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第146 沈萬三(1 / 1)
“就這玩意兒?能畝產好幾千斤?劉兄,莫不是開玩笑吧?”李定國看著一地棗子般大小的土球,一臉的不可思議。
早在好幾個月前,他就從劉寒嘴裡聽說,在江南沿海一帶,有從遙遠的大洋彼岸傳過來的高產作物,其產量可以達到大明目前所種植的小麥、稻米等作物的幾十倍,但李定國壓根就不信,有這種東西當時的朝廷早便推廣種植了,真以為朝廷的那些官員都是傻子嗎?
可見劉寒如此篤定的模樣又不像開玩笑,李定國雖然還是不大相信,但心中卻已經開始犯嘀咕,畢竟劉寒帶給了他太多的不可思議。
“寡人啥時候跟你開過玩笑?嗯,僅憑這些沒有經過改良的種子,畝產可遠遠達不到數千斤,但只要肯下功夫培育良種,說不定未來幾年內就可以實現,唉,可惜遠水還是解不了近渴呀!”劉寒心中的喜悅一下少了一半。
他壓根就沒想到這時候的土豆竟然這麼小,小到看到後令人哭笑不得。
“那……如果直接種植,產量能有多少?”李定國不甘心的問道。
這……劉寒只知道後世有高科技育種,再加上有各種化肥藥物等效果的加持,以至於產量很高,他還真不知道三百多年前的土豆產量怎麼樣。
“回大人,那幾個從江浙回來的部下說,他們是從幾個破落士紳家裡收購來的,有戶人家很擅長養花花草草,那家收來的土豆最多,一顆老苗子下面竟然掛著十幾顆這種豆子,這是一路上從江浙趕到這裡縮水了,俺那部下說剛挖出來時老沉了。
俺想著如果種植起來好生照看,產量怎麼說也得有上千斤,比稻米都高好多咧!”馮英一邊皺眉想著一邊道,這也是馮英如此高興的原因。
畝產千斤這在後世妥妥的虧掉褲衩子,但在這年月,小麥畝產只有一石多點,摺合後世也就兩百斤,倘若加上秋種的豆子等,也就不到四百斤,江南地區稻米產量雖然比小麥高些,但一年畝產也就五六百斤的樣子,就這還得看天氣吃飯。
而土豆紅薯這類作物,不但不挑土地,耐寒耐旱,產量還比稻米都高,要知道畝產千斤說的只是一季,剩下的一季還能種植些其他作物,這相比原來不知好了多少。
“嗯,這倒也算是個可行之策,但終究解不了燃眉之急。”劉寒皺著眉頭道。
想推廣種植,最起碼得有足夠的種子,僅憑這次帶來的這半口袋玩意兒杯水車薪都不夠,而往返一趟江浙少說也得倆月,這還不算上到了江浙後大肆收購的時間。
再說那邊都是敵佔區,倘若讓韃子發現又是平添的危險,而且這種作物在江浙一帶就是被富人當作觀賞植物,所以都沒有大量種植,收集難度也大,所謂物以稀為貴,如果大批次收購,物價必然上漲,需要的銀錢並不是小數目。
可搖黃軍的家底並不豐厚,這陣子雖然有所斬獲,但花銷更大,為了安撫民心,劉寒不僅免除了川蜀全部城池一年的賦稅,為了堤防韃子可能的反擊,還花銀子修繕各地的城防,糧草、銀兩都已經快見底了。
“劉兄,這可不是小事兒,如果成功了就一勞永逸了,所以,我的意見是即便再困難,也應當先把銀子花在新作物上。”李定國沉吟了一會兒,似乎看出劉寒的糾結,便說出了自己的意見。
雖然城防很重要,軍隊也很重要,百姓更重要,但從底層吃過苦捱過餓的李定國心裡十分清楚,所有問題的根源就是糧食,只有解決了糧食問題,才有未來,苦日子他沒少經歷,他跟著義父張獻忠的時候不止一次餓的兩眼冒金星,可不照樣帶著將士熬過來了。
其實李定國對於劉寒的優待將士政策一直不大同意,原來草莽年代時,他們的軍隊都是不發軍餉的,大夥兒都是搶到了東西就吃,搶不到就一塊捱餓,如今劉寒不僅給吃的,還發軍餉,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即便現在如此困難,劉寒仍舊不為所動。
但不管劉寒要不要降低對士兵的待遇,吃飯問題總要放在第一位,哪怕近期苦點,眼光卻要放長遠。
劉寒瞥了一眼一本正經的李定國,意思是用你來提醒,他到底是受過義務教育的高知識分子,隨即又轉向馮英道:
“你去找李豐和領六萬兩庫銀,將你人手的一半都派往江浙,不,再從步軍裡徵調三百人,都喬裝去往江浙,不論你們是用買用偷還是搶,總之用最快的速度搜集這兩種作物,同時堤防韃子的干預,聽明白沒有?”
“卑職明白,放心吧大人,卑職一定將此事辦好,不教大人失望!”馮英砰的一聲將身體挺直,盯著劉寒的眼睛十分認真的保證道。
馮英下去後,李定國揶揄道:
“這小子看你這種眼神,嘖嘖,似乎是把你當成父親一樣崇拜。”
“唉,他也是個命苦的孩子。”劉寒嘆了口氣道。
也難怪,馮英自打十二三歲被劉寒所救,就一直跟在劉寒身邊,馮英年紀小又瘦弱,所以劉寒總是對他照顧有加,這讓從小沒有受過愛護的馮英銘記於心,每次劉寒交代的任務想盡辦法都要去完成,他對劉寒的尊敬和崇拜已經超越了部下對上司的感情。
“要不劉兄乾脆收他做義子得了。”李定國見劉寒也認同他的說法,就順著道。
“倒是有這個想法,就是不知這小子樂意不樂意。”劉寒輕笑著搖了搖頭。
農民軍本就有收義子的傳統,高迎祥、李自成、包括張獻忠,甚至之前的袁韜、黃鷂子都有好幾個義子,就連李定國也是張獻忠的義子,雖說劉寒不受傳統的影響,但他也三十歲的人了,再加上馮英做事確實很受他喜歡。
在所有的部下里,若論忠誠度,林登萬算一個,馮英這小子也算一個,可以說只要劉寒下命令,就是讓這一大一小兩個貨去把天王老子砍了,估摸著也不會皺眉。
“叫過來問問不就行了。”李定國說著就命門口的親衛去將還沒走遠的馮英喊了過來。
馮英得知訊息後眼睛都紅了,流浪了那麼多年,他吃過多少苦,捱過多少餓,被多少人騙過、欺負過、打罵過,他不得不時刻提防著周圍的人,在寒冷的冬夜裡期待黎明,在瓢潑的大雨中忍受飢餓,但他從未罵過老天的不公,因為他遇到了劉寒。
從此,他再也沒有捱過餓,再也沒有受人欺負,他有了尊嚴。
“爹!兒以後給你養老送終。”馮英的眼淚再也止不住,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劉寒還是頭一回見馮英痛哭,這年月裡,感情還沒那麼複雜,一粥一飯都是莫大的恩情,馮英在他的印象裡一直是個堅強、敏感又執拗的孩子,雖然劉寒從未想過什麼養老送終的事兒,但突然被人喊父親,他還是有些觸動。
“好了好了,起來吧,以後踏踏實實好好幹,不要學了那些紈絝子弟的壞毛病。”劉寒起身將馮英扶了起來,一邊告誡一邊從身上摸出一把手槍。
“這把槍算作我給你的禮物,在外頭要保護好自個兒。”
雖然馮英不大可能因為身份的變化變得傲慢,但該有的提醒還是得有。
“嗯,爹,俺一定隨身保管將他視若性命,俺去辦事去了,定不教爹失望!”馮英珍而重之的將手槍塞入胸口,而後抹乾眼淚道。
“去吧。”劉寒欣慰的抬了抬手。
馮英走後,劉寒站在原地愣了半晌,其實他大抵上明白,這大機率是李定國亦或是李豐和等人的建議,這年月不論是上頭的土匪也好,亦或是一國之君也罷,於整個集體來說,除卻守好自己的地盤外,最重要的事便是留下繼承人。
這無可厚非,有了繼承人將有利於集體穩定,否則倘若劉寒死了,誰來執掌大權?交給帶來兵力最多的李定國嗎?那鄰水軍的老將領李豐和、郭秀清等人怕是有意見,畢竟李定國是最晚加入搖黃軍的。
可要是交給鄰水軍的舊部,李定國或許沒意見,但保不住大西軍舊部章火旺周鐵等人不樂意,三十歲真是個尷尬的年齡,現在如此,後世亦然。
正踟躕間,一個親衛走到大廳門口請示,劉寒擺了擺手示意那士兵進來。
“管營大人,外頭有個自稱沈言的人,說是有要事。”
“沈言?”劉寒眉頭皺了皺,似乎是在腦子裡搜尋這個人。
“叫他進來吧。”
劉寒想了又想,這沈言似乎是他曾經帶著部下逃離南京城的路上見過一面,他的父親沈森還曾對他那個逃難小隊給予過幫助,雖然不知道這位老哥此時來尋他做什麼,但見一見也無妨。
不多時,親衛便領著年約四十的沈言進來。
“草民見過管營大人。”沈言很是恭敬的向著劉寒行了一禮道。
從南京到這裡可謂路途遙遠,沈言的臉上雖然充滿著舟車勞頓的疲憊,但卻並無憂愁的顏色,這讓劉寒感覺有些奇怪,他還以為是沈家出了什麼事兒需要他的幫忙,畢竟當初逃難時人家殺羊燉雞,而且還提供了掩護,這在這個戰亂的年代裡,已經算是講義氣有膽識的了,可這沈言倘若不是有求於他,又來這裡作甚?
“沈兄不必客氣,坐下說話吧。”劉寒微笑著擺出了個請的手勢。
“沈老爺子身體可還硬朗?不知沈老哥大老遠來此有何貴幹?可是家裡出現了什麼解決不了的麻煩?”雖然大機率不是,但口頭上的關心卻還是必須的,而且劉寒一下子就問了三個問題。
沈言被問的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了常態,他向劉寒拱了拱手道:
“託管營大人的福,我爹身體依舊如初,沈家莊是我沈家上百年的基業,自然也沒遇到什麼麻煩。”
“哦?那沈兄到此是……”
沈言聞言左右而言他,眼神也看了一眼李定國和旁邊的親衛,劉寒立即就明白了沈言的意思。
要說這古代人也真是夠麻煩的,這種想讓主人支開左右的鏡頭,劉寒不止一次在電視劇裡看到過,但他在後世時竟一次都沒碰到過。
“老李,你身為副管營就沒一點自己的事兒嗎?你是不是太閒了?”劉寒一邊揮手讓親衛退下,一邊對仍舊乾坐著喝茶的李定國下達了逐客令。
李定國聞言直接起身悻悻的離開,竟是連反駁都沒反駁,他是怕劉寒真的再給他派新差事,而留在這裡也是因為劉寒沒讓他走,這特孃的,當個屬下當的窩囊。
“管營大人,這是我爹的親筆信。”見客廳裡再也沒有其他人,沈言十分謹慎的從衣服的夾縫裡取出一道書信來。
劉寒不知就裡,便開啟信紙看了一遍,這一看不知道,看完信劉寒感動的稀里嘩啦。
信的內容並不複雜,先是講了下當初劉寒帶著逃難小隊離去後的事,而後便是感念神州大地被韃子佔領後的慘狀,以及他對漢人勢力的好感和期望,緊接著就是重磅訊息,這沈森竟然瞞過了韃子的眼線,從長江透過水路運送來大批的稻米,高達十二萬石!最重要的是,這是沈家的無償捐贈!
十二萬石糧草,對於大清或者南明小朝廷來說,或許並不算是什麼大數目,但對於一個並不算很強大的家族來說,絕對算是個天大的數字了。
即使是搖黃軍的三萬軍隊,倘若實行配給制的話,也足夠支用三個月之久,而目前搖黃軍的當務之急就是糧草要見底了,這可真算得上是雪中送炭了。
“這……沈兄,無功不受祿……”劉寒心裡還是覺著不大踏實,畢竟這時候的人限於見識覺悟壓根比不了後人,談愛國根本就是讀書人的事兒,更何況讀書人也沒見幾個人愛國。
倘若這些糧食是韃子的,亦或是其他土匪強盜的,那劉寒不會有任何心理負擔的就會收下,可這糧食乃是一個心向漢人的家族,而且很可能是這個家族的家底,這就讓劉寒心裡感動了,以至於有點不知所言。
“管營大人就不必客氣了,這也是我爹畢生的心願,您也算是了了他的念想了,是以還請管營大人笑納。”沈言當然知道書信的內容,是以十分誠懇的希望劉寒收下這份禮物。
“實不相瞞,目前搖黃軍最缺的就是糧食,既然如此,再客氣就是矯情了,但是,我有兩個問題不是很明白,希望沈兄解惑。”見沈言態度很堅決,劉寒當即選擇接受,只是想弄清楚心裡的疑問。
“管營大人請說,沈言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這第一,倘若沈老爺子真想資助咱們漢人,朝廷不應該是更好的選擇嗎?何以選擇了我搖黃軍?第二,沈老爺子在信中說這是他畢生的心願,沈老爺子為何會有這麼一個心願?”
平心而論,雖然搖黃軍也不算是小勢力,尤其是佔據了整個川蜀以後,可這是最近才發生的事,透過漕運往瞿塘關送糧草是逆流,速度要慢很多,沈家在送糧之初肯定是不知道搖黃軍打了大勝仗的。
而即便搖黃軍佔領了整個四川,但兵力也就三萬人,這一點上既比不了已經擁有幾十萬軍隊的大清,也比不了大明,大明雖然屢戰屢敗,但畢竟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而且還是正統,再加上鄭家的支援,兵力怎麼說也有十幾萬人,沈家沒有理由不選擇正統的老朱家,而選擇自己。
這第二點劉寒就更想不通了,老爺子怎麼會把這事兒當作畢生的心願?
沈言聽了劉寒的話也是沉默了一下,似乎是在組織語言。
“唉,管營大人的這兩點疑惑,或許只能算是一個問題。”沈言嘆了口氣似乎回想起了什麼難過的事。
劉寒心中疑惑示意沈言繼續說。
“大人可聽說過一個叫沈萬三的人嗎?”沈言表情略顯痛楚的道。
“沈萬三?曾經的大明首富?你……你們是沈萬三的後人???”劉寒面露驚訝,但隨即猜測道。
沈萬三的大名劉寒當然聽過,甚至在不少電視劇裡見過,乃是元末明初江南地區最富有的商賈,朱重八就沒少接受沈萬三的資助,最終能奪取天下,可以說也有沈家的一份功勞。
按道理說,朱重八當了皇帝后應該重賞沈萬三,可也就是在那個節骨眼上,沈家不僅以自己的家資包攬下了擴建應天城的攻城,作為都城,考慮到安全問題,這本該是朱元璋自己招募工匠來做,但礙於曾經的資助,朱重八雖然心裡不踏實,但最終還是同意將這差事交給沈萬三。
可這還不算,後來沈萬三又提出要以自己的百萬兩黃金,代替朱重八犒賞三軍將士,這終於讓朱重八龍顏大怒,最終沈萬三被充軍流放,落得個悽慘結局。
這沈言既然提起沈萬三,而且他們還是同姓,劉寒難免就聯絡到了一起,沈萬三在經商一途有著絕對的天資,而沈家莊能在這個亂世保住家業,必然也都是絕對的聰明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