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野山關(1 / 1)
跟隨運輸船隊前來的管事約莫五十左右,但身上穿著的卻是大明朝廷官員的服飾,這還是劉寒穿越這個世界以來第一次見到明朝的官員。
歷朝歷代的官服,文官官服的補子皆是飛禽,而武將官服的的補子則是走獸,這也是衣冠禽獸的的另一種解讀,不過劉寒才疏學淺,實在不知道面前這老頭是個什麼官兒。
“不知何大人前來,真是有失遠迎。”袁韜很顯然認識此人,見到這人後快步走上前去彎腰行禮,搖黃的其他首領也都各自行禮,只有劉寒愣了一下。
“這是朝廷兵部侍郎、太子太師何騰蛟何大人,兄弟你快行禮呀!”黃鷂子見劉寒盯著何騰蛟發愣,急忙小聲提醒道。
不論是搖黃十三家,還是夔東十三家,按照與朝廷的約定,名義上那可是歸順了朝廷的,即便再是聽調不聽宣,做做樣子還是很有必要的。
劉寒聽了黃鷂子的話,這才反應過來,看到那何騰蛟也正盯著他,急忙與搖黃其他首領一樣彎腰行禮。
“你便是順慶鄰水縣的劉寒吧,我聽劉總兵提起過你,這次行動多虧了你了,你們都不必多禮。”何騰蛟看著劉寒道。
何騰蛟只是有些詫異劉寒的年輕,不論是夔東十三家還是搖黃十三家,各部的首領要麼都上了年紀,要麼就是粗魯的莽夫,唯有劉寒衣著整潔面容乾淨,看起來不像個武將,倒是像個白面書生。
“何大人謬讚了,天下興亡,匹夫有責,如今驅除韃虜才是第一要務。”劉寒不卑不亢的回道。
由於遭受過後世古裝劇的荼毒,加上劉寒對明末士大夫爭權奪利的前車之鑑,劉寒對明朝的官員十分的不感冒,他建議袁韜出兵,並不是為了朝廷,劉寒自己心裡也深知這一點。
“讀過書?”何騰蛟聞言更是好奇,好一個驅除韃虜是第一要務,可這麼簡單的道理,李自成不懂、張獻忠更不懂,方使天下鬧成現在這幅樣子。
“略懂略懂。”劉寒有點後悔,他可一點都不想引起朝廷的注意。
“何大人,遲則生變,還是儘快開始渡江吧!”袁韜見何騰蛟二人竟然還聊起來了,趕緊催促道。
在古代,渡河本就是很危險的行動,尤其是最怕渡河渡到一半被敵人發現,搶灘登陸戰向來都是渡河的人吃大虧的。
而他們現在要渡的河不是可不是一般的河流,而是整個朝廷最寬水流最急的大江,也就是長江。
雖然選在了河道相對窄些的地方渡河,但長江還是太寬了,這意味著當運輸船行到江中時,自保已經要靠運氣,更別提如果對面有敵人用箭弩齊射了。
何騰蛟當然也知道此時不是說話的地方,搖黃一萬精銳立即開始登船。
這批運輸船並不多,約莫三十幾艘,而且船體也不大,一隻船可以運一百五六十人,一次肯定是無法全部運到對岸的,袁韜命令步兵先登船,到了河對岸後立即展開防禦隊形。
而後運的是騎兵,加上輜重糧草,共花了一個多時辰來回運了三次,萬幸的是此時江面還算平靜,除了十幾個兵不慎落水並且很快救起來後,並沒有生出其他意外,也沒看到任何敵軍。
戰鬥計劃是在三天前敲定的,這次何騰蛟過來也只是作出略微調整,而搖黃部主要負責的便是荊州府長江以南的幾座城,至於劉體純和朝廷兵,負責江北,建虜的部隊也大多都在江北,畢竟建虜以騎兵見長,到現在為止連個像樣的艦隊都沒有。
“大哥,都修整好了,咱們去打哪裡?”必反王劉維民前來彙報道。
由於害怕軍情洩露,除了搖黃十三家的管營袁韜之外,其他人並不知道具體的戰術目標。
“除了野山關還能是哪兒?”袁韜還沒說話,黃鷂子猜測道,甚至還給劉維民遞過去一個壞笑。
搖黃十三家中劉維民是劉寒見過最直爽的人,說好聽點是直爽,說不好聽點就是鋼鐵鈦合金直男,而且是遇事不喜歡思考的那種,而黃鷂子很明顯更狡黠。
“就是野山關,野山關是長陽的門戶,兄弟們,那野山關地勢不比咱們夔州差,不過駐防的應該不是建虜,咱們趁著他們還不知曉行蹤,應當急行軍打他們個措手不及。”袁韜沉吟了一下對眾首領道。
“龜兒子的,好久沒有動彈了,俺早就想試試這新盔甲的威力了!不過兄弟,這甲也太輕了點,俺穿著還不太適應咧!”黑虎王高手裡拎著把鬼頭大刀,頭上帶著寫著保安字樣的頭盔對劉寒道。
劉寒看著一眾首領的模樣差點沒笑出生來,由於馬上就要開始戰鬥了,所有的首領也在渡河時都換上了防刺服,只是由於防刺服沒有配套的鞋子,再加上他們多少還都穿著古代的一些飾品什麼的,導致穿上現代版的衣服後看起來格外扎眼。
尤其是那個保安帽子,倘若手裡再拎個瓦刀,到了現代可能會被當成要去上工的建築工人吧。
“俺早就命人試過了,比俺那破鐵甲強上好幾倍,你個憨批,輕點不好嗎?你還想穿那幾十斤重的玩意兒?”必反王劉維民笑道。
“都不要耽擱時間了,目標野山關,走!”袁韜沒理會王高等人,而是直接向全軍下令。
長槍兵在最前,往後是弓箭手,兩側則是騎兵,這陣勢劉寒還是第一次見,與電視劇裡那種恢弘的戰爭場面不同,雖然人數確實挺多,但卻沒有劉寒想的那麼莊嚴。
首先搖黃各部並沒有統一軍裝,士兵和將領的衣服也都互相糅雜,大部分穿的都是打著補丁的粗麻布,但眼色卻五顏六色,除了派頭的幾隊長槍兵外,將近有一半士兵的武器也是五花八門。
劉寒由於人手太少,並沒有被混編,而是被袁韜作為一個整體小隊,負責及時支援。
搖黃部登陸的地方距離野山關不過三十多里,急行軍之下只用一個多時辰便看到了野山關的輪廓,但由於關隘建在野山之中,視線並不好。
劉寒見狀便讓戰馬停下,從馬背上的背囊中取出瞭望遠鏡,開啟望遠鏡的護蓋後朝著野山關的隘口望去。
望遠鏡的視角里,透過野山關城垛的垛口,劉寒大致瞭解了整個關隘沿線的佈防情況。
“大哥,這城牆上都沒什麼人啊?”劉寒喊住了袁韜道。
除了東面隔三差五的有幾個兵士懶洋洋的站著外,西面好長一段隘口壓根就沒什麼人。
“劉寒兄弟,你能看到那隘口的情況?”袁韜扭頭看向身後的劉寒。
“能啊,看的清清楚楚,大哥你用這個看。”劉寒說著夾了一下馬腹將手裡的望遠鏡遞給袁韜。
袁韜好奇的接過,按照劉寒剛才的那樣將望遠鏡放在雙眼之前,卻跟張永濤一樣,被突然跑到面前的景象嚇了一跳。
“這……這怎的突然城牆跑到我面前了,這是什麼東西,竟有如此威力?”袁韜吃驚的道。
“這叫望遠鏡,可以看清很遠的東西,大哥若是喜歡這一副便送與大哥了,哦對了,還有這個。”說著劉寒又從背囊中取出一個早就調好了頻段的對講機來,並教袁韜按住說話的按鈕。
而後他自己則從肩膀拿出另外一臺,對著對講機道:
“大哥。”
袁韜的對講機裡馬上傳出了聲音,嚇的袁韜渾身一哆嗦差點萎了。
“這如何使得?不過這東西叫……是叫對講機吧?我聽王高說過,真是稀奇,這個我可知道怎麼用。”袁韜驚訝之餘想起了之前王高對他說的,第一次到鄰水城時的所見所聞,開始他還不相信,覺得這世界上怎麼會有如此神奇的東西,竟然可以千里傳音,而現在他不得不相信。
劉寒覺得現在他好像真的成了打醬油的了,也不知道是各位哥哥照顧他,還是根本沒將他這三百號人當回事,反正他現在成了預備隊,不論如何,不用上陣殺敵都是這群把兄弟的好意,所以劉寒也不藏私,因為他覺得不論是對講機還是望遠鏡,都能在戰鬥中起到很關鍵的作用。
“這一臺便交給負責主攻的兄長收裡,這樣大哥你就能及時知道前線的戰況了。”劉寒將自己手裡的對講機也遞給了袁韜道。
“成,待仗打完了便還給兄弟。”袁韜知道此時不是說話的時候,從劉寒手裡接過對講機後便遞給了過天星粱虎,很顯然,梁虎就是待會兒負責主攻的首領。
同時袁韜當然知道望遠鏡和對講機的重大作用,這些東西倘若讓朝廷或者建虜知道了,說不得都會給他們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劉寒聞言也沒拒絕,他知道這些把兄弟都是老頑固,極不喜歡無功受祿,不像劉寒,最喜歡的便是天上掉餡餅,不過反正他們以後但凡打仗都是同進同退的,到戰時再給他們用也無妨。
“梁虎,你先帶五百長槍兵攻西面,記住一定要讓士兵都小心點,莫發出響動驚擾了敵軍,你的任務只有一個,爬上隘口,在城牆上站穩腳跟。”袁韜十分凝重的對梁虎道。
本來他還發愁如何進攻,畢竟在視線不好的情況下,選最佳的攻城地點本就很難,而一旦開始攻城,或者被敵軍發現了他們痕跡,敵軍肯定就會全線佈防,這樣他們就會痛失一個極好的機遇。
可以說,倘若這次攻城告捷,劉寒的這個望遠鏡就是首功。
梁虎自領命而去,沒過多久,隊伍裡就很快分出一撥人,這些人手裡都拎著長兩三米的白杆槍,這些槍劉寒極為熟悉,簡直就是白桿兵所用白杆槍的復刻版。
剛才劉寒還想說,那關隘雖然不是特別高,但總歸是建在山上,沒有云梯如何爬牆,可現在他得虧自己沒有自告奮勇,原來白桿兵在四川有這麼大的影響,以至於連流寇也都學會了。
“梁虎兄弟以前是夔州的土司,他手裡的兵也都是土兵。”王高向劉寒解釋道。
劉寒這才明白,大概是秦良玉的白桿兵名震朝廷後,引起了周圍土司的主意,以至於這種對山地作戰十分有利的武器很快在土官中流傳。
梁虎走後,袁韜等大部隊便繼續朝著關隘走,但為了不引起關隘上的人主意,部隊走的很慢,而且袁韜可以找樹多的地方走,便是為了給梁虎營造更多的時間。
十幾分鍾後,劉寒等人也都來到了距離西城牆只有三百多米的地方,這裡距離城牆已經很近,而且由於沒有更多的樹木遮掩,袁韜便命令所有人原地待命。
而此時梁虎已經帶著人摸到了關隘的正下方,他手下計程車兵很是熟稔的將長槍頭尾相接,很快的就組裝起了五六部木梯子。
馬上就有士兵開始攀爬,他們將戰刀咬在嘴裡,努力的保持平衡向上爬,片刻之後便登上了城頭,而此時他們的身影也終於暴露,西城牆右邊值守計程車兵還以為自己看錯了,他揉了揉眼睛才開始驚呼敵襲,瞬間城牆上亂了起來。
梁虎見行蹤已經被發現,立即拿出了劉寒給的對講機。
“大哥,俺們已經被發現,速來支援!俺去了!”說完,梁虎便將對講機收回,抽出自己的戰刀迎著狂奔來的敵軍而去。
他必須給剩下的兄弟贏取攀登城牆的時間,而跟他一塊上來的五個人皆是他軍中最能打的。
“王高、黃鷂子,你們二人率領你們的步軍去東面,儘量將聲勢鬧騰的大點,讓敵軍以為那是咱們的主力,但不用真的攻城。”袁韜對王高和黃鷂子下令道。
王高和黃鷂子聞言得令而去。
“其餘人!跟我攻西邊,走!”袁韜說完不再隱蔽身形,當即向著梁虎的方向而去。
“大哥,這……你親自上去作甚?”劉寒本來還覺得這袁韜指揮的倒是井井有條,又是偷襲又是佯攻的,還以為袁韜是那種運籌帷幄的牛人,可下派了任務之後轉頭就要衝上去。
“劉寒兄弟,你就在這兒守著,看哪裡需要支援你就過去,我是大哥,哪兒能讓兄弟們衝在最前頭?”袁韜說著將手裡的對講機丟給了劉寒,自顧自的拎著戰刀帶著部下衝了過去,徒留下劉寒的三兩百人大眼瞪小眼。
“大人,要不,咱也衝上去吧?”鄧文龍早就按捺不住戰意了,袁韜一走便提議道。
“你可以自去衝上去。”劉寒面無表情的道。
鄧文龍悻悻的笑笑又退了回去,開什麼玩笑,自己衝上去,他覺得自己真衝上去了即便拿下軍功也回不去鄰水城了。
劉寒現在算是明白了明朝時打仗的常規方式,說白了就是武將衝在最前頭帶頭拼殺,在劉寒眼裡這種作戰方式簡直可以稱之為愚蠢,跟著武將計程車兵當然士氣高昂,但倘若武將戰死,其餘士兵很快就會崩潰,這在歷史上一點都不少見,劉寒就是想不通這都十七世紀了,這種打法怎麼還這麼流行。
沒過多久周圍就傳來了喊殺聲,透過望遠鏡劉寒看到了城牆上的戰鬥情況,梁虎那邊雖然已經爬上城牆,但卻遭受到了最為猛烈的反擊。
梁虎本人也一身是血,就是不知道那是敵人的血還是他的血,透過垛口劉寒看到敵人蜂擁一樣朝著西邊而去,而梁虎毫無懼色大喝一聲便迎了上去,這時,必反王劉維民也終於爬上城頭,很快便與梁虎並肩作戰。
可敵人實在太多了,再加上城牆上的通道寬度有限,雙方一時竟僵持不下,劉維民躲閃不及被敵人拿刀刺到了腹部。
“俺的娘咧!嚇俺一條,幸虧俺有劉寒兄弟送的寶甲!”劉維民急忙向後退了兩步,左手則嘗試著摸了一下傷口,卻發現毫髮未損。
其實這防刺服劉維民早就拿刀測試過,只不過當時沒有用死力,現在戰場上可都是搏命的,剛才那一刀他明顯感覺骨頭都被捅的生他疼,力道之大,即便是普通的盔甲甲葉恐怕也無法抵擋,刀刃多半會從甲葉間的空隙內擠進。
“倘若沒有這寶甲,你特孃的哪兒還能看到我?”梁虎見更多的搖黃士兵已經爬上城頭,知道自己的任務已經完成,後退兩步對劉維民道。
“嘿嘿,等咱回去再給劉寒兄弟多弄點瓷器木頭!”劉維民嘿嘿一笑,當即拎著戰刀又衝了上去。
“兄弟辛苦,先在後頭歇會兒。”袁韜爬上城頭後見梁虎一身浴血,只拍了他的肩膀一聲就衝了上去。
梁虎看看手裡被砍的捲刃的戰刀,又摘下那防爆頭盔,只見頭盔上也被砍出了好幾處刀痕,但也不知這頭盔是用什麼材料做的,不僅如此輕便,而且防禦效果竟然並不比身上的防刺服差。
小半個時辰後,搖黃部在西城牆徹底站穩陣腳,防禦的守軍士氣頓時大跌,而隨著戰鬥到了白熱化,鄧文龍焦躁的在劉寒身後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看起來就像要發狂一樣。
“大人,城門……城門開了!”負責瞭望的馮英道。
劉寒當然也看到了城門的動靜,想來城裡的敵軍是想斷了袁韜、梁虎等人的後路,畢竟攀爬城牆的人在少數,只要阻止他們攀爬城牆,不需要多久,城上的袁韜等人就會支撐不住,戰局就會立即逆轉。
劉寒知道,到自己這支預備隊上的時候了,便扭頭對焦躁的鄧文龍道:
“鄧文龍,帶上所有人,給我截住這夥敵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