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敗家(1 / 1)
“只是……年份不太正常呀!你看這胎足,雖然也有使用痕跡,但包漿不對,還有你看這個髮色。”陳俊山說完自己也陷入了自我懷疑。
從工藝上看沒問題,不論從哪方面講都應該是老物件,而且是晚明特有的工藝,可看年份也同樣考驗一個人的功力,這在陳俊山的鑑定生涯裡不能說沒出現過,但也很少很少出現,而面前卻一下子出現了三個,這讓陳俊山實在想不通。
“先不談價格,能聊聊這三件瓷的來歷嗎?當然我沒有別的意思,你可以不說。”陳俊山仍舊看著瓷器,說話的時候壓根沒有去看劉寒。
可是看出來,這是個對瓷器尤為痴迷,而且很有研究的老手。
“我祖父是地主,這都他老人家留下來的,破四舊的時候毀掉不少,這是僅存的一部分。”畢竟盜墓的事兒是違法的,劉寒對此早就想好了託詞。
就如同有尷尬的事情要對別人說的時候,總說自己有一個朋友一樣,事實上劉寒家裡哪有什麼地主爺爺,他家裡三代貧農。
“不對,年份還是不對,不過我這隻碗我可以出八百,盤子一千二,花瓶貴些,我能出到兩千五,我瞅兄弟是實在人,我這給的都是實在價,你如果不信,也可以拿著去問問其他店的老闆。”陳俊山很是認真的看著劉寒道。
劉寒聽了報價直皺眉頭,什麼胎足、包漿、髮色,他通通不懂,雖然看這人不像那個沈東般油滑,但這……他三件明朝古董才值四千五,他原本以為隨便一件都能賣個三萬五萬的,以至於不得不懷疑這陳俊山也只是表面文章,畢竟有的人是隱藏的很深的。
“太低了,我這可都是明朝的東西,貨真價實,你再添點。”
如果不是真的缺錢,劉寒還真想去再找幾家店問問,雖然得到的結果可能跟那個鑑寶閣的老油條給的報價一樣,但總歸是心裡好接受一些。
不過這就跟賣股票不可能賣到最高點一樣,只是賺多賺少的問題,劉寒考慮了一下就暫時放棄了,畢竟像桌子上的這類貨色,他這次可是足足帶了五六十件,如果都是這個價格,這一下子就能賺個小十萬,他當撲街作者當了兩三年都沒掙到這麼多錢。
“兄弟,我確實已經給了高價了,雖然這花瓶上有款,但包括這個盤子跟碗在內,如果是官窯給你加個零都行,可這都是民窯。”陳俊山也不生氣,仍舊耐心的解釋道。
“罷了罷了,我看兄弟你也是急著用錢,這樣,如果這三件瓷器都賣給我,我再多出五百,給你五千,這是最多了,而且兄弟如果以後還有其他物件要出手,務必優先來讓我看看。”見劉寒還是沒打定主意,陳俊山一邊說著,一邊從抽屜裡拿出一張名片遞給劉寒。
這名片做的格外簡陋,就印了名字和手機號。
“好吧,就五千。”劉寒從陳俊山手裡接過名片。
“實話跟你說吧兄弟,這三件東西是真品沒錯,但我若想出手,還需要把它做舊,這也需要精力和成本,我肯定還是會賺,但賺的並不多就是了。”陳俊山做成了生意自然高興,但仍舊一邊掏錢一邊解釋。
當然,可能也是這個原因,沈東能在好地段的地方開上那麼個大店鋪,而這廝卻只能在衚衕小巷子裡租個破舊的倉庫。
拿到錢之後,劉寒沒有急著回去,而是謹慎的在古玩市場又轉悠了好一會兒,確定沒有什麼人注意他後,這才打著車離去。
回到家裡,劉寒取出那五千塊錢躺在床上,他的心情很是愉悅,雖然這陣子在明末吃粗糧挨蚊子咬,但總算是回本了,沒有什麼比付出得到回報更讓人心滿意足的事情。
不過在床上躺了一會兒,劉寒又開始發愁。
古董這東西,如果一件一件的拿出來,還沒人覺得奇怪,倘若他想大批次出貨,百分百會引起人懷疑,而且東西一多,肯定也會被壓價,畢竟物以稀為貴,可一件一件的賣,這五六十件東西得賣到什麼時候?
而卻豫州市就這麼一個古玩市場,他每天都去賣,還是會受到有心人的懷疑。
真是頭大呀!
想了半天劉寒也沒想出更好的辦法,於是便又從箱子裡取出一件與賣給陳俊山的盤子同樣成色的盤子,咬咬牙打了個車再次回到古玩市場。
接下來的一個多小時,他拿著這個盤子將古玩市場的大部分店鋪都跑了一遍,這其中有三分之二的人都是大忽悠,看著他不懂行,出個三兩百想拿他當怨種。
剩下的三分之一的老闆相對實在,但開的價格最高的也才八百塊,也不乏有人拿這不是官窯、或者年份有問題為由搪塞,但現實確實是這麼個情況,相比之下,那陳俊山反而還真沒說謊,他確實是出價最高的那一個。
在路邊踟躕了片刻,劉寒終於打定主意,他拿出手機按照名片上的手機號碼給陳俊山打去了電話。
“歪?你好,我是陳俊山,做古玩生意的,請問你有什麼事嗎?”那邊的陳俊山顯然不知道是劉寒,很是客氣的問道。
“我是劉寒,就是剛才賣給你三件瓷器的那個,我還有瓷器想出售給你。”劉寒直接明瞭的道。
“是兄弟你呀,好好好,我正打算鎖門呢,你在哪兒?我去找你。”有生意做陳俊山很高興,而且還是回頭客,這說明對方信任了他的話,或者去驗證了後選擇了相信他。
“我就在古玩市場,還是我去找你吧!”劉寒說完掛了電話。
劉寒到了陳俊山的小破倉庫,很是乾脆的又取出了個盤子,由於已經傍晚,屋子光線差了些,陳俊山客氣了兩句後就開啟燈認真的檢視。
“嗯,與先前的三件一樣,工藝是晚明的工藝,是真品沒錯,只是依然需要後期處理,真是奇怪……”陳俊山說到後邊眉頭緊皺,似乎仍舊想不明白。
劉寒似乎知道了些什麼,這陳俊山與另外幾個店鋪的老闆都說他的東西工藝沒問題,只是年份不對,他的東西是親手從明末帶回來的,肯定是真品無疑,而好幾個收藏老手都說年份有問題,那這問題就顯而易見了。
也就是說他從明末時空穿梭回來,但卻並沒有讓這些瓷器經歷四百年的打磨,所以,從原理上分析,其實他手裡的那批東西都不是古董,畢竟從萬曆到弘光,也才堪堪幾十年。
這麼一想明白,劉寒突然就同情起這還在認真品鑑瓷器的陳俊山來,那些狗日的店主都想讓他當怨種,可最終他沒當上,那些店主也沒當上,反而是誠信做生意的陳俊山當了這怨種。
啊這……
“這件盤子與你先前拿來的一樣,我能給一千二。”怨種陳俊山很是篤定的道。
“怎麼了,兄弟是嫌價格給低了嗎?”陳俊山見劉寒看向他的眼神很奇怪,便問道。
“不……不是,價格很合理,呵呵。”劉寒愣了一下隨即露出個尷尬但不失禮貌的尬笑。
“是這樣,一開始我是不信你說的家裡是地主的事兒的,但現在我有點相信了,這東西我收沒問題,價格也沒問題,但作為比你多吃了幾年飯的人,我還是想跟你多掰扯兩句。”陳俊山一邊掏錢一邊說道。
“不論是你長輩收藏,還是你家族流傳,這些肯定都是你家裡長輩悉心儲存的好物件,人有需要用錢的時候是正常的,但不能一缺錢就賣家底,你還年輕,以後你就明白了,呵呵,我這人就是這毛病,嘴碎,總是說些不該說的,你別在意。”陳俊山說到後來也覺得不該說這些,尷尬的笑了笑。
其實陳俊山有些話沒說,那便是,凡是一有困難就賣家底的人,有一個專屬稱謂,那便是敗家子。
喜愛收藏的人最厭惡的便是敗家子,他們恨不得死後將收藏了一輩子的東西都陪葬,但事與願違的是,大部分的收藏家死後不僅沒有如願,那些自己視若珍寶的藏品,還都被不懂行情和價值的子孫便宜賣掉。
“嗯,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是我還有不少東西要賣,你能都收了嗎?”劉寒本來還不能確定要不要將東西全部賣給這個陳俊山,但剛才陳俊山的話無疑給他打了個強心劑。
這是個有良心的人,至少不會去坑蒙拐騙,當然,也是因為太有良心,導致他常年去走山、去鄉下經歷日曬雨淋,卻仍舊不能在古玩市場擁有一家自己的大商鋪。
這樣的人簡直太合他的口味了,他向來不喜歡跟油嘴滑舌的傢伙共事,而自己的倒爺生涯很顯然才剛剛開始,日後肯定還有更多的東西要賣,有這麼個靠得住的人來銷贓,啊不,來收東西,這簡直是天助我也。
現在的劉寒突然開始擔心陳俊山了,想著這位老哥連個像樣的店鋪都租不起,到底能不能拿出十萬塊來買他的古董,他看了一眼陳俊山,發現陳俊山也在看著他,而且眼神很奇怪,似乎有點恨鐵不成鋼的感覺。
“兄弟,我剛才說的……你……”陳俊山是真的有些無語了,就差直接說出敗家子之類的粗鄙之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