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意義（1 / 1）
大明唯一的女將軍過世了，看著秦佐明嚎啕大哭，劉寒的心中也是無限悲慼。
生於亂世，死於亂世，於小人而言，混亂是階梯，但於某些人而言，反倒是壓在肩頭的巨石，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證，高尚是高尚者的墓誌銘，劉寒大抵上有些理解這句詩的意思了。
秦佐明痛哭了好一會兒才在老管家的安撫下逐漸止住，劉寒見馬府幾乎沒什麼人，也沒見到秦翼明，便覺得奇怪，於是就開口問。
“秦老哥，你兄長呢？”
“我大哥他，戰死了！死在了城頭上。”秦佐明閉著眼睛表情悲慼。
劉寒沉默，不知該如何安慰這滿門忠烈的一家子，他本就不太擅長這些，踟躕了良久，只是深深的嘆了口氣。
“白桿兵時下還有多少兵？”劉寒又問道。
雖然這個時候談這個多少有些不合時宜，但既然已經答應秦良玉日後要接下這裡，就必須瞭解清楚情況，如今戰事還在進行，石砫作為重慶府通往湖廣的門戶，必要的駐防是不能馬虎的。
“戰死大半，剩下的一千來人也都受著傷，不過大人放心，石砫城的百姓都是好樣的，只要不是韃子主力攻城，守城是不成問題的，就是……就是……”秦佐明說著說著欲言又止起來。
秦良玉的遺言說的很明確，石砫目前的出路就是加入搖黃，而他也早看明白大明朝廷靠不住，是以秦佐明雖然是個粗人，但在禮節上卻看的很明白，從今往後，石砫與搖黃軍不再是同盟關係，而他與劉寒也不可以再稱兄道弟，這叫規矩。
“有什麼困難你就說，何故吞吞吐吐的。”劉寒略微皺眉，似乎想到了是什麼問題。
“大人，糧食，石砫經此一役，破壞極為嚴重，老百姓們本就困苦，如今還死了不少壯勞力，短時間內想恢復怕是不可能了，但即便是慢慢來，也得先有足夠的糧食，不瞞大人，白桿兵的弟兄們一天的飯食，也僅夠往常的一半……”
“三天之內，我安排人從鄰水送來五萬石軍糧，如何分配你來定，但要保證剩下的白桿兵在兩個月內保持戰鬥力。”劉寒沉吟了一下道。
李定國加入搖黃軍後，劉寒一直都在為糧食發愁，之前劉寒只有三千兵馬時，糧食還可夠吃用一兩年，李定國來了後，即便勒緊褲腰帶也堪堪夠吃倆月，但那是和平時期。
現在打仗了，而就目前的情況來看，短時間內戰事也不會結束，戰爭又是最耗費糧食的，不僅士兵的飯量要加大，就連平日裡戰馬的豆子也要加倍供給，以保證充沛的耐久力，消耗速度遠比往常，就目前來看，倘若沒有新的糧食供給渠道，只憑那幾座城池的稅收，頂多一個月搖黃軍就得因為糧食耗盡而解散。
五萬石軍糧分配到只有一千多人的白桿兵軍營，看似不少，但劉寒心裡明白，秦佐明與秦良玉一樣，是個愛民如子的好將軍，他剛才求糧明面上是為了白桿兵，其實更是想保住全城的百姓。
但這怎麼可能呢？不止是石砫，鄰水等幾個搖黃軍駐防的城池，老百姓也是在苟延殘喘，不是劉寒不想救，實在是目前沒那個能力。
這就涉及到一個老生常談的問題，如果只有這麼多糧食，救活了士兵，必然要死百姓，救活了百姓，必然士兵就要造反，該如何抉擇？
有的人會想說，肯定是保軍隊，救活了士兵，城池尚有安保的能力，沒了士兵，百姓照樣受欺負糧食被掠奪。
可是軍隊存在的意義，難道不是保境安民嗎？老百姓用繳納的稅收養活軍隊，難道不就是想在有難的時候能得到軍隊的保護嗎？
還是那句話，生存還是毀滅，這是個必答的問題。
劉寒回答不出來，或者說他也是自私的，乾脆將問題踢給了秦佐明。
白桿兵的戰鬥力暫時是不用指望了，能守住這座城已然捉襟見肘，處理好了石砫的事兒，劉寒留下親衛營的傷兵，帶著林登萬等六七個護衛去追李定國的大部隊。
石砫城外一直往東南方向，一路上四處是散落的韃子的屍首，透過對講機劉寒瞭解到李定國的騎兵部隊與韃子兵有過一次遭遇戰，而且還並不困難的打贏了，這一場戰鬥將韃子僅存的鬥志給打沒了，成了散兵遊勇，而李定國正在加緊追擊。
最後的一抹夕陽離散，劉寒騎在戰馬上看著逐漸暗下來的天際心情複雜，曾幾何時，他還因為殺死一個人而心驚肉跳好幾天，可如今一場戰爭動輒死亡上萬，面對滿地的屍首，劉寒反倒心情平靜。
他不想變的冷血，也從來不認為自己是個合格的領袖，慈不掌兵，義不理財，但歷史的年輪，將他硬推到了這個位置，即使不願，也只能繼續向前，他寄託了太多人的期望。
亥時初刻（晚上九點出頭），劉寒終於追趕上了李定國的大部隊，而此時追擊已然結束了。
倒不是因為不想繼續追，實在是夜間漆黑，缺乏肉類補給計程車兵大多有夜盲症，追擊的風險太大了，而且川蜀地區地形複雜，並不適合騎兵快速奔襲，更何況是在晚上，加之韃子四散奔逃，不少人乾脆逃入了山林，李定國果斷的選擇了收攏部隊。
“劉兄，這簡直是個奇蹟，現在有功夫了吧，給兄弟講講，你到底是如何以一千人擊潰阿濟格的兩萬大軍的，你要不給咱說，咱晚上估計連覺都睡不踏實。”李定國興奮的道。
他當然明白這一場打勝仗對於搖黃軍的意義，嚴格來說，這屬於搖黃軍的立身之戰，輸了，就塵歸塵土歸土，各回各家各安天命，贏了搖黃軍必定聲勢大振，不論是日後招兵買馬還是管理百姓，都會更加容易。
而且阿濟格經此大敗，清廷短時間內根本無暇再加派軍隊前來征討，搖黃軍至少有幾個月時間緩和。
“先前就跟你說過，我從上頭請來了十萬天兵。”劉寒輕笑了一下回道。
“上頭的人挺摳門的，才給六百把那種厲害火器，倘若能有個幾千把，咱們搖黃軍豈不是天下無敵？”李定國將手裡的酒囊遞了過去道。
他越來越覺得跟劉寒是跟對人了，自打跟了劉寒，雖說並不比之前輕鬆，甚至乾的活兒比之前還多，但總歸有個奔頭，而且這仗打的也痛快。
“呵，哪有你想的那麼輕快。”劉寒搖了搖頭，接過酒囊後淺飲了一口後道。
李定國只知道自動步槍的珍貴，但卻不知相比於自動步槍，最珍貴的卻是子彈，自動步槍畢竟可持續使用，但子彈卻是消耗品，而且消耗速度非常之快，最關鍵的是無法補給。
這時，親衛營副統領陳武得知劉寒趕了過來，也帶著親衛營的人過來匯合。
“老陳，說下目前親衛營傷亡以及彈藥的情況。”劉寒趕緊問出了這個他最關心的問題。
彈藥的存量，影響著劉寒對接下來戰爭的把控，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他實在不想再去感受時空亂流的折磨，那簡直糟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