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漁家傲(5K)(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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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營大人果然見多識廣,實不相瞞,祖上當初被太祖皇帝流放時,我父親這一脈由於出海公幹逃過一劫,當時雖然家產大多被抄沒,但祖上仍舊留下了幾個隱秘的銀窖,是以才有這如今的沈家莊。”沈言略微感覺有點驚訝,便將從其父親沈森那裡得來的訊息如實告知。

既然已經確定沈家莊的人就是當年沈萬三的後人,那剛才的疑問劉寒瞬間就差不多明白了,當初沈萬三想拿出百萬兩黃金犒賞三軍,估摸著也是想拍一拍朱重八的龍屁,沒曾想卻犯了忌諱,讓朱重八以為這廝是想賄賂控制軍隊。

而老祖宗因為這事含恨而終,無疑讓其後人耿耿於懷,當初沈萬三的心思誰也無法搞清楚了,這些後人自然對朱家王朝抱有怨言,這是很合理的。

“其實這多半是因為沈家的祖訓,祖訓中最重要的一條便是,當國難臨頭,沈家子孫要拿出家財包圍國家,雖然朝廷當年使得我沈家支離破碎,但我父親仍舊在前些年嘗試聯絡過朝廷的官員,可誰知……誰知……”沈言說著說著有些結巴,表情也變得略帶厭惡。

“他們太過貪婪了,資助的銀兩和糧草,根本就不可能落實到軍隊裡,在他們的眼裡,軍隊計程車兵連只狗都不如,他們根本就不配取勝!!”見劉寒笑而不語,沈言終於是道出了當年的義憤。

“唉,王朝沒落之時確實是這樣的。”劉寒突兀的嘆了一口氣。

作為曾經的歷史小說愛好者,在諸多的穿越小說裡,劉寒一直十分鐘以明朝為背景的,倒不是說其他的王朝不夠璀璨,他們要麼歷史太過久遠,要麼揹負著不堪的屈辱,只有大明居在中間。

從調侃的角度來說,開局一個碗,結局一條繩,從大義上來講,朱重八驅除韃虜恢復中華,得國之正無出其右,從世俗的角度來說,老朱家出身貧寒,即便成了皇帝后,也並沒有如蟎清一般自卑於茹毛飲血的出身,發明出那麼多繁雜的禮儀讓後世人叫苦不迭。

當然,大明還有一個特點,終其兩百七十六年統治期間,不稱臣,不納貢,不和親,不投降,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雖然這裡頭有一定的美化成分,但相比於贏了戰爭還要求著給對手送歲幣的某宋,顯得仍舊很有英雄氣。

不過正如劉寒剛才所言,所有的王朝,不論是夏商西東周,三國兩晉南北朝,還是唐宋元明清,王朝沒落之時,必然是最貪腐土地兼併最嚴重的時期,即便這個王朝曾有過輝煌的過去,也不能例外。

而他穿越的時間實在是太晚了,大明已經猶如一艘四處漏風的破房子,打地基的磚都快被撬沒了的那種,就算是華佗、張仲景、李時珍都過來估摸著也會來個否認三連:沒救了等死吧告辭。

是以且不說劉寒來到這個世界的初衷是賺錢,即便他想幫幫南明小朝廷,那也得這小朝廷爭氣呀,都到了這份上了,還是整天忙著爭權奪勢蠅營狗苟,爛泥巴扶不上牆,倒不如自己當個山大王來的痛快。

“沈兄,相比於一次性的支援,我更在乎的是長久的交往,當然,對於這次沈家的幫助,搖黃軍也會銘記於內,我就是想看看,你我能否達成一個長期的合作,沈家能否持續的買到糧食?”劉寒想了想後道。

說不為糧食發愁那是假的,平日裡他自然不能對著部下發牢騷,那隻會引起軍心不穩,可只要尋到機會,劉寒就必須探尋一下可行性,剛才的鄭泰如此,現在的這沈言也是如此。

其實如果按照流寇過往的方式生存,劉寒是有把握讓搖黃軍生存下去的,無非就是繼續對百姓進行竭澤而漁的搜刮,這裡搜刮完了就去搜刮那裡,實在不行還能出去打打秋風。

可這與劉寒最初的理念完全相悖,雖然他們是活下來了,但代價是更多的底層百姓慘死,而他本人,更會在被記錄在歷史的恥辱柱上。

既然想著長治久安,那要付出的可就更多了,雖然十二萬石軍糧夠搖黃軍用好幾個月,但考慮到全川百姓的糧種,這就十分的不夠看了。

沈言聽了劉寒的話眉頭微微皺了皺,他最怕的便是這樣,之前他與其父沈森便說過,花費家資資助可以,最怕的就是遇到不知足的主,有了第一次還想要第二次,沈家就算有當年沈萬三時的家底,也擱不住這麼霍霍,貪得無厭,是人的原罪。

“實不相瞞,這十二萬石稻米,沈家莊積攢了三年多,已經是目前沈家所有的存糧,莊子裡留下的,也僅僅夠全莊人一年的吃食,不過如果到了年底有了收成,或許可以再想辦法為管營大人送過來一些,但不會太多就是了。”沈言十分小心的道。

他知道這些軍閥沒有一個好惹的,你給了好處或許會好言相待,倘若惹惱了人,一個小小的地主怎麼可能是軍閥的對手。

“恐怕你是誤會了,這十二萬石稻米你們沈家並沒有白花,你們贏得了搖黃軍的情義,也就是我劉寒的情義,倘若接下來你們沈家能幫搖黃軍想法子搞到更多更穩定的糧食,該多少銀子就是多少銀子,搖黃軍有債必償。”劉寒平靜的解釋道。

雖然搖黃軍目前窮的掉渣,但交情歸交情,生意歸生意,他從來沒想著佔交情的便宜,那樣只會讓把交情搞沒了。

但長期的居於高位,劉寒早不是當年那個聖母心的老好人,釋放的善意也是點到為止,搖黃軍並不會因為一個沈家而低頭,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

“大人,沈家莊的耕地,即便風調雨順,年產量也幾乎是固定的,但倘若出外收購糧食,一者沈家為了儲存這批稻米,也為了不讓韃子注意,這兩年基本沒有大筆的賣糧食,是以家中銀兩並不多,其次目前韃子對糧食交易十分敏感,上個月還對江南地區加徵了一年的田稅,短時間還能冒險一試,倘若久了必然會被韃子察覺。”得了劉寒的承諾後,沈言果然心安了不少,但卻又說出了自己的顧慮。

“八個月,最多八個月,只要沈家莊能穩定的輸送糧食,哪怕每個月只有一兩萬石,搖黃軍也會記著,並且會記錄在功勞簿上,待日後必有所報,至於銀子的問題,我會想辦法,你們放心就是了。”

劉寒毫不諱言的道,只要幫助全川百姓把糧種的問題解決了,日後的經濟情況肯定會逐漸向好,這一點劉寒是毫不懷疑的,這個時候的底層百姓一百個裡也挑不出一個懶漢,只要有糧種有耕地,他們比牛都勤快,說白了,缺的就是這第一筆啟動資金。

起初沈言還顯得有些為難,但自打劉寒說會記錄在功勞簿上後,表情立即就有所改變。

“大人,雖然有困難,但我沈家必然全力以赴。”沈言略顯激動的躬身拱手道。

他激動當然是有原因的,功勞簿向來是軍中最重要的東西之一,這也關乎整個軍隊計程車氣,畢竟賞罰分明才能讓下面的將士有幹勁,可這僅限於將士。

而作為地主商賈之流,想混到軍功幾乎是難如登天,沈家資助搖黃軍雖然明面上是希望可以幫助漢人趕走韃子,但說沒有私心也絕對不可能,說白了,這就是在押注,押輸了頂多就是三年白忙活,但倘若壓贏了呢?

而現在劉寒又承諾他們的幫助會被記錄在軍功簿上,沈言相信即使是他的父親沈森在這兒,也會當即梭哈。

“那就一言為定,你且先回客房歇息,待會兒我會為你指派專門的人負責兩地之間的聯絡。”劉寒見事兒談的差不多了,便對沈言道。

沈言走後,劉寒獨自坐在諾大的客廳內喝著茶水,心情也好了不少,雖然糧食危機的問題還沒有徹底解決,但總歸是有了期望,還有那鄭家的人,最好是這兩條道都能走通,這樣的話自己有糧有兵又有高科技,日後的日子肯定會好過些。

之後的半天時間,劉寒安排了部下前往瞿塘關確認和接受糧食,隨後又巡視了一遍成都城的城防,幾個月前成都城剛剛遭遇張獻忠的焚燒,但城牆主體還算完整,受損最嚴重的是老百姓的房子,以及原來的蜀王府。

蜀王府的一大半都被焚燬,而劉寒現在所居住的,只是蜀王府個別沒被損毀的幾座宮殿。

他的部下早就建議劉寒徵集民夫重建宮殿,作為搖黃軍的統治中心,但都被劉寒以各種理由退卻,這時候的宮殿建造可不比後世的鋼筋混凝土建築簡單,從設計到施工,需要很長一段時間,建造宮殿的木材也都是名貴的硬木,造價格外高昂不說,動輒就需要好幾年時間。

目前劉寒根本沒那個精力,也沒那個閒錢,對於居住問題,劉寒也從來沒像其他首領一般驕奢淫逸,只要住著舒服乾淨即可。

需要用到錢糧的地方還有很多,譬如現在搖黃軍雖然掌控了整個四川,但全軍卻只有三萬出頭的兵力,倘若分配到每個城池防衛,平均下來一座城還分不到五百人,而且劉寒根本不可能將常備兵力分散,這就意味著要徵募更多計程車兵。

這還只是煩事的其中一件,更煩惱的還是官員的指派問題,四川全境先後經歷了張獻忠和韃子的蹂躪,有點骨氣敢做事兒的官員早被張獻忠殺了個乾淨,能倖存的要麼足夠的聰明要麼足夠的奸詐,單單是選任和調派都有夠頭疼的。

劉寒倒是想過親自主持一次科舉,以他後世人的眼光,選個比較務實的題目,或許能選出不少的人才,可考慮再三,劉寒還是暫時放棄了。

最終劉寒發現,所有的煩惱歸結到一點,那就是沒錢。

第二天一大早,劉寒剛起來就發現左眼一直跳,他也沒多想,按照計劃本來想召見沈言,再聊一聊關於糧道的細節問題,可剛吃過早飯馮英就表情凝重的跑了過來。

“爹,在城南三十多里外發現了韃子的使團,李副管營已經派人過去了,俺來詢問一下爹怎麼處置這些韃子。”馮英站的筆直,言辭間對劉寒也更加恭敬。

“馮英,怎的認了你做義子,反倒比先前更加生分了,還沒吃早飯吧,過來坐,湊合著吃點,邊吃邊說。”劉寒打了個飽嗝,指著桌子上簡單的飯菜道。

“哎,是爹。”馮英很聽話的拉開凳子坐下,但隨即又好像想起了什麼,他沒動筷子看著劉寒誠懇的又道:

“爹,俺既然跟了你,俺就該隨你姓,俺想跟著爹你姓劉。”

“一個姓氏而已,何必在乎這個,隨你了,且說說那使團的事兒,來了多少人,帶頭的是誰?是否是來談那阿濟格的事兒的?”劉寒隨口問道。

“嗯,確實是為了那狗韃子的事兒來的,帶頭的是個姓範的漢人,得有兩三百號人,都帶著傢伙。”得了劉寒的首肯,劉英自是喜不自禁忙將使團的情況簡單說給劉寒。

“告訴李定國,卸了他們武器裝備,倘若敢反抗,直接就地解決,如果好生配合,就帶他們進城。”劉寒對劉英身後的部下下令。

下達了命令後,劉寒留劉英繼續吃飯,自己則換了身衣服準備去瞅瞅阿濟格。

這一晃又好些天過去,好不容易把韃子使團給盼來,別談判的主角死了,那可就滑天下之大稽了。

等到了囚禁阿濟格的地方,劉寒才鬆了一口氣,雖然吃住條件極其惡劣,但阿濟格本就年輕力裝,除了面黃肌瘦、邋里邋遢、蓬頭垢面、餓的死狗一般以外,倒是也沒什麼事兒。

“大兄弟,近來可好?我去,咋的成這幅模樣了?”吃飽了飯的劉寒心情格外不錯的跟阿濟格打了個招呼。

阿濟格聽到有人喊他,但卻仍舊躺在牢房的一角連動都沒動一下。

“都是你們,不是告訴你們要好生對待親王閣下嗎?怎的整成這吊樣了?快快!去給殿下整身乾淨的衣服!”劉寒對看守牢房計程車兵一陣咋呼,那士兵剛開始還嚇的不輕,見劉寒只是斥責沒有責罰的意思,忙不迭的就去執行命令。

而劉寒則從部下手裡接過飯盒,進入阿濟格的單間裡將可口的飯菜端了出來。

阿濟格的鼻子抽動了幾下坐直了身子。

“不必給本王做戲了,可是我大清國的使節來了?”阿濟格聲音有些沙啞,但總算恢復了一點精氣神。

“嗯,答對了,不過沒有獎,快吃吧,吃完洗個澡去見你的老部下。”劉寒坐在阿濟格的對過溫言道。

不管怎麼著,這阿濟格總算是能派上點用場,那大清國倘若真不在乎此人,必然不會千里迢迢的派使團過來,就憑這一點,給阿濟格吃這頓好吃的就不虧。

阿濟格聞言仍舊不為所動,似乎是因為使團的到來,使得他隱藏在心底許久的傲氣再次被激發了。

“大兄弟,別敬酒不吃吃罰酒,惹火了我,連使團一塊把你們埋了。”劉寒也不生氣,而是平靜的道。

他知道與韃子談判無異於與虎謀皮,即使韃子派了使團來,他也並未真的指望韃子朝廷會因為一個人而服軟,這不符合一個逐步崛起新帝國的氣質,而且劉寒心底裡清楚,以搖黃軍對韃子的敵意,根本不可能真的與大清國和平相處,即便和平也大約只是暫時的,是以這次談判能否順利都是個未知數,至於能攫取到多少利益,就更是後話。

倘若這使團是來威逼利誘畫大餅的,那劉寒並不介意與這吃乾飯的阿濟格一塊活埋。

阿濟格聞言仍舊沒動彈,但只遲疑了一會兒,似乎是覺得受了這麼多屈辱,到關鍵時候了忍不了被殺太虧了,於是便坐直了身體開始對酒肉發起了衝鋒。

真是個賤骨頭,劉寒心中腹誹道。

“吃飽喝足去換身衣服,等會兒見。”劉寒說完便起身離去,心裡還唸叨著牢房的環境實在太差,一股子屎尿屁的噁心味道。

一個多時辰後,大清國使團終於抵達成都城,成都城的城門倒是開著,但卻沒有半個人去迎接,這讓以范文程為首的大清使團十分的生氣。

“流寇果然與土匪無異,連最基本的禮節都不曉得。”范文程嘀咕了一句後向著城門走去。

“範大人,他們要是識禮節,何故連咱們將士的刀槍都給卸了,我現在都後悔來這兒了,也不知能否安生的回去。”孫之獬看著成都城的城牆憂心忡忡的道。

在北京城時,二人作為政敵向來水火不容,但此時可是在搖黃軍的勢力範圍,負責保護他們的部下刀槍都被收繳,此時孫之獬與范文程之間彷彿也和諧了許多。

進入成都城後,韃子兵皆被李定國送往軍營暫住,實則看押,而范文程與孫之獬則被半保護半押送的帶向劉寒所在的一處宮殿。

而此時劉寒已經在宮殿內等候多時了,他坐在寬大的座椅上,左右站著林登萬和陳武,旁邊的桌子上還放著一支錚亮的AK47。

“本官范文程/孫之獬,奉大清皇帝之命來此,英親王殿下何在?”范文程看著劉寒拱了拱手也不躬身算作行禮,言辭間也幾乎是場面話。

章火旺等幾個脾氣火爆些的部將立即就站起來怒斥,言明應當向劉寒行跪禮,但卻被劉寒擺擺手勸退。

劉寒一直都沒什麼架子,與大清談判實則就是談交易,既然是談交易,那場面話最好少說,這使節倒是隨了他的意。

只不過聽了這兩個使節的名字,劉寒的眉頭逐漸皺了起來,他想來想去終於從腦海裡搜尋出了關於這兩人的資訊。

“塞下秋來風景異,衡陽雁去無留意,四面邊聲連角起,千嶂裡,長煙落日孤城閉。”

“濁酒一杯家萬里,燕然未勒歸無計,羌管悠悠霜滿地,人不寐,將軍白髮征夫淚。”

劉寒沒有搭理范文程和孫之獬,而是悠悠的吟誦起了一首漁家傲,北宋愛國詞人范仲淹的詞。

一群大字不識的部下不知就裡,而大殿內的范文程卻皺起了眉頭,表情甚是古怪。

“我若沒記錯的話,你當是范仲淹的後人吧,就是不知道,倘若范仲淹知曉你為蠻夷賣命,該作何感想,會不會拎著棺材板過來拍死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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