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赤腳醫生(1 / 1)
“很好!你們做的都不錯,反倒是我,小看你們了!”劉寒站起身來,拍了拍張永濤、李茂才等人的肩膀以示嘉獎。
“其他人呢?”劉寒掃了一眼後方,發現跟著張永濤來的只有十幾個人,不由得皺眉道。
戰爭打響之後向來是瞬息萬變,什麼都有可能發生,雖然眾人殺得農民軍丟盔棄甲潰不成軍,但倘若只回來這麼十幾個人,也只能算是個慘勝。
“嗐!公子莫擔心,他們都殺瘋了,俺後來追都追不上,乾脆讓仨兒和另外幾個人去尋,咱們的人除了孫大頭傷的重些,其他人都是皮外傷。”張永濤解釋完,劉寒才放下心來。
“嗯,都去打掃戰場吧,但要記得,你們不是農民軍,一切戰利品都要拿出來統一分配。”劉寒強調了一句。
這規矩之前劉寒就對眾人說過,雖然現在他們人還不多,但傳統必須從最初就確立。
如果不加管束的誰搶了就是誰的,不僅會貽誤戰機,導致貪婪的人為了搶更多的戰利品脫離戰局,而且還可以因為戰利品的歸屬發生內訌,這都是很惡劣的事情,與建虜和軍紀敗壞的農民軍也就成了一樣貨色了。
眾人聞言都領命而去,又過了一會兒,從遠處又歸攏來幾個石頭村的人,受了重傷的孫大頭也被抬了過來。
孫大頭大腿和背部各中了一刀,尤其是背部的傷口很深,也不知道有沒有傷到脊椎神經,可在所有人看來,孫大頭基本上是沒救了。
明末的醫療水平其實還算不錯,但那是相對於少數人,也只有皇家和官僚士紳階級能有錢有資源能請到高明的大夫,而生活在社會底層的普通百姓可就沒這個福分了。
普通老百姓最怕的是什麼?那便是冬天得風寒,夏天受外傷,冬天的一場風寒感冒不知道要掉多少人的命,而炎熱的季節對於受了嚴重外傷的人同樣是生與死的考驗。
先不說破傷風,只是簡單的發炎化膿就足以要了人的命,這時候的衛生條件本就不好,許多人根本也不清楚為什麼會化膿,所以得了外傷就聽天由命。
由於失血過多孫大頭這時已經疼的昏迷過去,劉寒用隨身攜帶的雲南白藥暫時先幫孫大頭止住血,他看著觸目驚心的傷口心裡也沒個底,止住血後趕緊命人先把孫大頭抬回石頭村,他在石頭村的庫房裡專門準備了不少藥品,只不過沒有隨身攜帶。
半個時辰後,更多的人彙集過來,劉寒讓李豐和點數了一下,果真如張永濤所言,竟然真的一個沒少,這對於第一次參與打仗殺人的眾人來說,可謂一個奇蹟。
只是受傷的人明顯比張永濤說的多,大部分人胳膊腿上都有或輕或重的刀傷,還有個人屁股上被農民軍用長矛捅了一下,得虧是沒捅中菊花,不過這人也是能忍,竟一直沒好意思說。
“公子,能看得到的屍首都收集到這兒了,共有三十九具屍首,那個……那個刀疤臉竟然還活著,幸虧當時周圍人多,俺將他給活捉了,讓公子來處置。”張永濤跟李順前來彙報道。
“嗯,今日一戰你們表現的都很不錯,我劉寒有言在先,既然答應了你們有肘子吃,那肯定是作數的,三天之內,我劉寒必定兌現諾言,讓你們吃肘子吃個夠!”劉寒站起身來,本來想說些場面話,可週圍的人看著他的時候,他突然發現最能鼓勵他們的,竟然還是肘子。
“好誒!”
“俺們相信公子!”
……
一群人隨之歡呼,他們的穿著雖然還是破破爛爛,但精氣神兒已經完全變了樣,即使現在再有農民軍敢來侵犯,甚至都不用劉寒在鼓舞,他們自己就敢拎著刀子上去砍人。
這就是新兵和老兵的不同,而新兵和老兵只有一道分界線,那就是有沒有殺過人,沒有殺過人的兵,即使訓練得再是積極,那也還是新兵。
唯一讓劉寒不爽的是,除了那個被他電暈又被人遺忘的刀疤臉首領外,農民軍竟然再無一個活口,他本來還想著讓那些沒殺到人的傢伙練練膽呢。
“留下幾個人負責將賊兵的屍首燒掉,其餘人跟我回去。”劉寒心裡掛念著孫大頭的傷勢,見人都到齊後便發了話。
於是除了留下處理屍首的五六個人外,其餘人都跟著劉寒雄赳赳氣昂昂的向著石頭村而去。
且說石頭村裡留守的婦孺,她們躲在昏暗的地洞之內都惴惴不安,地窖裡雖然有通風口,但人一多通風效果就並不好,地窖內悶熱的不行,再加上埋在他們心頭的匪兵陰影,一開始她們還能忍受,可沒過多久就有膽子小的婦孺被嚇的哭了起來。
得虧是年齡大些的李嬸兒一直在安慰其他人,否則她們自己就先亂了起來。
李嬸兒平日裡雖然潑辣,但關鍵時候卻很冷靜,她發現上面一直都很安靜,便告訴大家這說明那群匪兵並未到村裡來,這是好事兒,說明她們男人已經在抵擋甚至擊潰了那群匪兵。
於是眾人都相信了李嬸兒的話,就這麼又過去了一個多時辰,眾人都聽到了頭頂傳來的沉重腳步聲,所有人就又都緊張了起來。
說不擔心是假的,就連李嬸兒這時候都有些慌了神兒,要知道如果來的是農民軍,就證明她們男人全都死了,而她們將要面對的結局是什麼,她們想都不敢想。
“李大娘,俺個頭小,俺去瞅瞅吧。”十三歲的半大娃子馮英小聲道。
“孩子,你不怕嗎?”李嬸兒看著馮英有些吃驚,這娃子沒爹沒孃,是前幾日才跟著其他幾個漢子來到石頭村的,由於營養不良,看起來格外瘦小,但眼神卻很是犀利。
“俺不怕,俺還去匪兵的營地偷過吃的咧。”馮英咧嘴笑了笑,說出了自己曾經豐功偉績,這讓李嬸在內的眾人都刮目相看。
於是馮英出了地窖,又貓著腰透過長長的地洞,在出口處小心翼翼的掀開木板和稻草從地洞裡爬了出來。
“老李叔!是老李叔!是他們,他們回來了。”馮英見到幾個男人抬著一個門板,正圍坐在一起,而其中就有馮英相識的一個人,馮英高興的衝著地道里喊了一句。
“是你這娃子呀,你李嬸她們都還好吧,叫她們出來吧,那群強盜兵已經被咱們殺散了,嘿嘿,等她們出來讓她們見識見識。”其中一人也認出了馮英,甚至已經想好了怎麼在那群娘們面前吹牛。
當劉寒帶著眾人趕到石頭村時,所有人都自覺的聚集在了劉寒所住房屋的院子裡,劉寒剛一進門,院子內的婦孺都跟迎接英雄一般,向著她/他們的領袖、她們的男人彎腰行禮,有的甚至流下了眼淚。
所有人都在鬼門關前轉了一圈,包括男人和女人,而女人們沒有逃命,選擇了相信這群漢子,也是從這一刻起,石頭村的這幾十個人才算真正的凝聚到了一塊。
“李嬸兒,招呼其他人做飯,今晚糧食不限量,所有人都敞開了吃。”劉寒站在中央衝負責後勤的李嬸高興的道。
雖然暫時恢復了大鍋飯,但卻並不是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原因很簡單,這些漢子的飯量實在是太嚇銀了,他這次帶來的一千來斤糧食,這才過去不到半個月,馬上就要見底了,幸虧賊兵之事已了,劉寒打算這兩天就回去一趟,爭取再多帶些糧食回來。
“好咧!俺今天給大夥兒做點拿手好菜,你們就等著,保管讓你們吃的香甜!”李嬸兒得了命令,喊了其餘女的便都高興的離去。
院子中央放著一塊門板,門板上的孫大頭這時已經從昏迷中醒來,劉寒走到孫大頭身邊檢視他的傷口,雲南白藥的止血效果果然不錯,此時孫大頭大腿上的傷口已經有了結痂的跡象,只是後背的那一刀傷口實在太深,此時還是血淋淋的。
“公子,俺……俺還沒吃到肘子咧,俺不想死。”孫大頭趴在門板上,乾裂的嘴唇一張一翕小聲的道。
“想吃肘子可不能怕疼,你要不怕疼,興許就能活。”劉寒嘆了口氣對孫大頭道。
他不是醫生,在場的所有人也都不懂醫術,劉寒沒辦法,只能自己賭一把。
他讓林登萬將他準備的小藥箱取了出來,又命人將孫大頭抬到了屋子裡,先脫去孫大頭的衣物,接著用碘伏給雙手和傷口做了一次全面的消毒。
眾人都不知道劉寒要做什麼,只是侯在一邊不敢說話,時而跟其他人對視一眼,他們從未聽說過劉寒會治傷,但這麼久以來劉寒積壓的威信讓他們選擇了相信,當然,也有不少人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態度,畢竟孫大頭這種傷勢在現在這個仍舊炎熱的季節裡,幾乎已經是個死人了。
劉寒拆開一次性縫合包,將特製的針線串連到一次,再次對針線做了消毒後,劉寒捏著穿好的陣線對孫大頭說。
“我要開始了,不要掙扎,忍著點。”
劉寒說這話時雖然很冷靜,但其實心裡也是直打鼓,他連赤腳醫生都算不上,捏著針的手都有些發抖,好在是周圍的人都沒注意。
在劉寒想來,外傷最重要的是不讓傷口感染,而縫合是為了加速傷口恢復,只要做好了前者,起碼不至於讓這孫大頭送命。
只是劉寒沒有麻藥,麻藥這東西屬於管制品,一般的藥店根本買不到,而沒有麻藥就十分要看孫大頭的忍耐力了。
“嗯,公子俺相信你。”孫大頭無力的趴在床頭,張永濤不知從哪找來根木頭棍子讓孫大頭咬上。
劉寒見孫大頭已準備好,他自己也不再多言,當即先選擇了大腿開始,大腿的傷口相對好縫合,就算除了岔子也好挽救,劉寒微微顫抖著將針頭扎入孫大頭的身體。
孫大頭眼睛瞬間瞪得老大,額頭的汗珠也逐漸冒了出來,圍觀的張永濤等人都為孫大頭捏了一把汗,但孫大頭愣是忍著痛沒有作聲,身體也紋絲不動。
一針下去,針頭從傷口的另一個冒出,而後將線腳拉直,傷口裂開的一頭頓時被線縫合,圍觀的人也逐漸明白劉寒要做什麼。
除開第一針時有些緊張,劉寒的手隨著熟練度的增加也不再發抖,只用了十分鐘左右的時間,孫大頭大腿的傷口已經被縫合完畢。
劉寒隨後又開啟一瓶雲南白藥,將白色的粉末撒在傷口處,而後取出紗布包紮好。
而背後的傷口就有點麻煩了,劉寒甚至看到了白色的脊椎骨,但他沒有辦法,仍舊硬著頭皮開始縫合。
整個縫合過程持續了半個時辰,劉寒額頭都冒了汗,但孫大頭愣是一聲都沒吭氣,不論是為了活下去,還是為了死前吃到肘子,劉寒都十分佩服這個叫孫大頭的漢子。
“好了,大頭,能不能吃到肘子,就看接下來的兩天了,這兩天裡儘量不要挪動身體,以免牽扯撕裂傷口。”劉寒擦了擦額頭的汗珠,將孫大頭嘴裡的棍子取出來。
那棍子上留有深深的牙印,足見孫大頭剛才在忍受多麼大的痛苦。
“公子,俺這次……要是能活,俺的命……就是公子的。”孫大頭已然沒了力氣,說完這句話就再次昏迷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