可。”
方去死說到這搖了搖頭,顯然對自己的這第二套戰略並不滿意。
“此策只能取得揚州半壁江山,而且袁術孫策肯定不希望我方進展順利不斷做大,故此精誠協作是不可能了,甚至說出工不出力都難,應該會在暗中使絆子,極力促成我軍與劉表方兩敗俱傷。”
眾學員聞言頷首,真要是使用這第二套戰略,孫策會怎麼樣不清楚,但袁術這小人必定會在背後拆臺。
並非妄測,實有先鑑在前。
“而且就算順利完成這套戰略,其實也有很大後患。”說到這,方去死麵露苦笑:“奪得九江廬江豫章後,我北域都護府就完全將孫策這股勢力所完全包攏,除我都護府和遠在極南的交州以外,孫策所見只有茫茫大海。我素知這江東小霸王是位不安分的主,野心旺盛滿門心思開疆擴土。交州就是一片險山惡水,密林裡遍佈毒蛇蚊蠅、滿是毒霧瘴氣,他不可能把精銳白白消耗在那不毛之地,僅僅只為開啟一道通往外界的門戶……”
“可以預見此人只要一旦恢復元氣,首要之事就是謀算我都護府,妄圖收復揚州全境。故此,此子此勢斷不可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