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活出個人樣來(1 / 1)
劉寒出屋子時心情有些沉重,並不是因為孫大頭剛才的話,而是因為自己的選擇。
自打來到明末後,劉寒一直想的都是尋找瓷器,然後帶回現代去掙錢,用現代買來的糧食養著這群人,同樣也是為著這個目的。
一開始劉寒還想的是,他拿糧食養活這群人,這群人負責給他搜尋需要的東西,是兩全其美的事,並不存在誰虧欠誰。
但這次與農民軍的衝突之後,劉寒深深的發現自己錯了,這項交易從一開始就不對等,好在這次暫時沒死人,否則劉寒心裡會更難受。
而接下來他們要面對,或許便是農民軍的復仇,這次沒有死人是運氣,下次呢?
他自己又有什麼資格,為了讓別人幫他搜尋東西賺錢,而去送命呢?
或許哪一天,劉寒賺夠了錢,不想在艱苦的明末生活,回到現代再也不管這群人,他們又憑什麼能在這個時代活下去?
或許他們之前的選擇是對的,那就是不去與農民軍為敵,躲過去,找個沒人的山裡生存,或許能保住性命也說不定。
可是,沒有人給劉寒答案,這條路,也只能他自己走下去。
“咱們打了勝仗,公子怎麼突然悶悶不樂起來?”張永濤似乎看到劉寒皺著眉頭站在門口一言不發,小聲的對鍾龍道。
“俺哪兒知道,興許是因為肘子。”鍾龍暗自猜測道。
豬他們都見過,但整個大豬肘子,在場的人有一個算一個,沒有一個人吃過,畢竟他們就算過年咬咬牙買一點肉,也僅僅是一點肉,整個大豬肘子,那該多貴呀!而他們有這麼多人!
“你這廝,小瞧咱們公子,他老人傢什麼時候說過大話?”張永濤說著抬手給了鍾龍後腦勺一下。
這時,李嬸兒她們也將飯菜都做好了,除了香噴噴的大米飯外,還有各種蘑菇炒的菜,這都是幾個女人在山裡現摘的,山裡能吃的之前都吃的差不多了,只有那麼幾個長蘑菇的地方被李嬸用東西遮蓋著才能留下。
除了蘑菇外,李嬸還大手筆用食用油炸了菜丸子,這算是當晚的壓軸好菜。
劉寒招呼所有人吃飯,他自己卻沒吃,而是拿出紗布和碘伏給一些受傷的人包紮傷口,那些漢子都有些不好意思,一邊說著沒什麼大礙,一邊將碗放下想自己來。
天色逐漸暗了下來,但劉寒仍舊沒什麼胃口,就坐在門口不吭氣。
“公子,你到底有啥煩心事兒,給俺們說說唄,你這麼愁眉苦臉的,俺們吃著飯也不香咧。”李茂才胳膊上纏著紗布,用關切的臉色對劉寒道。
劉寒見眾人都不再說話,而是看向他,便站了起來。
“我是在想,如果過些日子那群匪兵再來,你們打算怎麼辦?”劉寒嘆了口氣,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還能怎麼辦?幹他孃的!”張永濤毫不猶豫的道。
“對,靠天靠地不如靠咱們自己!他們若敢來,俺們就讓他們有來無回!”李茂才也高聲道。
其他人也都十分熱切,今天的戰鬥雖然驚險,但卻讓每個人都充滿了鬥志。
原來他們畏之如虎的匪兵,並不是那麼可怕,不僅也會怕死,也會逃竄,那逃跑的模樣甚至讓他們感到可笑。
劉寒給他們糧食吃,以前他們只覺得感激,可現在他們覺得,劉寒不僅是他們的衣食父母,更是他們的精神領袖,這樣活著,才像個人樣!
“可他們若是下次來了很多人呢?”劉寒又提出了問題。
他並不想因為的一己私慾,讓這麼多活生生的枉送性命,他覺得自己有些迂腐,但他就是這麼個人。
“那俺們也不再跑了,跑到哪裡都一樣,都是沒吃的沒穿的,都是要受別人欺負,俺不要再像以前那樣,即使俺死了,俺也樂意,至少俺曾經活的像個人!”李豐和將手裡的碗放在地上,字字鏗鏘的道。
“茂才老哥說的對,不愧是讀書人,俺們就沒這麼多詞兒,但你的話就是俺的話,俺也不想像原來那樣活著!”郭寶坤附和道。
“他們若是來的人多,俺們也可以找更多的人過來,就今天那個郭家溝,俺有個本家妹子在嫁到了那邊,那個村子今天被咱們殺掉的那些人劫掠,死了不少人咧,剩下的人沒了活路,俺可以去當說客,讓他們都來投奔咱。”郭寶坤想起了今天的事兒又道。
其他人也都站起來表達了自己的想法,眾人一掃之前的陰霾,經歷過戰爭的洗禮,這支隊伍已經悄然發生了改變。
“公子,你是不是有啥難處?是上頭的人刁難了你?還是……擔心咱們的糧食不夠那麼多人吃?”張永濤見劉寒仍舊不做聲,便主動問道。
張永濤一開口,其他人也都沉默了,都覺得張永濤問的問題肯定是關鍵,畢竟庫房的糧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
而他們自己的飯量,自己心裡最清楚,莫說沒有郭家溝的人,就是他們這四五十號人,再有個幾天糧食估計也撐不下去。
“不是因為糧食,我是覺得,為什麼非要分那群匪兵對著幹呢?因此枉送了你們的性命,這值得嗎?”劉寒在問眾人,似乎也是在問自己。
李順聞言眉頭皺了皺,他原本以為真是糧食的問題,倘若如此,那還真不好辦,整了半天原來是因為這個。
“公子多慮了,公子之前不是說了,想在這個亂世裡活下去,本身就存在那麼大的風險。
俺們聚在一塊,就是為了抵禦那些風險,俺們以前糊塗。
但是經歷了今天的事,俺想著,俺就是要這麼活。”李順很是認真的道。
他這些話是發自內心說的,可以想見,今天的事兒對他們這些人的衝擊和改變有多麼大。
“對!公子,俺們就是要活出個人樣來,為此,死了俺也不怕!”張永濤說完,其他人也都表達了類似的想法。
李順的話讓劉寒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是啊,他們已經不再是原來那樣渾渾噩噩了,而自己反倒鑽起了牛角尖。
他們找到了活著的意義,這是好事兒,自己為何要悲天憫人呢?
“我明白了,好,咱們就這麼活!登萬,去將庫房裡的酒拿來,今晚弟兄們一塊喝點!”劉寒瞬間感覺渾身充滿了鬥志。
“啥?還有酒?公子怎麼不早說!”李茂才聞言後悔起剛才吃了那麼多飯,在場的眾人也都眼前一亮。
酒是糧食做的,糧食在這個時代有多珍貴,那酒就有多珍貴,而在場的漢子,就沒有一個不喜歡喝酒的,就連一直悶不做聲的林登萬都沒忍住舔了舔嘴唇。
不多時,林登萬按照劉寒的提示搬過來一個箱子,開啟之後是一瓶瓶的牛欄山二鍋頭,就是那種街邊超市裡賣的最便宜的二鍋頭,這酒是農貿市場那老闆為了回頭客送的。
劉寒之前喝過,味道還行,就是有點上頭。
劉寒隨即拎起來一瓶擰開瓶蓋,張永濤等人趕緊積極的端著自己的飯碗走了過去。
“娘咧,這酒咋這麼香?”張永濤鼻子很靈,剛聞到整個都是精神一陣,但見劉寒只是給他倒了沒多少,便央求著再給他倒上些。
“這酒可不是你們當地的酒能比的,喝多了敢鬧事把你衣服扒了。”劉寒半開玩笑半認真的道,說歸說,還是又給張永濤多倒了一些。
明末時其實已經有了蒸餾酒,只不過不論是度數還是品質,跟後世的現代高科技比都相差甚遠,即使偶有能蒸餾出好酒的,也都是那些官老爺才有資格喝到,而劉寒這箱二鍋頭,度數可是四十二度。
這度數在後世雖然中規中矩,但在這明末已經是白酒度數的天花板了。
劉寒親自給所有人都倒上了酒,張永濤和李茂才、李順等所有人端著手裡的碗,但都只是聞聞,一個人都沒敢先喝,直到劉寒給自己也倒上了一些,十二瓶白酒就這麼一會兒的功夫,全倒進了四五十個漢子碗裡。
“弟兄們,今天的事兒乾的漂亮,你們用自己的行動,證明了你們的勇氣,來,端起你們的碗!”劉寒說著高高的將碗端起。
“不論以後咱們將面對什麼樣的困難,也不管將有多少敵人,我劉寒都希望,你們都活得像個人樣!為了以後,幹!”說完,劉寒端起碗揚了一圈,當即一飲而盡。
“為了以後,幹!”張永濤等人也頓覺渾身都是力氣,學著劉寒的模樣高高舉起大碗,衝著劉寒的方向敬了一敬,然後就是噸頓頓頓頓。
只是眾人剛噸噸噸了一口,便覺這酒……特孃的……怎麼這麼烈?
嘶——一個字,辣!
張永濤等人只覺從咽喉到肚子裡,都火辣辣的,猶如著火了一般,只是劉寒都幹了,這酒絕對是沒問題的,大部分都覺得這就是上頭的人喝的酒,他們這些凡人身體吃不消很正常,於是都忍著那股子火辣勁頭喝了個精光。
劉寒本來是不怎麼喝白酒的,他還故意給自己只倒了不到二兩,可這麼兩口酒下肚,他自己也辣的半天說不出話來。
正在這時,一旁的小黑屋裡突然傳來一陣嗚嗚嗚的聲音。
一開始劉寒還沒在意,但隨著聲音越來越大,劉寒這才一拍腦門。
孃的,怎麼把那刀疤臉給忘了,這廝肯定是聞到了酒味兒,才反應這麼大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