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多爾袞(1 / 1)

加入書籤

北京,紫禁城。

年僅十歲的順治皇帝百無聊賴的坐在只屬於他自己的龍椅上,他看著大殿內的大臣爭辯的不可開交,卻不明白他們為何會這樣,他其實並不怎麼關心這些人,只是想著等會兒退朝後的美食,他早就餓了。

很早以前,他的母親孝莊皇太后就告訴他,只要坐上這個位子,全天下的人都得聽他的,後來他終於坐上了這個位子,可發現並不是這樣,就比如現在,即便他已經飢腸轆轆,卻仍舊要等待右下手坐著的攝政王多爾袞宣佈退朝,才能真的做些自己喜歡的事情。

他對此事非常不滿,甚至覺得母后欺騙了他,還是和那個多爾袞一起,因為他親眼看到過那多爾袞進入母后的宮殿,一呆就是許久,也不知在做些什麼,只知道那多爾袞走後,他的母后總是獨自哭泣。

雖然母后騙了他,但他仍舊選擇信任母后,因為在這個他從未走出的皇宮裡,他只有母親這一個親人。

有一次,多爾袞再次從母后的宮殿中離去,他的母后一邊哭泣一邊抱著他說,只有他長大了親政了,全天下的人才能真正聽命於他,才沒人敢欺負她們娘倆。

於是,福臨只盼著快些長大。

可是宮殿裡的爭論聲越來越大了,這讓福臨很是厭倦,只是他並不敢表現出來,只要他敢表現出不耐煩,退朝後必定會得到那些老師傅們的斥責,美食自然也不用想了,只因為他是皇帝,皇帝必須勤政愛民。

所以,他就那麼呆呆的看著群臣在大殿內吵架。

“區區一群匪軍,竟敢狂妄到要挾我大清!且瞧著吧,倘若如了他們的意,只會讓他們更加肆無忌憚,范文程,你這是在養虎為患!”禮部侍郎孫之獬義憤填膺的指著議政大臣范文程道,說完還看了一眼站在首位的和碩禮親王代善。

“孫大人言之有理,我大清立國未穩,倘若對一夥兒流寇低頭,只會讓那偽明小覷,微臣以為,攝政王殿下當大義滅親,教那搖黃流寇、偽明朝廷知曉我大清的志向,用我大清的鐵蹄為英親王殿下報仇!”兵部侍郎剛林附議道。

有這兩人牽頭,其餘的中低階官員大有附和之意,與保持沉默的官員幾乎旗鼓相當,不少官員言辭激烈甚至恨不得將范文程等人打倒在地。

然而深處爭鬥核心的范文程似乎並未受到任何影響,他垂眉頷首恭恭敬敬的站在那裡,似乎那些人是在罵別人,禮親王代善一直沉默,許是看到攝政王多爾袞的臉色不太妙,爭辯聲逐漸小了下來,范文程無視剛才那些人的辱罵上前一步道:

“陛下,攝政王殿下,臣剛才的建議毫無私心,而是站在我大清國的立場上,對目前局勢的冷靜分析,英親王殿下在川蜀的失敗告誡我們,我大清雖然兵多將廣士兵悍不畏死,但在這片土地上也並非戰無不勝。

時下由於剃髮令的頒佈,致使各地百姓民心不穩,不少地方大有造反之意,雖迫於我大清威嚴不敢妄動,但其實這些人都在看著我大清,局勢已然十分危急了。

我大清與偽明朝廷的戰事已經進行到最關鍵的時刻,雖然搖黃軍只有幾萬人,但倘若要分兵,路途遙遠之下,一時之間也並不那麼容易,但是諸位想過沒有,倘若真的如此,憑搖黃軍那點兵力,最大的可能是什麼?”范文程一邊分析著當前的局勢,一邊看向剛才斥責他的那些同僚。

他的表情十分平靜,就好像勝券在握一樣,同時也不動聲色的對剛才指責他的人發起了反擊,那剃髮令便是孫之獬提出的,在范文程看來這實在是個昏庸到極點的主意,只是為了豎立大清的威名,便在不合適的時候下達了這個命令。

後果呢?威名是有了,但卻是靠屠城得來的威名,各地因為剃髮令造反不斷,不是因為這個政令,或許江陰、揚州的戰事不會那麼焦灼,也不會釀成屠城的慘劇,死了那麼多人,少了多少稅收?還造成江南各地百姓同仇敵愾,實在是得不償失。

這事兒范文程其實不太想提的,因為畢竟得到了攝政王多爾袞的首肯,只是這次不提不行,他與孫之獬等人的爭鬥已經到了白熱化,這次必須讓攝政王殿下做出裁決來,他已經不能容忍孫之獬了。

那孫之獬剛想反駁,范文程立即繼續道:

“結果只會令搖黃流寇投靠到偽明朝廷那裡!難道諸位忘了那孫可望嗎?”

果然,一提起孫可望,在場大部分官員都有些侷促不安,當初阿濟格擊敗大西軍時,朝廷就因此事爭論過,范文程建議朝廷下旨招安,因為他太明白這些流寇的可怕了,這些人簡直就是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別看孫可望當時被打的沒剩下多少兵力,但只要他想,他能很快的在快餓死的百姓中召集到足夠的人手,作為流寇領袖,他們太懂的如何發展壯大自己了,尤其還是在大清暫時還觸控不到的雲貴川地區。

但最終朝廷否定了他的提議,而是讓阿濟格率兵窮追不捨,致使孫可望部逃入雲貴山林,一邊滾雪球般的吸納各地流寇,一邊與偽明朝廷走在了一起。

目前湖廣雖然已經被大清全面控制,但四川可是緊挨著雲貴,只要搖黃軍想,有的是辦法與偽明朝廷合作,更何況,偽明朝廷會看不出來嗎?

倘若如此,那大清才真的是腹背受敵,如今主力都在攻打偽明,短時間根本騰不出手來分兵進攻搖黃,最好的辦法,就是穩住他們,讓他們以為自己行了,范文程最瞭解流寇,知道那些首領大多鼠目寸光偏安一隅,而大清只需要先剷除最主要的敵人,而後有的是時間秋後算賬。

聞聽此言,多爾袞對其投來讚許的目光,其他人雖然仍舊錶現出不服氣,但看了一眼禮親王代善,見代善仍舊不言語,便也沒有作聲。

見大臣們終於理論出了個結果,而且還是自己想要的那種,一直沉默注視著所有人的攝政王多爾袞終於清了清嗓子。

“先生言之有理,自入關以來,我大清雖然所向披靡,但也正因為如此,不少將領都犯了輕敵的毛病,兵書三國中言之,驕兵必敗,阿濟格便是個例子!”

多爾袞三十多歲,聲音很是渾厚,由於黃臺吉在時很是尊敬范文程,一直都以先生相稱,所以多爾袞也沿用了這個稱呼,事實上他對這個漢人並不十分信任,否則也不會造成剃髮令的尷尬局面,但不得不說,有時候這些漢人奴才的點子確實多。

“如今我大清雖然佔據了偽明的大片江山,然而偽明一天不滅,我大清的位子就坐不穩,各地計程車紳雖然明面上屈服於我大清,但這些人皆是牆頭草,只要我大清一步棋走錯,他們就有可能暗中反水,去資助偽明甚至其他的反叛者。

是以本王以為,時下我大清最重要的敵人仍舊是偽明朝廷,至於那搖黃流寇,且先教他們得意片刻,待滅了偽明,權叫他們知曉天有多高。”多爾袞對剛才的爭論蓋棺定論道。

對於阿濟格在四川的慘敗,多爾袞其實也十分的生氣,尤其是聽說戰死的大多都是他們滿八旗的精銳騎兵,這更令他憤怒,阿濟格幾乎全軍覆沒,這也對他的實力是個不小的打擊,雖然目前來看代善那一夥兒人還不是他的對手,但少了阿濟格的助力,難免這些人會生出某些心思。

今日朝堂上的爭論就說明了這一點。

平心而論,多爾袞自然是想救一救這個哥哥的,阿濟格雖然不善智謀,戰力卻並不下於他,而且一直很支援他,最關鍵的是,阿濟格是他的胞弟,這比那些同父異母的傢伙親近多了。

“只是……搖黃流寇的要求……”多爾袞看了一眼阿濟格的書信,再次陷入沉思。

而一直沉默沒有說過話的代善卻突然搖了搖頭。

“攝政王,先穩住搖黃流寇有利於我大清的大局,這一點本王贊成,但決不能按照那些匪寇的要求行事,八十萬石軍糧一旦給了搖黃,搖黃瞬間就能增兵到十萬,你當記得當年一片石戰役有多麼慘烈吧?”代善年紀大了,說話很慢,但每一句話都說的很清楚。

當年的一片石戰役,是大清僅有的幾次可以稱之為國運之戰的戰役,八旗兵更是傾巢出動,死傷數千人才打贏了這場戰鬥,而代善和多爾袞等眾多滿洲皇族皆親歷了這場戰鬥。

流寇雖然戰力不行,但也看是誰領導,阿濟格的信裡雖然沒提搖黃軍的戰鬥力,但阿濟格麾下八旗勇士的戰鬥力他們可是知道,阿濟格能敗的這麼慘,足以說明搖黃軍並非烏合之眾。

“是呀攝政王殿下,決不能答應搖黃流寇的要求,據說那搖黃軍的領袖叫劉寒,有萬夫不當之勇,豪格殿下、還有……幾位王爺的死,皆於那劉寒脫不了干係,攝政王殿下三思!”孫之獬見代善終於發言,趕緊附和道。

權力的爭鬥從來不是打打殺殺,而是暗中的較量,孫之獬知道他已經沒有退路了,只能緊跟代善的步伐。

代善作為努爾哈赤的長子,在大清國本就威望極高,倘若不是將位子讓給了老八黃臺吉,這位子其實就該是代善的,當初福臨年幼,不少大臣都贊成代善繼任皇位,可代善依舊選擇了隱忍,這讓多爾袞更加的猖狂,也讓代善的不少支持者很是失望。

“哼,什麼萬夫不當之勇,這世上根本沒有這樣的人,即便是有,也當是我大清的勇士,那劉寒不過是仗著手裡有不少厲害的火器罷了。”范文程反駁道,緊接著他又想福臨和多爾袞施了一禮繼續道:

“陛下,攝政王殿下,剛才微臣之言其實沒有說完,區區流寇,擁有了那許多厲害的火器,便能小勝我八旗勇士,倘若那些火器為我大清所得呢?”

……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