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不正之風(1 / 1)
從瞿塘關到鄰水縣,本來只有四五日的路程,但劉寒一行人愣是走了七八天,一直到九月二十三日下午才抵達鄰水。
倒也不是劉寒偷懶,二十沿途的首領哥哥們實在太熱情了,每到一個城池,劉寒就被拉著去喝一頓酒,而後就是那些首領從城內蒐羅到的劉寒需要的瓷器和木頭。
可劉寒的馬匹已經不堪重負了,最後還是那些老哥哥們夠意思,自己送的東西自己找馬找騾子甚至驢子來拖,當劉寒到達鄰水縣時,原本兩百人兩百匹馬的隊伍,愣是變成了兩百六十多匹馬,外加五十多匹騾子,和六十多頭驢子。
當然,劉寒一點也不覺得麻煩,他倒是覺得此番真是不虛此行。
用他那少的可憐的古董鑑賞知識來看,這一批東西里頭精品絕對不少,搖黃在夔州府經營多年,那家底可不是鄰水城能比的,他們平日裡用的瓷器就格外精緻,說不得裡頭就有不少官窯出產的東西,畢竟當官的跑路時大機率是不會將瓷盤瓷碗也帶走。
官窯呀!一個就值好些錢,將近四百匹牲畜拉回來的東西,倘若都能順利帶回現代去,那該是多大的一筆財富?
劉寒一想到這裡就不禁樂得嘴角都翹了起來。
“大人你笑什麼?”鄧文龍覺得劉寒這兩天有點怪,他擔心劉寒魔怔了,因為一路上總是無端的就嘴角上揚。
這可不是什麼好現象,鄧文龍可不想劉寒生毛病,因為他覺得在劉寒手底下當差最是舒心,不像在左良玉軍營裡,四處都是給他使絆下套子的,恨不得他莫名其妙的死在那裡。
現在的鄰水軍營多好呀,能吃飽飯不說,偶爾還有肉,軍營裡個個都是人才,城主大人說話又好聽。
“我想你高興的事。”劉寒瞥了一眼鄧文龍,他覺得這廝皮又癢了。
“什麼高興的事?”鄧文龍渾然不覺劉寒的眼神,自顧自的問道。
“關你鳥事,前頭就是鄰水了,回去後不許亂說話!”劉寒冷著臉道。
“好咧!大人放心,咱的嘴可嚴實了!”鄧文龍好像想起了點什麼,大咧咧的道。
劉寒覺得凡是說自己嘴嚴實的,就沒有一個是真嚴實的,不過劉寒也沒太當回事,無非是一丁點糗事而已。
待部隊到了鄰水城外,郭秀清李豐和等人早就在城門口迎接,按照劉寒的命令,不管他在不在,負責巡守的斥候都得將巡視範圍擴大到鄰水城周圍十里以外,郭秀清很自然的就提前知曉了劉寒的行蹤。
“豐和老哥,聽馮英那小子說,這次咱家大人馱來了數百匹牲畜的瓷器和木頭,你說咱家大人弄這麼多瓷器和木頭,真的是‘上頭的人’喜歡嗎?”郭秀清一邊看著遠處的隊伍靠近,一邊對身旁的李豐和道。
“也許吧!但你真能搞明白又有什麼意義呢?大人自有大人的用意,不論大人是上頭之人的神使,還是上頭之人的同僚,大人總歸是用這些東西給咱們換來了糧草和軍械,讓咱們得以安心的在這個年代存活,而且,我們活的挺好,這就夠了。”李豐和扭頭對郭秀清道。
“老哥說的有理,日後我也不說了,下頭的人誰再亂說,我就打他軍棍。”郭秀清被李豐和一番言辭說的心服口服,其實倒也不是郭秀清愛八卦,實在是他天天呆在軍營裡,下頭的部下胡亂猜測,還偶爾找他去驗證。
“嗯,這就對了,大人有句話說得對,咱們生在這裡,倘若不想背井離鄉受人欺負,只能靠咱們自己。”李豐和說完搖了搖頭將目光放在了劉寒身上。
“這句話只對了一半,靠咱們自己,但更得靠咱們大人,否則就憑咱倆,不出三個月鄰水城就得恢復如初。”郭秀清說這話時幾乎實在自言自語,他嘴裡的恢復如初指的是劉寒執掌鄰水城之前。
因為劉寒敢免除所有百姓的田賦,還能透過上頭的人解決大部分問題,能讓全城人上下一心,這是不可替代的作用,換了旁人一切就會改變,在生存面前,一切都是假象。
“不好好訓練,都出來擺什麼排場?”劉寒見自己的左膀右臂竟然都在城門口等他,雖然是出於好心,但劉寒還是呵斥道。
他這個人不怎麼喜歡擺排場,他從來沒覺得自己是什麼大人物。
“大人一路舟車勞頓,再加上現在並非訓練時間,南城牆已經修繕的差不多了,士兵們都很累,卑職就同意讓他們休息一下午,是以才得了空餘豐和老哥來迎接大人。”郭秀清知道劉寒並非真的生氣,但仍舊做出瞭解釋。
“嗯,先不說這個了,快找人來卸貨,這些可都是好東西,讓他們輕拿輕放。”劉寒指著背後的四百匹牲畜道。
李豐和和郭秀清自然領命,不多時一隊隊士兵從軍營方向跑來,此時馱牲口的隊伍也已抵達縣衙門口,劉寒就這麼站在縣衙裡笑眯眯的看著部下搬東西,那情景就好像是在看自己從外面往家裡扛錢,那些不是爛瓷器,也不是破木頭,那都是劉寒的小錢錢。
“通知一下軍營裡的弟兄們,要打仗了,這次是動真格的。”劉寒悄咪咪的道。
郭秀清和李豐和見劉寒一副輕鬆愜意的表情,他們自己也很放鬆,就那麼一左一右的站在劉寒身邊看部下搬東西,可劉寒這麼輕飄飄的一句話,讓左右二人都虎軀一震。
“大人,打哪裡?”郭秀清面色一下子變的格外凝重,他本以為自家大人並無爭霸天下的志向的,畢竟只要與劉寒相處的久了這一點也不難發現,郭秀清雖然覺得有一點遺憾,但其實後來就慢慢釋然了。
古往今來,人心不足蛇吞象,人生之不樂,多半逃不過一個欲字一個爭字,現在的生活比之以前,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建虜?”李豐和眯著眼睛猜測道。
“李老哥說的不錯,就是建虜。”劉寒聞言有些驚訝,姜到底是老的辣,李豐和絕對站在他的角度上分析過周邊的勢力。
“大人,這……這咱們才一千五百士兵,如何能敵得過建虜?”郭秀清身為鄰水城唯一的千人長,管理著全程計程車兵訓練和佈防,再加上他本就在石砫的白桿兵力待過,自然知道建虜的可怕。
說白了,就他們這點人,都不夠建虜騎兵一個衝鋒的。
“瞅你那點出息,還沒見著敵人,自己就嚇破了膽,我與搖黃諸首領結了盟,這次是聯合作戰。”劉寒揶揄郭秀清道。
郭秀清被說的沒脾氣,他是真的意識到自己的短板所在,打打守城戰還可以,最怕遭遇到突發的事情,尤其是在城外,意外往往是不期而至。
“大人,有件事需要你知曉,咱們城中的糧草,倘若只是平日訓練支用,尚且勉強支撐兩個多月到三個月,倘若要隨軍出征,士兵的飯食標準就要提高,再加上開拔費,恐怕頂多支撐一個多月時間。”李豐和皺著眉頭對劉寒說出了自己的擔憂。
這其實是一直懸在李豐和頭頂的達摩克里斯之劍,雖然知道劉寒在努力想辦法解決,但李豐和畢竟是管理後勤糧草的,他眼睜睜的看著坐吃山空,對此事最為敏感,處於責任上的考慮,他不得不給劉寒潑冷水。
“無妨,咱們這次出兵三百就行。”劉寒繼續雲淡風輕的語氣道。
這話一出口李豐和和郭秀清都愣了一下。
“三百……大人,三百人這……”郭秀清是真的無語,三百人打建虜這不開玩笑嗎?
“重在參與嘛!”劉寒笑道。
他在盤算著要不要回去現代一趟,這次夔州府一行可謂收穫頗豐,甚至於劉寒第一次碰到無法將蒐羅來的東西一次性帶回去的情況。
也不知道上次帶回去的那張楠木大床賣出去沒有,如果真是兩百萬賣出去,那這次劉寒回去又能買買買了,可如果沒賣出去,回去的意義反而不太大了,他的卡里只剩下六萬塊錢,這是壓箱底的,以備不時之需。
不過上次帶回去的東西也不少,應該也能賣些錢,就是不知道盤下沈東的鋪子後,裝修要花多少,唉,下次再往返時,一定要跟陳俊山溝通一下,至少大致能清楚未來的收入,不然回去一趟沒錢花實在是損失大了。
隨著時空穿梭次數的減少,劉寒越來越珍惜每次往返的機會,根據上次那串詭異的文字顯示,他只能再用二十七次了,一個往返就是兩次,也就是說他最多往返十三個半來回,這次數說少不少,說多也絕對不多。
這其實還不是劉寒最在意的,劉寒目前最忌憚的是他的另一個猜測,隨著次數的減少,穿越的負面效果也在增加,倘若哪天自己也無法承受時空穿梭的負面影響,那這一切都沒有了意義。
考慮再三,劉寒還是決定不回去了,先料理完攻伐荊州府的事再說。
當天晚上,劉寒召集了所有百人長以上的將領,宣佈了與搖黃十三家以及夔東十三家一塊進攻荊州府的決議。
得知訊息後,在場的眾人有的錯愕,有的振奮,也有的唏噓,但是一聽他們只出兵三百,表情又變得更加精彩,有的慶幸,有的納悶,有的則更興奮了。
“大人,您答應了的,咱肯定是要在參戰的人裡。”鄧文龍坐在一旁第一個開口道。
“這次進攻意義重大,左夢庚的投敵,導致不論對於我們,還是對於朝廷,都是件很不利的事,倘若整個湖廣全部丟失,我們將直接面臨建虜的鐵蹄。”劉寒在議事廳裡想所有人講了下目前的局勢,毫不諱言的說了他與搖黃諸首領結義的事。
這對於在場的眾人來說其實是個好訊息,畢竟鄰水城雖然團結,但到底軍隊人數實在太少了,這讓很多底層士兵很沒有安全感。
“搖黃的諸位首領知道咱們剛來鄰水根基淺底子薄,所以才同意我們只出兵三百,但是!
我們不能因為出兵少,就抱著打醬油的心情,兵不在多而在精,郭秀清,我給你一天時間,給我將軍中的好手都挑出來,平日裡一個個都桀驁不馴的表現,我看在眼裡,但那也只是明面上,我更看重的是你們在戰場上的表現,還是那句話,是騾子是馬,你給我拉出來遛遛。”劉寒等著在場的眾人道。
私下裡劉寒可以稱呼郭秀清郭大哥,稱呼年齡更大些的李豐和李老哥,但是在軍事上、在一些重大決議上,劉寒都是直呼其名。
他要傳遞的意思也很簡單,平日裡怎麼著都行,但是事關生死的事,誰敢掉鏈子都不成。
搖黃的首領們很夠意思,這是人情世故,但劉寒真的並不打算打醬油,想當那個攪和的棍子,打鐵自然要自身夠硬。
“卑職遵命!”郭秀清沉聲領命道。
事實上在場的眾人剛才都還以為這次仍舊是自願,也就說誰想去誰去,畢竟劉寒以前經常這樣,而且每次劉寒都會設定一些豐厚的獎賞,比如最初的肘子,後來的整豬,以及防刺服等等的分配。
眾人這次也都在等著劉寒宣佈未來的獎賞,可劉寒沒有說。
劉寒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問題,所謂軍人,軍令才是第一位的,倘若每次都用豐厚的獎賞來提振士氣,那一旦沒有獎賞時士氣就會急劇下降,倘若讓全軍上下都形成了這種慣性思維,對一個軍隊來說是致命的。
人性就是如此,當一切東西變的唾手可得和量化,當生存需求不再是第一需求,倘若放任下去,鄰水城的好日子或許就到頭了。
劉寒得讓他們知道,他們是士兵,劉寒給他們飯吃,甚至給他們發了軍餉,而他們要做的,就是無條件的服從,這是責任,也是義務。
很快的,整個軍營都因為徵調三百士兵的事忙碌了起來,其實難度倒是不大,作為全營士兵的訓導官,郭秀清很清楚哪些人的身手好,而這一部分人中,大部分都在劉寒去夔州府的隊伍裡。
郭秀清要做的,無非就是再從軍中挑選出來一百人而已,他謹遵劉寒的命令,只挑最能打的,而非最想去的,對於那些很能打卻又耍滑頭不想去的,郭秀清的處理方法也很簡單,鞭數十,驅之別院。
說白了,這裡留不住你,愛去哪去哪兒,都是慣的。
昨晚議事結束後,劉寒專門留下郭秀清,就是要懲治最近發現的不正之風。
當天中午,三百士兵已經選調完畢,兩百二十匹馬全部徵用,除了一百五十匹戰馬留作騎兵和斥候用外,其餘的六七十匹用來託運糧草。
原本根據李豐和的建議,糧草是要用騾車來運輸,但劉寒覺得這種常規的補給方式太過落後和危險,他這次行動最看重的是機動性。
雖然用六七十匹馬託運糧草,使得騎兵的人數減少,但所有士兵都不用再擔心發生意外後失去糧草,而且他們屬於輕裝,機動速度自不是一般部隊可比。
再加上劉寒的兵每天都要參與訓練,而且訓練內容除了戰場廝殺技巧外,最重要的是體能訓練,每天的負重越野可不是蓋的,這練就了鄰水城士兵一流的體能水平,而且劉寒還特別強調跑步時的步調,要求隊伍不能亂。
可以說在跑路這件事上,劉寒十分的有信心,只要不是騎兵追,他自保應該問題不大。
九月二十五日晨起,劉寒身著防刺服騎在戰馬上,防刺服外頭又套上了一間李豐和給他訂做的袍子,陰曆的九月底溫度已經降下來,尤其是夜裡已經需要蓋上被子。
劉寒本來想穿一穿黃鷂子的那套山文鎧,但只是嘗試了一下就放棄了,這玩意兒不僅重,穿戴起來也極為麻煩,甚至需要兩個人去幫忙,拉風確實拉風,但實在不實用,也不適合跑路。
鄰水城距離瞿塘關本來就遠,為了不耽誤軍情,沒有多餘的話,交代好郭秀清和李豐和後,劉寒當即帶著三百人出發。
由於所有的輜重都用馬匹來馱運,再加上長久的訓練和還算過得去的飲食,士兵們的行軍速度以及耐力都很好,只用了四天半時間,於九月二十九日的下午劉寒終於抵達瞿塘關。
此時的瞿塘關內不復往日的寧靜,搖黃各部首領由於離得都比劉寒近,如今都已抵達,瞿塘關一下子多了六千多的人馬,變得喧鬧和擁擠。
不過令劉寒有些意外的是,喧鬧歸喧鬧,這些其他首領計程車兵並未騷擾百姓,彼此之間也都挺和氣,甚至各自紮營地點都是自動分配的。
“兄弟,你人少,就跟俺的弟兄呆一塊吧,俺跟部下交代好了。”黑虎王高一見劉寒終於抵達,便對劉寒道。
劉寒自無不允,緊接著王高又對劉寒說了下軍隊的佈置情況,他們這些首領之所以可以按部就班,竟然全是因為袁韜的調配和劇中調和,每次大戰之前,袁韜都會安頓好的事,包括可能發生的情況的解決方式等等。
這讓劉寒格外吃驚,心裡還在想著這還是他眼中的那個釣魚老哥嘛,不過這確實省事了許多。
按照搖黃十三家的常規,各自首領負責各自人馬,包括一應的輜重,而攻城器械則是攻城前就地取材,工匠自然也是各部首領出。
這種制度自然是有利有弊,不過好在搖黃各首領之間配合得當,倒是將弊端給縮小了許多。
三天後,劉體純所答應的運輸船隊終於抵達瞿塘關外長江的渡口,只是船隊管事人的身份卻讓劉寒大吃一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