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手掌重兵 誓報血仇(1 / 1)
距張繡知曉張濟戰死,倉松遭遇戰已經過去半月有餘,其間亦有數支圍捕隊撞見馬超的劫糧隊,然而除卻被逐一擊潰之外再沒有其他結果。
馬超毫髮無傷,一眾領軍來圍的將校們倒是死傷慘重,祖厲豪強張濟也不過只是其中最有名望的一個罷了。
得知叔父死訊,張繡心亂如麻,他的雙親在其幼年便遭遇劫匪撒手人寰,是叔父將他養大。張濟待張繡極好,視如己出完全把他當作了親生兒子。
突聞噩耗,張繡目眥欲裂,幾乎險些昏厥過去。他當即便前往主將郭汜的帥帳跪地請命,請求將他調離正面主戰場,率領精銳騎兵前去後方滅殺四處遊擊搗亂的仇敵馬超。
張繡非但武藝超群,素有北地槍王的美稱,且善於用兵,有在戰場之中獨當一面的本事。說實話郭汜不想放張繡走,他非常器重這位後起之秀,甚是這段時日相處甚歡,他已經有了好好提攜張繡、給其功勞將他提成西涼軍高層統帥的想法,由此更是不願意放張繡離去。
奈何人非草木豈能無情,張繡雙眼赤紅伏地叩首,終究還是叫郭汜心軟了。
人是肯定留不住了,既然如此何不好人做到底,再助張繡一臂之力呢?他早些滅殺完馬超,也就會早些回來啊!
懷揣如此念頭,郭汜當即便派人將剛剛離去的張繡召了回來。
“將軍,還有什麼事麼?”
大步行入帳中,張繡紅著眼眶朝郭汜躬身行禮。即便剛才的請求被拒絕了,但張繡也沒有因此而怨恨上郭汜。他知道這正面戰線遲遲沒有進展,相國那邊已是怒火滔天,責問信那是一封接一封的發來,將軍也很難做,這時候得力干將還想著調到後方去復仇,郭汜又豈會同意。
不過理解歸理解,張繡卻是走定了。
他已經想好,將軍不允許,他便趁著夜色離營,無論如何也要回去送叔父最後一程,然後聚攏人手報仇雪恨。
至於再之後的追責?他不在乎。
人活在世,爭的就是一口氣,倘若不能為至親報仇雪恨,那他活著又還有什麼意義?同樣只要不顧一切搞死馬超為叔父成功報仇,那他張繡的氣便順了,縱使被追責被斬首,那也無怨無悔。
大丈夫有所不為,有所必為。
“張繡啊,對於你叔父張將軍的死,本將很是惋惜……我素知你叔侄二人情深意重,張將軍的死對你來說,確實是巨大的打擊,不過本將希望你不要被仇恨給衝昏頭腦。”
“你武藝高強,那馬姓小賊也不賴,真打起來誰贏誰敗還尚可未知啊!不過本將有一點可以肯定,倘若你被仇恨給矇蔽了雙眼,不去思考僵化少變,那你無論如何都不會是馬超的對手。”
郭汜起身離開大座,一邊說著一邊朝張繡走去。
而張繡素來聰穎,又豈會聽不出郭汜的言下之意?霎時間他渾身一顫,不可置信的抬起頭來:“將軍這是,將軍這是要放我走?讓我回去報仇?”
“嗯。”
行至張繡身前,郭汜拍了拍對方的肩膀,緩緩開口道:“坦白說我原先並不想放你走,你也知道現在安定這邊的戰事有多吃緊,但你是為至親長輩報仇雪恨,本將思來想去還是覺得不該阻攔你。”
“將軍大恩,繡無以為報!末將斬殺馬賊之後,必定火速歸來,從此緊隨將軍左右,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
張繡動容了,紅腫的眸眼中隱隱有淚光正在閃爍。
這番回話傳入耳中,頓時便讓郭汜大為滿意,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臉面上卻是絲毫也不流露出內心想法。
只見這位鐵塔般的魁梧軍將忽然伸出雙手,輕柔的為張繡理了理衣甲,繼而便邁動大步,徑直返回獸皮大座上去了。
“左軍校尉張繡聽令!”
“末將在!”
“本帥命你率領千餘輕騎、三百護陣甲騎火速前往武威郡內剿除叛軍劫糧隊,護我後方太平。”
“這……末將遵命!”
抱拳領命後,張繡不禁伏跪在地,朝著郭汜便是大拜三拜,繼而他無言起身,最後又是作揖一禮,這才默然離去。
郭汜的佈置,既讓他的行動從報私仇轉變性質成為辦公事,又給予他千餘騎兵和三百甲騎,可謂是在許可權之中盡最大所能給予他方便了。
千餘騎兵這個形容就很妙,一千一百是千餘,一千九百九十九也是千餘,只要不超過兩千都算千餘。而馬超那邊充其量頂破天也就五六百騎,自己領一千九百騎過去,便是三倍以上的兵力碾壓。
至於後邊那三百護陣甲騎,那就更加出乎張繡的預料了。護陣騎乃是郭汜的親兵,也是對方的立命之本。兩千護陣甲騎人人披掛精鐵甲冑,除卻一杆長而銳利的騎槍之外,還各自配備有一柄手弩。
可以說這精通戰陣擅於衝殺的三百甲騎,便可硬生生擊潰那千餘輕騎,無論一千一百還是一千九百。
手掌如此強軍,他張繡若是還搞不定馬超,那乾脆就別活了。
……
“叔父既死,爾等何故獨活?”
晝夜不息的趕路,張繡終於在三日後抵達了武威祖厲縣,趕在了其叔父下葬前回到家中。
圍攏著即將入棺的張濟屍骨,張家族人們哭喊哀嚎,其中就屬張濟的遺孀鄒夫人哭的最為悲慘。
鄒夫人貌美如花,此際泣涕漣漣已是到了臉色蒼白毫無血色的地步。
她一個外鄉人遠嫁到這涼州祖厲,能夠依靠的也就只有她的夫君。好在她的丈夫張濟待她極好,即便夫妻兩人一直都沒有孩子,張濟也沒有因此而冷落於她。這些年隨著張濟不斷升官加爵,其對待妻子的態度也沒有絲毫變化、甚是都沒納妾,鄒夫人的身份亦是在水漲船高。昔日那些散播風言風語的婆子媽子們也再不敢非議於她,生怕被張濟得知後出手整治。可今朝張濟身死,她一個未亡人背後也沒有妻族支援,往後生活可想而知。
“我問你,叔父既死,爾等親衛還有何臉面留存於世!?”
大步踏入祠堂,張繡二話不說便甩動馬鞭,將迎上來的親衛隊長抽翻在地。
這一鞭子用力極大,直接把張濟的親衛隊長抽破了相,其臉上皮開肉綻血肉模糊,眼淚鼻涕混雜著鮮血,看上去實在是悽慘至極。
可即便是如此劇痛,親衛隊長也不敢慘叫出聲。
“大郎……”
“大郎你終於回來了!”
“大郎,你叔叔他……”
見張繡迴歸,一眾族人剛要迎去,就見對方一鞭子抽翻了親衛隊長,其帶進來的一眾侍從更是齊刷刷的拔出腰刀,只待張繡一聲令下,便要將張濟的一眾親衛全都當場格殺。
主死,其侍從自當隨主而去。
這不是祖厲縣張家的規矩,不是武威郡的規矩,更不是邊塞涼州的規矩,而是全天下的規矩。上至皇族公卿,下至縣豪鄉豪,全都遵循主死斬其隨從的慣例。
如果就連屍首都被敵人奪了去,那麼光是斬殺親隨都不夠了,親隨的家眷們也要被斬首示眾。哪怕他們再無辜、再是竭盡全力的保全主子,那也要殺。
只有如此,才能保證往後侍從們都會不顧一切的來保護主人,即便為此付出性命也在所不惜。
“大郎不必如此,他們也盡力了。”
“我叔父死了,他的親衛們卻悉數存活好端端的站在這,甚至就連一點傷勢都沒有,這他媽也叫盡力!?”
大聲朝族老怒吼,哪怕對方在家族中威望極高,張繡亦是絲毫不為所動。
他冷冷的環視了一眼有苦難言的眾親衛們,當即邁動大步就朝叔父行去。
瞧見此情此景,一眾張家族人都感到好是陌生。往日裡那個張繡謙遜有禮,雖是走武夫這條道路,卻也是文質彬彬溫潤如玉,即便偶爾有個別一事無成的長輩在他面前擺架子拿大,他也從不生氣,無論如何都會以後輩的姿態來面對。
似眼下這般強勢,實在是前所未見。
原本有幾房族人動了些歪腦子,想著張濟身死又無子嗣,其遺留於世間的那些寶貴財富全都落到鄒夫人手上,這怎麼能行?索性尋個法子強要了鄒夫人或者直接將其搞死,如此一來張濟多年積攢下來的財富就全歸於他們了。
這般念想實在難以給他們造成多少心理負擔,畢竟張濟是張家人,沒有張家就沒有張濟。而鄒夫人是外人,張濟死了他的遺產自然要歸於生他養他的家族,而非便宜一個外邊娶回來的女人。
可眼下張繡暴起所表露出來的態度,卻一下便讓這些居心叵測之人心中打鼓,霎時間有些拿不定主意起來。
思緒萬千下,當即便有族人上前,試探開口道:“大郎啊,你叔父一直將你視如己出,他既與世長辭……留下的遺產,不如就由你來繼承吧?”
“我來繼承?除了我還有誰有資格來繼承麼!?不過叔父屍骨未寒,族親卻在這裡談論其遺產,未免也太不合時宜了罷!”
冷冷瞥了眼問話之人,張繡大步上前來至張濟旁側。他強忍悲痛低頭望去,就見叔父死不瞑目,雙眼睜到了極限。
此情此景,叫張繡咬牙切齒,情不自禁攥緊雙拳。不過很快他便剋制住了心中那無盡殺意,伸出臂膀親手查驗起來。
這一查驗他便發現叔父幾乎渾身都完好無損,唯有在心窩處有一道致命的貫穿傷。甚至可以說是除此要害受創之外,張濟毫髮無傷。
“只有胸口,是一擊致命麼……那確實難以反應,不能完全怪罪於親衛。”
“叔父您放心吧,侄兒必定會斬殺馬超為您報仇。郭大帥器重侄兒,已經給我抽調了大批精銳人手,這馬超見無人能治他而屢屢作案,此次我定要將他生擒而來,侄兒要讓他受盡百般酷刑五馬分屍,最後取其首級來叔父墳前告慰您的英靈。”
“叔父您的遺孀鄒夫人侄兒也會照顧好的,只要侄兒還活著一天,您的妻子就絕不會受到外人欺凌。叔父啊……”
“您就放心去吧。”
張繡手掌輕輕撫過逝去長者的面龐,眾人驚詫的發現,張濟那死不瞑目無論如何也無法使其閉合的雙眼,竟在張繡這子侄後輩的輕撫下閉上了!
霎時間驚呼連連,死者顯靈在最後時刻認可了張繡這一幕,叫全場都受到了極大的震撼。
許多族人面面相覷,先前心中的那點小心思也全都消失不見。
遺產給張繡就給張繡吧,好歹他也姓張乃是同族,左右不至於便宜了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