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託付(1 / 1)

加入書籤

孃的,這李定國真是越來越貧了。

劉寒一邊嘀咕著一邊朝著自己的陣地跑去。

此時韃子陣營已經徹底亂了套,騎兵在跑,步軍也在跑,而且跑的方向還不大一樣,林登萬帶著兩個士兵一直站在高處盯梢,他的視線幾乎沒有離開劉寒的身影,而陳武在第一時間發現韃子有潰退跡象時,已經命令看守戰馬的部下將戰馬帶回。

當劉寒跑到陣地時,大部分的部下已經站在了自己的戰馬旁邊。

“弟兄們,我說過這絕對是一場載入史冊的戰爭,而你們的表現無愧於我對你們的期望,你們戰勝了韃子,戰勝了數十倍於你們的大清精銳,在這一點上,我為你們感到驕傲!”劉寒將鐵榔頭杵在地上大聲向自己的部下祝賀。

此時的他早已沒了剛出發時的整潔,渾身上下被煙火烤的漆黑,衣服雖然沒怎麼破損,但上面澆滿了黏稠的血液,這是一遍又一遍馬血、人血的洗刷造成的,並不怎麼凌亂的頭髮裡也因凝固的鮮血變成一團一團,上頭還夾雜著不知是人還是馬的碎肉。

而反觀親衛營計程車兵,由於一直沒有參與到短兵相接的戰鬥,整個著裝仍舊很是乾淨和幹練,同時經歷過這樣一場終生難忘的戰鬥,本就是老兵的他們,胸中有著莫名而來的豪氣,讓他們覺得,仗就應該這麼打,跟著管營大人準沒錯。

“大人才辛苦,俺們……俺們心中有愧,竟讓大人身先士卒……”

士兵們都驕傲的看著劉寒,但陳武卻面帶愧疚的看了一眼劉寒欲言又止,而剛說完這句話,一直昂著頭的林登萬也低下了頭。

因為他們都明白,在他們最危險的時候,是劉寒橫刀立馬衝了上去,用自己的身軀為他們擋住了最兇猛的敵人,否則在彈藥有限的情況下,他們的陣線根本不可能撐到最後,等待他們的或許只有團滅。

“我可以理解為你在拍我的馬屁嗎?”劉寒盯著陳武的眼睛似笑非笑,算是調侃,也算是安慰,說完他又扭頭看向自己的部下。

“你們記住,你們、我、以及整個搖黃軍,不分高低貴賤,咱們是一個整體,合則生,分則死,戰鬥還沒有結束,阿濟格雖然吃了大虧,但他的主力還在,若想暫時的安穩下來,務必趁他病要他命,所以,你們明白我的意思嗎?”

“明白!合則生,分則死,趁他病,要他命!”親衛營士兵齊聲吶喊。

倘若士氣有高下,此時的親衛營士兵絕對是如日中天士氣高昂到極點。

待親衛營士兵都整備的差不多時,韃子兵已然逃出了兩三里,後方陣營的韃子繞了個大圈,最終與前方陣營的韃子匯合,暫時落在後頭,由於士氣極度低落又缺乏指揮,再加上絕大部分都是步軍,是以跑的並不算快。

這時,石砫方向突然奔襲來一股騎兵,這騎兵並不多,約莫只有兩三百人,他們不似常規騎兵一般手持戰刀,而是各自扛著一杆長槍,銀白色的長槍,為首的首領正是白桿兵目前的二把手秦佐明。

劉寒當然認得秦佐明,便上前幾步算作迎接,秦佐明騎馬奔到距離劉寒十幾步的距離翻身下馬,而後快步走到劉寒跟前,竟突然的單膝跪倒在地。

“秦老哥這是作甚?趕快起來,折煞兄弟了!”劉寒嚇了一跳

“劉兄弟,你別攔著,我這是為石砫城的數萬百姓,倘若不是你,重慶府,再無石砫。”秦佐明給劉寒磕了一個響頭,此時的他雖然已經換了一身衣服,但胳膊和後背以及腿上都還隱隱滲著血漬。

“唉!戰爭最苦的,終究是老百姓,不過石砫的百姓們應當趕到慶幸,有你們這群捨生忘死的人不忘初衷,更有秦老將軍那般的英雄守護。”劉寒表情複雜的嘆了口氣,一邊說著一邊將秦佐明給扶了起來。

石砫的百姓確實是幸運的,在中華大地到處都在上演吃人的慘劇時,有這樣一支為了他們苟延殘喘疲於奔命的人豁出性命,可其他的地方就沒那麼好運了。

劉寒的話剛說完,沒料到秦佐明的表情立即變得很是悲慼,劉寒也頓時皺起了眉頭。

“姑母她……她快不行了,她說她想見你。”秦佐明說罷,竟蹲在地上如同失去父母的孩子般痛哭流涕。

秦佐明雖然已經不惑之年,但這麼多年來一直在其姑母的教導之下成長,他的父母死的早,早便將姑母秦良玉視作母親般的存在,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老將軍她……帶我去見老將軍。”劉寒心中生起莫名的悲慼。

秦良玉是歷史上唯一一個以女性將領的身份記入正史列傳的女人,她的家族皆為國戰死,即使老邁仍舊守護著她熱愛的這片土地,對這種充滿悲情色彩的英雄,劉寒一直抱著崇高的敬意。

此時地面再次傳來低沉的震動感,劉寒拿著望遠鏡瞅了瞅,看到是李定國帶著搖黃軍騎兵率先殺到,心中已然有了定意。

“陳武,你提領親衛營跟隨李定國追擊韃子潰兵,登萬,你帶上咱們的傷兵隨我去石砫城。”說罷,劉寒又透過對講機將他的安排告知李定國,而後與秦佐明一同朝著石砫城奔去。

石砫城內到處一片狼藉,失去父母的孩子在門口呼喊,失去丈夫的女人絕望的抽泣,雖然石砫城守住了,但他們付出了慘痛的代價,或許在接下來的很長一段時間裡,石砫再無他頭一回去時的那般勃勃生機。

秦家老宅裡,也充斥著悲涼的氣氛,僅有的幾個僕人也都紅著眼睛面露悲慼,秦佐明忍著身上的傷痛走在前頭帶路,劉寒則沉默著緊隨其後。

轉過長廊,透過中廳,劉寒終於在裡間的一處臥榻上見到了面無血色、已經處於彌留之際的秦良玉。

“姑母,劉管營看您來了。”秦佐明跪倒在秦良玉床邊,輕聲呼喚道。

秦良玉聽到了秦佐明的聲音,努力的睜開了眼睛,她顯示慈祥的看了看秦佐明,而後將目光轉到劉寒身上,劉寒趕緊躬身拱手向秦良玉行禮。

她努力的抬起自己的右手,示意劉寒到跟前來,劉寒自然遵從。

“自打……自打你上次走後,老身……一直在想你說的話,劉將軍,你說的對,咱們終其一生在守護的,不是朝廷,也不是朱明,而是……而是咱們腳下的這片土地,而是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百姓。”

秦良玉眼角的皺紋微微顫抖,說的很吃力,為了讓吐字儘可能的清晰,似乎已經用上了全身的力量。

“侄兒,我死之後石砫……石砫的百姓就靠你了。”秦良玉又看向在一旁默默抹淚的秦佐明。

“誒,誒,姑母,侄兒知道,侄兒豁出性命也斷然不教韃子進得咱們石砫,姑母,您就放心吧。”秦佐明的淚水宛若斷了線的風箏,一邊抹淚一邊十分鄭重的保證道。

“給劉將軍磕頭。”秦良玉又道。

秦佐明不假思索,當即就跪向劉寒鐺鐺鐺的磕頭。

“老將軍,您這是為何?豎子無狀,逞了口舌之慾,秦將軍文韜武略皆有功進,您叫我日後如何面對?”劉寒當即側開身不應,他本來就有些討厭古人動輒下跪,更何況還是曾有過過命交情的秦佐明。

“這一跪,一是為了石砫的黎民百姓,二是為我秦家,劉將軍,我死後,白桿兵歸於搖黃,歷經此戰,白桿兵雖然沒剩下多少,但……都是鐵骨錚錚的漢子,我這侄子,我最明白,上陣殺敵尚可,卻……不通權謀,還望……劉將軍……日後多擔待。”秦良玉語重心長的道。

“姑母……姑母……您別說了,您好生休息,我已經命人去請……”

秦佐明泣不成聲,但秦良玉用盡了最後的力氣搖了搖頭,她重又看向劉寒,目不轉睛的看,似乎在等待劉寒的答覆。

“放心吧老將軍,阿濟格已被我擊潰,驅除韃虜將是我的畢生所願,劉寒必不辱沒你的期望。”劉寒面色沉重的道。

這些話他之前從未說過,但既然已經選擇了與大清為敵,日後就必然會面對,說出來反倒讓秦良玉更放心些,說起來他這已經是第二次被人託付,心裡頭不沉重是假的,原本他只是想當個倒爺搞錢,誰會想到家業班底越來越大越來越重。

劉寒越來越感覺歷史年輪的厚重,它推著你,讓你不得不繼續往前走。

交代完了後事,秦良玉彷彿一下子沒了生機,她望著窗外眼角無聲的流出兩行清淚。

“夫君……我……來尋你了……”

……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