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薅羊毛(6K大章 )(1 / 1)
孫之獬昨晚睡的很不踏實,也不知道是因為沒有小妾陪著,還是因為身在敵營,但大抵上是因為後者。
川蜀的天氣比北京城熱多了,大早上起來身上就感覺黏糊糊的,那是因為昨晚出了汗,劉寒提供的住所格外的簡陋,根本就沒有沐浴的條件,以至於他的胳膊腿到處是蚊子咬了後撓破了的傷口,現在感覺隱隱作痛。
可是相比於現在的心情來說,孫之獬覺得身上的難受不值一提,本來以為搖黃軍首領應當是個圖財短視的傢伙,可就昨天的情況來看,卻並不是個善茬,倘若此行沒有搞定搖黃軍,那禮親王的計劃可能就不得不繼續擱置。
禮親王年紀已經很大了,倘若不能在禮親王去世前搞定這一切,那等待他或許只有被清算,結束仕途就算最好的結果,而阿濟格的正白旗幾乎全軍覆沒,是多爾袞陣營最虛弱的時機,倘若錯過,唉,或許就沒有以後了。
念及此,孫之獬在進入劉寒所在大殿之時深吸了一口氣,強行的打起了精神。
“下官孫之獬見過劉將軍!”孫之獬剛進入大殿便躬身拱手邊走邊道,語氣和動作充滿了尊敬,與昨天談判時判若兩人。
這讓劉寒的眉頭一下子就皺了起來,心說這孫之獬搞的哪一齣,他專門給韃子使團的人安排了牢房般的住宿和飲食,並安排看守人員故意為難,反正就是你要什麼沒什麼,想出去也沒門兒的那種,按道理說那些平日裡在清廷養尊處優慣了的傢伙,早該氣的跳腳才對。
怎的反而變得愈加恭順了呢?莫非這貨有受虐的癖好?還自稱下官,老子又沒在蟎清朝廷裡任職,你特孃的這事要給老子下什麼套?
不對,事出反常必有妖,劉寒眉毛一挑決定先看看這老狐狸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孫大人何必如此客氣,坐吧,昨晚睡的可好?吃的可香?”正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雖然孫之獬該死,但此時搖黃軍與大清還不適合開戰,是以劉寒鮮少的溫和的笑了笑道。
此時的他還沒意識道他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寧折不彎的鋼鐵直男,而成為了一個懂得壓抑內心真實想法的政治首領,他已經不再是一個人,他必須為身後的三萬將士,以及更多的川蜀百姓負責。
“還好,還好。”孫之獬被劉寒問的鬍子都敲了敲,除了房子簡陋些、蚊子多些、吃的差些、不自由些、看守兇些外,倒是沒什麼大毛病。
“那不知孫大人此次前來有何貴幹?可是協議出了什麼問題嗎?雙方的印璽可是已經加蓋過了,板上釘釘的事兒,反悔可就不講究嘍。”劉寒意味深長的道。
雖說昨天簽訂的協議只能算差強人意,但幾乎已經滿足了搖黃軍目前的大部分訴求,缺糧,協議裡補了糧,缺錢,協議裡也有大把的銀子,缺發展時間,這個協議第一條就規定了雙方和平相處,雖然和平只是暫時的,但韃子想徹底打垮南明小朝廷,至少就得個兩三年,這還得是劉寒不向南明小朝廷提供任何幫助的情況下。
能用阿濟格區區一條狗命,換來這麼多好處,劉寒已經覺得相當圓滿了。
是以,劉寒最先猜到的便是清廷反悔,那可就大大的打亂了他的計劃。
“回劉將軍,協議既然已經簽訂又怎會朝令夕改,實不相瞞,下官此番前來,是為將軍謀一個大前程!”孫之獬見劉寒心情似乎很不錯,便諂媚的賣起了關子。
“哦?什麼大前程?孫大人且說說。”劉寒不知就裡,但還是很配合的做出了很感興趣的表情。
見劉寒兩眼放光,孫之獬不由得心裡的底氣足了不少。
“劉將軍將阿濟格的正白旗幾乎全軍覆沒,下官得了這個訊息後,不知道有多高興呢!”
???納尼?劉寒聞言一臉的問號,這孫之獬昨晚上該不會是被蚊子咬的發癲了吧?腦子瓦特了?
“嘿嘿,實不相瞞,下官與那范文程在清廷裡其實並非一個派系,下官一直以禮親王殿下馬首是瞻……”
奶奶的腿兒的,明白了,宮鬥劇本,這是宮鬥劇本,怪不得清宮劇那麼火,原來都是有傳統的,這一下劉寒立即明白,或許薅羊毛的機會到了。
這廝竟然敢將清廷內部的不合說與他聽,那麼肯定是這種爭鬥在清廷之間已經昭然若揭,而這孫之獬之所以如此諂媚的討好他,自然是有求於他。
既然有求於他,那麼就有羊毛可薅,這很合理。
“那多爾袞不僅利慾薰心、以權謀私、排除異己,加徵各種苛捐雜稅使得清廷不得民心怨聲載道,更可恨的是,他竟然強行霸佔皇太……總之,多爾袞如今已成清廷之害,不除之必將釀成人間慘劇呀!”孫之獬說到激烈處竟差點犯錯誤。
這讓正聽得津津有味的劉寒皺了皺眉頭,強行霸佔皇太?皇太后?這特麼可就刺激了,如今的韃子朝廷的皇太后是哪個,哦對對對,就是大玉兒,也就是孝莊秘史的女主角,據說可是個大大的美人。
該說不說,對於後宮這種刺激的戲碼劉寒還是挺感興趣的,可孫之獬這廝來了個戛然而止。
“哦,可是,這跟我搖黃軍又有什麼關係呢?或者是說跟他劉寒的大前程有個毛線關係?”劉寒裝作不明白的樣子反問道。
劉寒的演技進步神速,倘若放在後世絕對有可以秒殺那些死魚臉小鮮肉,以至於孫之獬見劉寒一臉愚鈍的模樣,當即便有些小覷。
“回將軍,當然有關係了,您當真以為多爾袞與您籤這個協議是為了跟您保持長久的和平?倘若您如此想,可就大錯特錯了,您殺了他的胞弟多鐸,他不知道有多恨您呢!倘若讓他獨攬了清廷大權,您想想,您能有好日子過嗎?”孫之獬一副循循善誘的模樣,深入淺出的引導著劉寒自己去想。
“也對呀!我不僅殺了多鐸,還活烹了他,哦對了,那個叫豪格的傢伙也是我的人殺的,還有那個耿仲明,嘶——多爾袞是不是早就恨透了我……”
“是呀將軍,只要多爾袞掌權一天,搖黃軍就危險一天,而且大清有軍隊六十萬,只要他想,隨時可以再徵調六十萬甚至更多的軍隊,您雖然有天險可守,可是又能抵禦得了多久呢?”
“這……這太可怕了!那……那我該怎麼辦?”
“所以呀,禮親王殿下自然不想讓結局走到那一步,殿下宅心仁厚,尤其是兩次有機會繼承大位,皆為了顧全大局沒有參與爭鬥,深得百官的厚愛,只要將軍您歸順禮親王殿下,幫助殿下除掉那多爾袞,有了從龍之功,將軍還怕沒有好前程嗎?
恕下官斗膽,在這片土地上,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只能存在一個大一統的政權,這是中華大地兩千年來不變的軌跡,您可千萬別想著自成一國,步了那張獻忠的後塵。”
孫之獬見劉寒一副醍醐灌頂的模樣,說的越來越起勁兒,不僅口頭上一直站在劉寒的立場想問題,甚至還給出瞭解決這個困境的方法。
劉寒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但心裡卻明鏡似的,什麼為了顧全大局不參與皇位繼承,特孃的,那不是因為實力不夠不敢嗎?
倘若你代善有那個實力和野心,怎的劉寒從未在歷史資料中查到有關奪權的事兒?
至於多爾袞,這廝雖然不是什麼好鳥,但攝政期間打了那麼多勝仗,而且朝局一直很穩定,這足以說明多爾袞在政治軍事上絕對不是個智障,相反,這是個文能治理朝政,武能打馬定江山的傢伙,你擱這兒把人說的一文不值,是你傻,還是你當老子傻?
但看破不說破,劉寒現在不為別的,他只想薅羊毛。
“可是……可是我搖黃軍兵不過三萬,百姓自個都快餓死了,又沒有什麼油水可撈,實不相瞞,就是這三萬人我都快養活不起了,缺糧又卻武器彈藥,拿什麼幫禮親王殿下立功呢?再說,那多爾袞實力可不一般,他既然能當上攝政王,肯定是八旗中最強大的一支,嘶——那可不好惹咧!”劉寒一臉的膽怯道。
“怕什麼?有禮親王殿下在呢!禮親王韜光養晦多年,積攢下來的家底超乎將軍的想象,至於那多爾袞,驢糞蛋子表面光鮮罷了,將軍石砫一戰幾乎將阿濟格的正白旗全殲,沒了正白旗,那多爾袞如同少了一臂,有了您的支援,再加上禮親王殿下自己的力量,足以讓大清變天!
到時候您的功勞至少也得是個王爺,一字王!”孫之獬說到激烈處鬍子都左右亂晃。
他為清廷出謀劃策十幾年,不僅沒撈到任何爵位,就連官職也就是個三品的侍郎而已,有時候說不羨慕是假的,若說加官進爵還是武將來的更快,而且爵位這東西,可比官職要榮耀得多也富貴的多。
不得不說孫之獬的蠱惑能力爐火純青,倘若是定力不夠的傢伙肯定早已被其蠱惑忽悠的不知道東南西北,南明朝廷都那個吊樣子了,也都只是賜封他了個四川王,兩字王也就是郡王級別,而且這個封號是以地域為名,屬於比較敷衍的那種。
但一字王可了不得了,尤其以秦王、晉王、燕王、楚王這類在春秋戰國時期存在過的王國為名最為尊崇,屬於真正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了。
只是劉寒心裡仍舊冷笑一聲,這孫之獬也不怕說大話閃了舌頭,且不說搖黃軍能否趕到北京城參加這場神乎其神的奪權大戰,即便真的立下了天大的功勞,以蟎清對漢人的不信任程度,怎麼可能賜封親王,到時候人家拿了江山手握大軍,就算不給你賜封任何爵位你又敢咋地?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可呼?扯淡也!
想雖然是這麼想,但說卻不能就這麼說。
“其實咱現在也是左右為難著呢,實不相瞞,那偽明前些日子也派了人來,封了咱一個四川王來著,但偽明氣數已盡,咱怎麼可能隨了這短命鬼你說是吧?”劉寒深諳虛虛實實真真假假的道理,他明白即便清廷不查,用不了多久南明那小皇帝的詔書就會被清廷得知,現在說出來反倒顯得他誠意滿滿。
“那是自然,偽明已然丟失了絕大部分疆域,如今龜縮在廣西不敢應戰,已然撐不了多久了,正所謂識時務者為俊傑,只要將軍追隨禮親王殿下,咱們精誠合作必然可以顛倒乾坤,還怕沒有好前程嗎?”孫之獬附和道。
劉寒見氣氛烘托的差不多了,聽了孫之獬的話激動的站了起來,走到孫之獬的身邊拉著他的手道:
“既然如此,那我搖黃軍日後便追隨禮親王殿下,為殿下效犬馬之勞!還請孫大人回去多多美言!”
劉寒少見的向孫之獬拱了拱手以示敬意,這讓一直被怠慢的孫之獬有些受寵若驚,以至於心底裡徹底相信劉寒已經打定主意要歸順禮親王代善。
“劉將軍請放心,有你的那些厲害火器助陣,多爾袞壓根就沒有幾分勝算,劉將軍只需要厲兵秣馬,好生操練士卒,待殿下定好日子,打理好沿途的官員,劉將軍便可帶著搖黃軍秘密趕往京城勤王!
當然,這只是初步的計劃,也有可能到時候給劉將軍的任務,是阻撓多爾袞從江南調派的其他軍隊。”孫之獬心裡都樂開了花,搞定了搖黃軍他指定算是大功一件,日後即便代善登上皇位,他的功勞也足夠封侯拜相了。
但劉寒隨即卻又皺起了眉頭,露出一副十分無奈的表情。
“可是孫大人,我也想多操練些士卒,奈何……奈何沒糧沒錢,雖然簽訂的協議裡有糧有錢,但你一路上也瞅見了這裡的慘狀,百姓們都在餓死,就連成都城也是破破爛爛的要啥沒啥,二十萬石軍糧根本無濟於事,至於銀兩,您更知道,現在即便有銀子也很難買到糧食。”劉寒開始一股腦的吐苦水。
“糧草問題劉將軍放心,我這趟回去自會對禮親王殿下回稟,太多了不敢保證,為劉將軍再爭取二十萬石糧草應該問題不大。”孫之獬想了想後道。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孫之獬當然明白這個道理,雖然來之前代善並未許諾太多,但卻給了他全權處理的大權。
“這……這真是太好了,我劉寒必定為禮親王殿下肝腦塗地以報其恩!”劉寒聞言臉上樂開了花,嘴上卻不忘說著好聽的話。
緊接著劉寒又向孫之獬說了打算用協議裡銀兩在江南地區籌備糧草的事,意思是希望他也幫忙打點一下當地的官員,這對於禮親王來說無異於舉手之勞,孫之獬自然滿口答應,這讓劉寒更是樂開了花。
這羊毛薅的舒坦呀!
“既然劉將軍已經決定追隨禮親王殿下,而且剛才的承諾已經表明了殿下的誠意,那麼劉將軍是否也應該表示一下?比如那些火器……”話說到這個份兒上,孫之獬也知道差不都了,終於說出了他最想說的。
劉寒聞言皺了下眉頭,但很快就舒展開來,日特麼的,原來是打老子AK47的主意,這老狐狸的尾巴可這能藏!
劉寒從現代帶回來的所有寶貝,包括C4也好,榴彈發射器也罷,還有那些手雷,可在劉寒心裡,最最重要的仍舊是那六百支AK步槍,原因很簡單,其他武器皆是一次性的,而且消耗很快,只有AK步槍是可持續性的輸出手段,誰敢打他AK的主意,那劉寒就敢拿AK打他。
可這就犯難了。
該說不說,這孫之獬承諾的條件倘若都能達成,對於搖黃軍以及全川的百姓來說,都絕對算得上是大好事。
可這大好事倘若是以他那六百支殺手鐧為代價,未免有些過於沉重,雖然劉寒仍舊可以回到現代再買一批,但劉寒心裡清楚的知道,在這個年月裡,AK步槍又是傻瓜式的操作,一旦將槍交出去,日後不定要多少自己人的人命來填。
劉寒知道這時候猶豫會大幅度降低孫之獬對他的信任程度,只遲疑了片刻後就想出了對策。
“唉!那些火器就算孫大人不說,我也會將實情告訴禮親王殿下,實際上那些火器雖然厲害,但卻有著極為致命的缺點,就是容易壞,而且沒有彈藥補充,實不相瞞,就石砫那一戰,那些火器就毀掉了大半,孫大人且稍等下。”說完劉寒走到大殿門口對一個親衛低語了幾句,那親衛隨即小跑著離去。
沒過多久,十幾個親衛就搬過來好幾口大箱子,劉寒隨即命令他們把箱子開啟,箱子裡面是一支支壞掉的槍械,如果仔細看,皆是鏽跡斑駁的小工坊產品,這些都是劉寒透過卡勒爾收購到的劣質產品,大多都在射擊手練槍的過程中給練報廢了,但劉寒又捨不得扔,想著日後還能拆了作為零件補充,現在也只能捨棄這些東西了。
“孫大人你看,這些都是石砫之戰時,壞掉的火器,不瞞大人,除了這些倉庫裡還有不少,而我手裡能用的也只剩下百十支火銃,而這是我壓箱底的傢伙,不怕孫大人笑話,其實在這搖黃軍裡也有不少人不服我,倘若不是因為我手裡有這點火器,他們或許早便有所動作,我必須得靠這點火器鎮住他們。
不過我已經想好了,既然他們不服我,等過陣子我就一一把他們除掉,等我清除了內部的這些隱患,我定然將這些火器全部進獻給禮親王殿下!”劉寒一邊給孫之獬檢視那些壞掉的AK,一邊解釋道。
見孫之獬雖然仍舊皺眉,但並未說出反對的話,劉寒心中這才鬆了一口氣,得虧是他腦子轉的快,否則這羊毛差點薅不成。
“不過也並非全無解決之法,禮親王殿下手裡定然有不少火器工匠,孫大人回去時可將這些火器帶回去一部分,讓這些火器匠人好生研究,我瞅著這步槍與時下的火繩槍區別並不大,相信只要親王殿下找到好匠人研究,在有實物的情況下,定然能很快的研究出生產方法,到時候殿下還怕沒有厲害點的武器嗎?而且,這可都算是孫大人的功勞呢!”見孫之獬仍舊不語,劉寒又補充道。
這話一說完,孫之獬的眉頭果然舒展開來,劉寒說的合情合理,而且也確實將這麼多壞掉的火器拿了出來,再加上孫之獬本就對火器一竅不通,又考慮到劉寒目前在搖黃軍中的處境,他確實不好再逼迫,於是只好預設,並勸說劉寒勿要壞了約定好的大事。
對此劉寒自然滿口答應,槍械送給代善,劉寒倒是不怎麼擔心,且不說是些鏽跡斑斑的壞傢伙,即便是讓工匠來研究,也絕不可能造出來,開什麼玩笑。
要是能就地製造全自動槍械,劉寒何必忍受折磨冒著風險去買,科技代差差了好幾代,就算把匠人關起來日夜研究,把匠人累死也不可能,即便真的被他們拆吧拆吧硬湊出來幾把,也無所謂。
因為光有槍有個卵用,得有匹配的子彈,而這些破爛槍械裡,根本不可能有任何一顆子彈。
孫之獬的疑慮雖然已經打消,但他接下來的話仍舊讓劉寒再次語塞。
“孫某有個疑問,不知這些火器劉將軍是從何處得來的?”
……